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明月不谙離恨苦(四)

關燈
含星拉著梁沅的手:“沅兒如今是有妻室的人了,便是長大了,行事總要穩重些。”梁沅坐在含星身側,聽了這話臉上滿是陰郁之氣,冷冷哼一聲,蕭麗榮在下首坐著,聽梁沅冷哼,不以為然的輕蔑一笑也不發話。

看帝後二人如此情緒,含星猜得出出了長春宮以後帝後二人只怕面也不會見的,她看看依舊穿得死氣沈沈的蕭麗榮,無奈的擠出一個笑:“沅兒最近還覺得發熱麽?夜間出汗多不多?”

問及身體,梁沅的臉色才緩和了些:“朕最近勤於騎射,身子壯健不似從前,晚間已經不發熱了。”

含星欣慰點頭:“如此不可生疏,務必日日去跑馬場練練才好,對了,前日蕭將軍向哀家舉薦一位將軍,言說此人文武全才,性格溫儉,很是適合陪伴聖駕騎射弓馬,想讓他來教導沅兒一些強身健體的武藝,哀家覺得不錯,但還要問問你的意思。”

聽聞是蕭鐵龍舉薦的,梁沅厭惡的皺眉,未發作也不曾說什麽難聽的,只有些冷的問:“是誰?”

“名字叫什麽來著?”含星側身去問春桃,春桃急忙回答:“裴玖恭。”

“裴將軍,沅兒可曾聽過這個人麽?”含星笑著問,梁沅略沈吟:“此人倒是世代簪纓之家,此次攻打晏安王也立下大功,朕在朝堂之上和他對答,聽他說話也是頗有見地的。”

“那沅兒可想詔他入宮教習弓馬?”

梁沅想了想,點點頭:“既是蕭將軍推薦,便讓他來吧。”

又說了一回話,梁沅稱還有政務要告退,蕭麗榮起身一同告辭,含星招手笑道:“皇後留一留,哀家有幾匹緞子是南邊剛剛進貢來的,皇後看看可有喜歡的。”梁沅聽了連看也不看蕭麗榮一眼,轉身揚長而去。

蕭麗榮知道含星留下自己絕非為了布匹,因此垂首低眉站在下首,果然含星的口氣變得語重心長:“皇後與陛下相處不好麽?”

蕭麗榮頭也沒擡:“臣妾不敢,與陛下不過還有些生疏罷了。”她拒人千裏的態度頗有些傲慢冷漠,話出口聽進含星耳朵裏,含星皺皺眉,將原本預備說的話全都咽了回去,招呼春桃拿出緞子來,自己走下來攜著蕭麗榮的手:“來,看看可有喜歡的花樣。”

新貢的緞子,都是春夏繁花似錦的紋樣,有清雅的梨花,也有富麗的牡丹,更有嬌俏的杏花,在含星再三的催促下,蕭麗榮無奈點選了一匹梨花霧雨紋樣的緞子,寶藍的底襯著嬌嫩的梨花,色彩雖鮮艷到底還是有些素凈。

“皇後素來喜歡這些素凈的色彩,只是你才十幾歲,該新鮮些才好看。”含星將緞子展開比在蕭麗榮身上,蕭麗榮伸手去摸那花紋,口氣淡淡的:“臣妾不喜歡太艷麗的。”

“女為悅己者容,皇後難道不想為陛下打扮打扮麽?”含星試探著問,看似無意卻很仔細的掃過蕭麗榮的臉,看到她一瞬間的失落傷神:“臣妾謹遵太後教誨。”

含星拿起那匹牡丹的緞子:“一並拿去吧,多做幾身衣服,女孩兒不好好裝扮豈不是可惜了大好的青春年華。”

從長春宮出來,蕭麗榮乘輦,一旁的內侍蕭貴捧著緞子,宮人荷風走在輦側。蕭麗榮側目,看著蕭貴手裏捧的緞子,在日光之下閃閃發光,刺得人眼睛疼,厭惡的轉頭抿緊了嘴,蕭貴察覺到,小心翼翼開口:“娘娘心緒不寧?”

因蕭貴是家裏帶來的,蕭麗榮很肯與他說兩句,聽他來問,便嘆口氣:“沒。”

“娘娘若是心煩,傍晚皇上回去跑馬,不如娘娘也去看看,更可以下場與皇上一同跑一圈。”蕭貴的聲音纖細,聽進蕭麗榮耳朵裏,讓她微微皺眉,卻又迅速舒展。

對啊,他要來了,看不到孔明燈,卻能看到他豈不是更好。

想著,忍不住淡淡的笑出來:“狗崽子真會出主意。”

蕭貴聽了,低低的笑幾聲:“奴才若不會讓娘娘寬心,豈不是一無是處了。”

梁沅和陪讀的幾個男孩子一起跑了幾圈馬,額頭冒了汗之後覺得全身舒泰,鸞盈騎馬在一旁笑著跟隨,正說笑間忽然聽遠處有內侍的聲音:“參見皇後娘娘。”

眾人一驚,鸞盈在看了梁沅幾眼之後隨其餘人下馬跪拜,梁沅端坐馬上冷冷的看著,只見馬場入口的柳樹蔭下人影一晃,一個一身月白騎裝的女子騎一匹白馬呼嘯而過,馬蹄卷起地上泥土,馬鞭發出劈啪之聲,她誰也不看甚至不來向梁沅行禮,馬匹神駿騰躍姿態優美,就這麽奔馳開來在馬場上奔騰。

麗榮雖與鸞盈一樣出身將門,但從騎馬的姿態便可看出,鸞盈更為嬌俏,騎馬只為玩樂,麗榮騎馬的姿態更為端正陽剛,仿佛隨時可以上陣殺敵,她的騎裝下擺綴了幾條絲絳,白馬身上也裝點了些流蘇,一飛奔起來便如畫中仙子的衣衫飛騰半空之中,引得一幹陪讀男孩子叫好。

馬場四周垂柳濃蔭,隨風飄擺,麗榮這身姿在眾人眼底,便像是一副美好的畫,梁沅原本神情冷峻,此時竟也有些出神。

鸞盈暗暗咬唇,自知騎術遠遠比不上麗榮。

白馬跑了幾圈緩緩停下,麗榮舉手拂過散落下來的幾根頭發,眼神輕輕看向梁沅,聽著那些陪讀少年的叫好,輕蔑冷笑,竟依舊不行禮縱馬離去。

“你站住!”梁沅終於怒了,大喝一聲縱馬追上,麗榮不停馬,二人像是競賽一前一後,梁沅的馬始終都被麗榮擋住超越不得,麗榮在前因梁沅縱馬跑出了馬場,內侍急急攔阻卻如何擋得住,眼巴巴看著二人的馬朝內宮奔去。

宮中甬道皆用條石,麗榮挑那甬道狹窄之處,逼迫梁沅怎樣也超越不得,耳邊只聽馬蹄叩響條石的篤篤聲,梁沅亦來了興致,左右騰挪賭氣定要超越麗榮不可。

宮中道路到底是麗榮不熟,奔至一處竟無路可走,梁沅橫了馬攔住路,看著麗榮平靜冷漠的臉,舉起鞭子指著她道:“見了朕為何不拜?”

“陛下以什麽服人?”麗榮不卑不亢,口氣冷漠眼神卻不似前幾日那樣冷,梁沅冷哼:“別以為朕比不過你。”

“陛下什麽地方比得過呢?”麗榮譏諷,論年紀她比梁沅大,論騎術武功她自認超過梁沅,論文采學識她自認不會輸給梁沅,因此心中很是瞧梁沅不起。

“你!”

梁沅看出她心中所想,怒意上了頭,臉紅起來卻又深知麗榮所想大約是對的,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臣妾想問陛下,敢不敢和臣妾一同習武?”麗榮激將:“待裴將軍入宮,臣妾一同習武,何時陛下贏了臣妾,臣妾才心服口服。”

“哼,朕才不屑......”

“不敢?”

“你!”梁沅本無意相爭,卻被麗榮擠兌一句,頓時調轉馬頭憤然離開:“比就比,打哭了你可不許去找太後告狀。”

“多謝陛下。”麗榮的嗓音譏諷,看梁沅縱馬跑遠了,低頭緩緩笑出來,咬了咬嘴唇側頭看著高墻之上的天:“明天,還是後天,見到你,就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