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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不谙離恨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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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慣例,皇帝大婚之後就當臨朝,這一次梁沅大婚卻很不同。在安撫蕭鐵龍的目的下,梁沅年僅十二歲便大婚迎娶皇後,婚後尚不能同房,因此大婚之後仍舊不可臨朝,梁炅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畢恭畢敬道:“待陛下後繼有人,孤便可安心退隱頤養天年了。”

言下之意便是要梁沅有子之後才能臨朝,寶座上的梁沅含笑安撫梁炅:“叔王過謙,朕還需要您輔佐。”叔侄二人親密無間的樣子落在百官眼中,一片歌功頌德之聲。

國庫虧空,之前與叛賊梁漓對戰近一年,後陪嫁陽昌公主,如今梁漓雖然伏誅,晏安王財產卻還沒清點充公完畢,朝廷又要加緊賑災安撫民心,戶部勒緊了褲腰帶給梁沅籌辦大婚典儀卻仍舊有不少偏差。

梁沅聽了戶部官員的罪己書,當堂表示:“朕不願鋪張糜費,大婚典儀一切從簡,以賑災為上,爾等萬不可忘了民為重君為輕的道理。”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百官叩拜感佩天恩,梁炅跟著躬身行禮。

梁沅看看同樣拜伏在地的蕭鐵龍,嘴角一抹冷笑閃現瞬間,待百官平身時開口:“蕭卿家。”

梁炅心裏微微有些別扭,從來朝堂之上只有他梁炅招呼百官處理國事,今日梁沅頻頻開口讓他有種緊迫感,一種權利從手心緩緩流逝的感覺湧上心頭,他神色不變,平靜的看著寶座上氣定神閑的梁沅。

蕭鐵龍出列跪倒:“陛下。”

“樂怡公主是朕皇姐,朕大婚之後便要準備她與令郎的婚事了,朕望你蕭家寬待朕的皇姐,萬勿因她殘疾而輕視於她。”一番話像是長輩在吩咐小輩,蕭鐵龍面不改色叩頭:“臣百死不敢有絲毫懈怠。”

因梁沅在朝堂上提起樂怡公主梁茜,內務府才開始籌備梁茜下嫁的物件,禮單呈送含星的時候,含星暗暗覺得心有不安,自己將這個公主推出去安撫蕭氏一門,卻全然忘記去為她籌備嫁妝。

不安導致含星破費自己的物件去陪送梁茜,並格外令內務府參比梁薜出嫁的規制稍減即可,這一條懿旨便是重視梁茜的意思了,懿旨一下,消息便傳到了梁茜那邊。

宮人鶯歌將一條長著碧綠葉子的柳條放進梁茜手中一邊輕聲道:“太後傳旨,說公主下降的儀制參比陽昌公主和親的儀制呢。”

梁茜的手指緩緩滑過每一片葉子,她的眼睛是灰藍色,沒有任何光彩,眼球也幾乎不轉動,風吹過帶來花香的時候她微微側頭,薄薄的眼瞼抖動一下,嘴角帶起一抹笑:“這種事情聽他們安排就是了。”

鶯歌自幼跟在梁茜身邊,被這位公主教導得心靜如水,聽到這消息的時候雖有幾分欣喜卻也並沒格外看重,依著規矩來通報一聲,公主知道了她便也不再提。宮中春意正好,梁茜坐在花園中,宮人內侍為她采來各色香花,她一樣一樣拿在手中,這是她每年最喜愛的時刻,盛夏的植物太茁壯,摸在手心裏沒有春日裏的那種柔軟萌發的感覺。

內侍宮人在四周嬉笑玩耍,梁茜自幼並不受重視,先帝很少去看望她,於是她宮中的內侍宮人便自由散漫一些,好在他們都還忠心護主,梁茜雖受冷落但自幼長大日子過得卻很舒心快樂。天氣好宮裏又忙碌,沒人有心情在花園玩耍,梁茜領著宮人們出來恰好放松一下。

梁茜聽著他們玩鬧的聲音,笑意浮現在臉上,手伸出去,鶯歌用絹子包裹一支薔薇:“公主當心有刺紮手。”

梁茜拿著薔薇,將絹子去掉,緩緩摸枝條上的小刺,忽聽四周安靜下來,驚訝道:“有人來了麽?”

鶯歌掩口而笑:“公主,蕭統領來了。”

蕭鐵龍的兒子蕭佩琪是內廷衛統領,宮人們稱其為蕭統領,正是這位蕭統領即將和樂怡公主成婚。

蕭佩琪領著人從禦花園一側行過,原本想低調一些盡快走過的,結果還是被這些宮人內侍洩露行藏,臉上通紅走過來行禮:“臣蕭佩琪參見公主。”

梁茜的臉上也泛了暈紅,垂頭有些緊張:“蕭統領平身,哎。”一時緊張,她的手微微收緊,竟被薔薇的枝條刺傷,鶯歌急忙展開她的手,兩粒血珠殷紅的出現在她雪白的手掌心,鶯歌看看蕭佩琪,一時大膽道:“蕭統領,公主的手刺傷了。”

梁茜大急,這只是小傷而已,而且如此尷尬的時刻怎麽可以再讓他靠近?正欲拒絕,卻聞到一陣宮中侍衛擦拭皮革護甲所用的蜜糖甜香傳來,一個溫文的男聲低低的說:“臣看一下。”

梁茜臉上紅了,只覺得自己的手被一雙極熱的手握住,心頭一震,耳邊傳來鶯歌的聲音:“公主放心,沒有旁人在,奴婢也去那邊走走。”

聽著鶯歌的腳步聲遠去,梁茜局促的感覺著手心處被蕭佩琪用布包裹:“蕭統領,多,多謝了。”

“佩琪此生心願終於足了。”他的聲音壓得更低。

之前聽聞蕭鐵龍為他求娶梁薜,梁茜只覺得全身無力像是天要塌了,誰知道一切陰差陽錯,到底成就了心願,她紅著臉伸出另一只手,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溫暖源源不斷傳過來,她抿著嘴淺淺的笑:“樂怡此生亦足。”

說完,她調皮道:“那薔薇刺傷了孤,孤命你將它貶斥出宮。”

“遵命。”除了雙手交握,二人再不敢有其他舉動,只是想想日後即將朝夕相對,便覺得滿心歡喜。

劉寶在遠處望了望,低低對梁沅道:“陛下,這......”

“走吧,不準打擾。”梁沅原本是想在花園裏走走曬曬太陽,卻不防遇到這一幕,也怪蕭佩琪的同袍們沒四處站著去把風,梁茜的下人就更沒有把風的念頭,才讓他撞見這一幕。

劉寶亦步亦趨跟在梁沅身後,走得遠了才忍不住:“陛下,看來樂怡公主和蕭統領還真是天生一對,兩情相悅。”

梁沅一怔,看看劉寶,然後緩緩的笑了出來:“原來這便是兩情相悅?”

“那可不,你看他二人面紅耳赤的樣子,當真是情深意重。”劉寶笑著回答,梁沅笑著繼續走,只覺得心頭頓時爽快起來,自己竟然無意之中成就一對兩情相悅的婚姻,不知為什麽,他總覺得這是個好兆頭。

“走,去探望母後。”梁沅心情大好。

到長春宮外,就聽裏面有些慌亂:“太後,快傳太醫。”

梁沅急忙進去,看到含星面色發白,嘴唇顫抖,宮人內侍跪了一地,低頭一看地上放著銅盆,好似方才含星嘔吐過:“母後你怎麽了?”

含星睜開眼看著梁沅,勉強笑笑:“哀家無妨。”

“太醫呢?”梁沅大聲喝問,春桃回稟:“已經派人去請了。”

太醫來時含星已經卸去釵環臥在床上,床帳放下,含星從內伸手出來,太醫把了脈之後點頭道:“太後無妨,臣這就去開幾幅調理的湯藥,陛下萬勿擔憂。”

“太後怎麽了?”梁沅有些驚魂未定,太醫叩頭道:“太後想來時因天氣偶爾轉暖便貪涼多吃了寒涼之物,刺激腸胃導致一時不適,臣回去開幾副溫補的湯藥,吃亦可不吃亦可,過幾日自然痊愈。”

太醫的話讓梁沅的臉色緩和下來,隔著簾子含星在床上道:“皇帝不用太擔心哀家。”

太醫告退出去,春桃去取藥方,劉寶伺候在外面,只剩了梁沅坐在含星床帳外,含星撩起床帳露出一張還有些白的臉,梁沅伸手握著含星的手:“母後,朕只剩你能夠依靠,求你務必保重自己。”

含星大為動容:“沅兒,哀家記住了。”

入夜,太醫和梁炅一同來到,再次把脈之後太醫一言不發離去,春桃歲太醫一同開藥方,梁炅坐在含星床邊,同樣伸手握住含星的手,柔聲道:“這孩子留不得。”

含星盯著梁炅的臉,良久抽出自己的手,淡淡的說:“你只需記得,你欠我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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