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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黃粱繁華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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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南苑第二日一早,天氣格外冷,昨夜落了些小雨,一夜成霜在階上結了白花花一層,梁沅住在溫泉宮左近,含星住在梁沅隔壁,聽小孩子在隔壁咳嗽一夜,含星的心也跟著抖了一夜。

一早含星領著梁沅泡溫泉,看他小小的臉上露出幾分疲態,眼底烏青,面頰卻泛著不健康的潮紅,梁沅拉著含星的手,一邊走一邊問:“母後,我是不是要死了?”

“皇帝不可胡說!”含星大驚,蹲下面對梁沅,四周的宮人跪了一片,含星的眼睛掃過伴讀的孩子們,他們俯著身子不敢擡頭。

“只是小病,調養幾個月就好了,不必擔憂。”含星放軟了聲音,梁沅笑不出來,年紀雖小卻深深的恐懼著死亡,他眼底含著執著的光,那眼神帶出與他年齡不相符的殘忍和淩厲:“我不會死,我不會讓他們如意!”

他們是誰?含星沒去想,她只是露出一個欣慰的表情,然後拉著梁沅的手:“皇帝不會死,母後會一直陪著皇帝。”

起身繼續走,後面侍從的腳步聲細不可聞,含星感覺到梁沅的手心一直在出汗,不是緊張,而是病態的潮濕。一路走過去,寒霜的涼意滲透了鞋底,含星只覺得自己的心也在往下沈,這個孩子真的能夠康覆麽?

梁沅在南苑一直住到了開春天氣轉暖才回都城,南苑的溫泉和每日的騎射讓梁沅的身體恢覆了過來,膚色因經常在馬場騎馬而曬得有些發黑,但是臉色也呈現了健康的紅潤,每日午後的發燒也消失了。梁沅的康覆讓含星一直懸著的心終於穩定了下來,含星看著他跨著刀帶領伴讀的男孩子們一起騎馬跑過的樣子是心裏一陣恍惚,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總在心間,揮之不去。

聖駕回宮,攝政王領了群臣立在宮門口迎接,梁沅披了正紅軟呢繡蟠龍雲海的鬥篷騎馬走在含星的車前面,這樣的顏色襯得他十一歲的身姿更加健壯挺拔,也讓他的精神看起來更加矍鑠,群臣遠遠看到皇帝這樣精神抖擻,滿心歡喜,叩拜山呼。

蕭麗榮也在此時入宮伴駕,含星旁敲側擊問過梁沅是否中意麗榮,梁沅不置可否,每每皺眉:“母後,這些兒女之事並非朕所欲。”

經歷過一次病重,梁沅像是突然從一個孩童變成了躊躇滿志的少年,短短三個月讓他的心智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長,也讓他開始關註朝堂上的政事。

梁漓的叛軍在占據晏安的同時向南推進,搶占了幾個城池,將那幾處城池的糧草兵馬據為己有,蕭鐵龍雖然沒有領兵支持梁漓,但是卻一直稱病不再上朝,蕭鐵龍的部屬沒有得到他的指示,只能領兵前往攻打梁漓,來自梁炅的命令和蕭鐵龍含混的態度讓他們不知該如何打這一仗,因此戰事一再拖延,不勝不敗,梁漓不能北上而大禹軍也不能南下,焦灼在那裏對峙著,耗費著兩方的物資,這架勢倒像是在拼家底。

梁炅在傍晚走進長春宮,看到含星坐在桌邊而桌上擺著四色點心和茶壺的時候,忍不住暗暗嘆口氣,春桃領著宮人退出去,順便關上了宮門,梁炅看著偌大的宮殿裏只剩了自己和含星,一時間哭笑不得。

“她們都懂事。”含星看出梁炅的無奈。

“這種事她們如此識趣並非好事,皇帝漸漸大了。”梁炅坐在含星面前,知情的人越多,就越難捂得住,難保有那麽一兩個被旁人收買了去,最終若是鬧出來就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含星自斟自飲不去理他:“王爺說起皇帝大了,是不是也該定下大婚的人選,我聽說蕭鐵龍還在稱病。”私底下與梁炅交談,含星從不自稱哀家,這稱呼讓她覺得自己老了,老的像是這宮殿裏的柱子,外表光鮮內裏卻早已刻滿了年輪。

提起這個,梁炅就皺眉,蕭鐵龍明擺著就是在觀望,他送了個女兒入宮像人質一樣,自己躲在家裏閉門謝客,等著看朝廷和晏安王誰能勝,自己坐等漁人之利。若是晏安王勝,蕭鐵龍就在梁炅這邊插一刀,既幫了梁漓又全了和蕭太妃的情誼,若是梁炅勝了蕭鐵龍就出手攻下梁漓,領了功還能順便保全梁漓一條命。

他兩邊都不想得罪,想得一個兩全其美的結果,梁炅這邊還舍不得拿出自己十八萬天龍軍,拼著朝廷的幾只守軍,戰鬥焦灼國庫虛耗。

含星看在眼裏,深知如果最後梁炅真的即將兵敗,自己和梁沅是無論如何都活不了的,梁炅手裏還握著十八萬天龍軍可以保住他自己的命。她不能讓這種情況出現,人為刀俎,她不想躺在案板上。

“殺了簫太妃。”含星平靜的開口,梁炅吃驚,看著含星:“你說什麽。”

“傳召蕭鐵龍入宮,要他接旨定蕭麗榮為後,然後殺了簫太妃,以欺君罔上謀反之罪,梁漓不會原諒蕭鐵龍。”含星說完,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梁炅,梁炅心口一緊,這女人!

蕭鐵龍接了聖旨的時候臉上含著笑,蕭麗榮平靜的站在父親身邊,寵辱不驚的模樣裏透著對前程未來的淡漠。含星看著這對父女,同樣絳色的衣衫,父親穿著看起來孔武英偉,女兒穿著卻像是一潭死水。

長春宮裏燃著百合香,蕭鐵龍滿意的看著宮殿的雕花窗格和光可鑒人的金磚,內侍急匆匆跑進來:“太後,不好了,攝政王處死了簫太妃!”

一句話像是一聲炸雷,蕭鐵龍和含星同時起身:“什麽?”

蕭鐵龍見到含星這樣震驚,心底微微一寬,雖有些疑惑但是仍舊未發作,含星掃了麗榮一眼,驚訝的發現她竟然絲毫表情也無,像是方才這個訊息裏死去的是一個和她什麽關系也沒有的陌生人。蕭鐵龍嗓音沈厚:“攝政王如此膽大妄為......”

“簫太妃罔顧聖恩,意圖謀害皇帝,死就死了。”含星悠悠開口,坐了回去,低頭拿起桌邊的一只香包撥弄著,香包上墜了金鈴,在她撥弄下清靈靈響起,這句話讓大殿裏瞬間安靜下來,前來報訊的內侍滿頭大汗,喘息的聲音雖經壓抑,但是仍舊清晰可聞。

含星擡起頭,頗為嚴肅的看看蕭鐵龍和麗榮:“攝政王下旨處死簫太妃,卻不來通報哀家和皇帝,也太目中無人了,方才蕭將軍說的是,攝政王膽大妄為!”話鋒一轉,含星看看表情覆雜的蕭鐵龍:“無奈,皇帝還小,一切還要全賴攝政王,這些小節只能不管了。”

蕭鐵龍沈默,含星伸手:“麗榮你過來。”

麗榮盈盈而來,含星拉著她的手:“好孩子,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來,這個香包給你,這是我隨身之物。”

“謝太後賞賜。”麗榮收下款款行禮,蕭鐵龍的眼神終於轉了轉,咳嗽一聲:“謝太後厚愛。”

“簫太妃侍奉先帝勤儉,哀家給她一份哀榮,準葬入帝陵,伴隨先帝去吧。”含星說完,蕭鐵龍痛哭叩拜,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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