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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念西風獨自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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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求花求分求評

望著入門處雕花梁上以玳瑁雕刻的避邪神獸,含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本以為自己會在這繁華牢籠中長久住下去,峰回路轉,從前聽老人家說柳暗花明又一村,卻原來人生當真起落無常,無論摔得多低,還有好風借力的日子。

鸞盈肚子已經挺起來,形銷骨立,整個人軟綿綿的靠在宮人身上,看著含星進來,未出聲眼淚先下來,哽咽難以成語,含星靜靜的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喘勻了這口氣,然後淡淡的說:“你想死也要把孩子生下來再死,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孩子是皇室的。”

鸞盈瞪著一雙眼以手掩口,全身劇烈的顫抖起來,終於再難堅持頹然坐在榻上,屋裏靜悄悄沒人說話,屋外修繕的工作緊鑼密鼓,為含星吩咐過,匠人不敢過於吵鬧,宮室皆用布幔遮擋,只留了靠近門口的這一間讓鸞盈暫住。

碧濤館當日興建時南氏榮寵正盛,一磚一瓦皆是上乘,雖荒棄多年但是只需更換些舊瓦重新漆塗便可煥然一新,內侍早就稟報過含星,再有一個月工程就可以完成,屆時鸞盈在這裏就能住的更舒服一些。

“太後,臣女,不想死。”鸞盈的一雙眼盈盈若秋水,含星淺笑:“這才是你該有的念頭,哀家不用多說,你心裏該清楚你能安然到今日是為什麽。”

“臣女明白。”鸞盈低頭,擡起手緩緩撫摸自己的肚子,自入了碧濤館,她以為就如同入了地獄,誰知道並不似之前聽聞的種種磋磨,飯菜依舊精致,宮人服侍依舊貼心順意,吃穿用度雖不及從前卻溫飽不缺,鸞盈明白必定是為著肚子裏孩子的緣故。說不清到底是什麽念頭,只是恨這個孩子,若沒有他,自己怎麽會落到這步田地,於是從不保養自身,日日悲戚,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心裏竊想一個念頭若是不甚流產或許就能讓梁沅來探望她,誰知這孩子竟是這麽堅強。

“這個孩子是你僅剩的機會,錯過了,你知道會怎麽樣。”含星看她情緒已經平靜下來,起身出門,鸞盈依舊楞著坐在那裏,忘了行禮相送,含星也不去計較。出得門去,讓春桃去找侍奉鸞盈的宮人,春桃答應著很快便將人叫來。

四個宮人,都是岑竹青留下的名字,鸞盈前腳進了碧濤館,含星後腳就寫下名字□桃去撥給鸞盈,看著春桃疑惑的神情,含星只得道:“她們都是陽昌公主舊人,哀家信得過。”

如今看來,岑竹青果然是有本事,四個宮人低眉順眼老實本分,安分之中還帶著洞察一切的智慧,話一句也不必多吩咐,她們能夠心領神會省了含星許多麻煩。

“蔡氏日日都做什麽?”出了碧濤館,含星坐在輦上,四個宮人侍立一邊,為首一人回話:“回太後,除了吃飯睡覺,整日長籲短嘆,不是怔怔的說胡話就是要筆墨塗塗寫寫。”

“寫了些什麽?”

“奴婢拿給太後。”宮人送懷裏掏出一疊紙,含星展開來,上面一頁寫著一行字“桑之未落,其葉沃若。於嗟鳩兮,無食桑葚!於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後面的自不必再看,篇篇都是宮怨之語,含星合上拿在手中,略沈吟便有遞還給宮人:“不必叫外人看見這些,她願意寫就讓她寫,你們好好護著她和她的孩子就是,有任何事情,先報過我再報旁人。”

宮人一一答應了,含星方起駕回宮去。

外臣新貢了外國香料來,制成香餅香膏,春桃擺上凈瓷香爐焚了,香氣裊裊傳出來,透著一股暖人心脾的氣味,這氣味極類似宮中甜餅點心,聞之令人食指大動。含星娶了香膏輕輕沾取一點塗在手腕內側,聞了笑道:“這氣味真是古怪,不知這香膏能不能吃。”

內侍笑道:“進貢這香膏的外國使節說了,這香膏裏面用的都是可以吃的香料,尤其其中夾了一味金花,奇香如蜜,所以依著奴才看來,這香膏必定是能吃的,就是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入夜梁炅來時含星側臥在榻上握著一片海貝,這是東瀛進貢來的玩器,去了大海貝一對一對,貝殼外面鑲嵌珠玉,內裏繪制山巒風光,成對的海貝圖案相同,漆木桶中裝了滿滿一桶,倒出來打亂了順序,玩的時候一對一對拼起來,既賞玩了珠玉風光又打發時間。

梁炅看她閉目,坐在她身邊伸手去拿她手裏的海貝,看她眼皮一動知道她還沒睡著,笑著說:“吃了什麽這樣香?還有沒有?”

含星笑了,睜開眼來將海貝扔在一邊,舉起手腕到梁炅鼻子下面:“你聞聞,外國進貢來的,是不是令人食欲大增?”

“嗯,越發秀色可餐。”梁炅嗅過一笑,含星含笑窩在他懷裏,梁炅摸著她肩頭披散的頭發:“衣裳都讓你揉皺了。”

“堂堂攝政王還心疼一件衣服。”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說著他低下頭去在含星發間嗅一下,含星只覺得耳後發癢,咯咯笑著卻不肯起來。

“你對蔡氏倒很好。”猛然想起來,梁炅隨口一提,含星轉過臉來仰面躺在他膝上,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對她很好麽?”

“很好。”

“也對,我哪裏敢對她不好。”含星狡黠一笑,梁炅看她這樣精靈古怪,湊著她的話往下說:“為什麽不敢?”

“物傷其類。”

“哦。”梁炅想著,大約是她在碧濤館裏住了十年,所以難免有個兔死狐悲的念頭。

“都想給自己孩子積德。”含星依舊狡黠,梁炅的臉卻越來越凝重,含星緩緩坐起來,面對梁炅坐直身體,盯著梁炅雙眸,直直要看入他骨髓裏去,雖然仍舊笑著,口氣卻鋒利冰冷如劍刃:“這一次,是你還給我的。”

“這不行!”梁炅陡然起身,皺眉望著含星,心頭一亂不知該從何說起,連著說了幾句不行之後才算是理清頭緒:“如何瞞得過去!”

“攝政王想瞞這點事情還有難度麽?”含星嗤笑,梁炅皺眉搖頭,退了兩步坐在桌邊,望著含星依舊消瘦的身體:“你打的什麽念頭?我絕不會容你謀害了梁氏子孫。”

“哈。”含星冷笑:“攝政王大可放心,我可沒那個心思讓我的孩子留在這牢籠裏。”

“那你要如何?”梁炅松了口氣,再看含星,隱隱覺得不妥:“你要?”

“攝政王的子女,應該生活優渥清閑。”含星起身,走到梁炅面前蹲□去,自下而上楚楚可憐的看著他,這神情目光逼得梁炅一個不字也說不出來:“我就想有個孩子,有個念想。”

望著梁炅不語,含星將頭貼在他膝頭:“若是個男孩子,或許能有一日繼承大寶,有你我在......”

“不可!”梁炅像是觸電一樣將含星的臉擡起來,死死盯著她的眼睛,狠狠的說:“答應我,決不可謀害皇嗣。”

含星眼神動了幾下,軟軟笑起來:“好,答應你,那你也該答應我對不對?”

長寧六年八月,皇長子誕,生母為碧濤館蔡氏,皇長子出生後體弱,帶出碧濤館由太後親自撫養,太醫雲皇長子體寒恐成癆病,太後攜皇長子遷南苑居溫泉之側清寒毒。長寧七年元日,攝政王第五子誕,生母為王府侍妾,難產逝,攝政王悲痛之餘請封王側妃,以側妃禮葬。

皇長子滿周歲時含星才帶著他從南苑回來,仲秋節便大肆慶祝一番,梁沅只在孩子降生之後見過,如今再見到,孩子已經能搖搖晃晃走路了,嘴裏依依呀呀能冒出幾個斷續的詞,樣子又粉團一樣極可愛,衣衫上繡著金色的老虎狻猊,在宴會上由內侍抱出來,頓時引起一片讚聲。

梁沅將孩子抱在懷裏,只覺得心頭說不出是什麽感覺,他還年少,初為人父說不上欣喜若狂,但是看著孩子心頭暖意頓熔,麗榮在簾幕之後,看著孩子心口一酸,卻還是伸手出去:“陛下,讓臣妾抱抱。”

梁沅將孩子交給麗榮,交接是碰觸到麗榮的手,覺得她手指冰涼還在微微顫抖,低聲道:“何時皇後也給朕生一個?”

麗榮將孩子抱在懷裏,因孩子自幼便被許多人圍繞長大,並不十分認生,望著麗榮雖不笑,卻伸手去抓她項上珠鏈,麗榮聞到孩子身上奶香,心頭頓時軟了。之前因鸞盈的事情,麗榮賭一口氣只覺得萬念俱灰,絲毫不肯對梁沅假以辭色,蕭鐵龍百般催促麗榮懷胎不成,便改為催促麗榮勸梁沅點選妃嬪,麗榮傷心之餘更是又灰了一層心,此時抱了孩子在懷裏,心念微動望向同樣在簾幕之後的含星:“太後,臣妾,想撫養皇長子。”

含星一怔,旋即笑了:“皇後本就是他的母親,何來撫養?”

梁沅更是高興,有心提一提將鸞盈釋出碧濤館的事情,話到了嘴邊卻又咽回去,記著上一會的教訓,決定找個人少的時候再提不遲。這個念頭一起,回憶起鸞盈之前的嬌俏可人,頓時就有有愧,神情微微黯然。

李樂看在眼中,心下了然,心中暗笑面上卻露出毅然的神色,起身盈盈拜下去,嬌聲懇切:“臣妾懇請陛下皇後,皇長子生母尚在碧濤館中並無封賞......”

“住口!”麗榮像是被針紮了,斷喝一聲,再看梁沅,果然看到梁沅臉上的不舍,心頭一硬,抱著孩子不肯交給內侍:“陛下,蔡氏失德,不足以撫育皇嗣。”

事情陡然被李樂提出來,梁沅措手不及,點了點頭:“朕知道。”

梁沅不求情,只用眼看著麗榮,皇長子被麗榮一聲斷喝嚇了一跳,忍了一會終於還是一扁嘴哭出來,內侍急忙說上前從麗榮懷裏哄著抱下來,麗榮看看孩子哭得傷心,還是忍不住軟了軟,回首望著梁沅,牙關咬了幾次:“臣妾替蔡氏請封。”

梁沅一楞,不知如何回答,麗榮看著梁沅一字一句道:“蔡氏生育皇長子有功,請封才人,居碧濤館靜思己過,非詔不得出!”麗榮仍舊咬狠了最後一句,梁沅無奈,只得點頭答應下來。

含星在簾幕內看著,微微搖頭嘆梁沅太過癡心,心底卻忍不住暗暗松一口氣,幸而不是放鸞盈出來,只要她仍舊留在碧濤館,前朝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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