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瑾哭的聲嘶力竭，直到承受不住，昏迷過去。

楊桓將陳瑾抱在懷中，心疼的不能自已。

“五哥，周遭沒有發現任何異樣。想來殺手已經逃走了。”

楊鈺策應楊不三回來，蹙著眉頭說道。

楊桓垂著眼眸，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並不意外。剛才他們耽擱了一會兒，逃走也是理所當然。

他頷首，說道：“行了，撤吧。”

又交代楊不三，說道：“將王大夫的身體帶回去。”

他抱著陳瑾，翻身上馬。

陳瑾滿臉都是淚痕，眼睛有些微微紅腫，她靠在楊桓的懷中，沒有一絲生機。

楊桓心疼的擡手，手指輕輕的拂過她的臉，陳瑾似乎有所動容，輕輕的抽泣一下。

“五哥？”楊鈺策馬來到楊桓身邊，視線落在陳瑾的身上，稍縱即轉開，他道：“陳瑾如何？”

楊桓眸光微閃，抿抿嘴，面容有些冷峻，他說：“身體該是沒有大礙。”

他並不欲多說，策馬而行。

楊鈺立刻跟了上去。

一行人很快的回到客棧，待到陳瑾醒來，已經是傍晚，月影稀疏，陳瑾迷茫的坐了起來。

楊桓一直守在陳瑾身邊，看她醒來，快速上前扶住她，低沈問道：“感覺如何？”

陳瑾擡眼，輕聲：“渴了。”

楊桓立時來到桌前為她倒水，他動作著急，水杯搖晃，輕微的撒了出來，他也不在意，連忙來到陳瑾身邊，低聲：“來。”

他扶住陳瑾，將她摟在懷中，水杯更是直接遞在陳瑾小嘴兒邊，陳瑾搖頭：“我自己來。”

楊桓卻很堅決，他低沈又堅定：“乖，聽話。”

陳瑾實在是沒有什麽力氣與楊桓爭執，她就著他的手輕輕的飲水，不一會兒的功夫便將水喝光。因著喝的極了，一滴水從她的嘴角滑了下來，落在她的前襟上，暈染出一團痕跡。

陳瑾輕輕的嗯了一聲，擡手想要擋住，楊桓掏出帕子為她擦拭，好生哄著：“無妨。”

他的手指抵在她的胸口有點擦拭，碰觸到她胸前軟綿綿的觸感。楊桓神色晦暗幾分，縱然情動。這樣的時刻，他也舍不得傷了她一分。

“還想喝。”

楊桓頷首，立刻又去倒水。

陳瑾垂著首，不知為何，今日的一切恍惚間全都沖入了腦中。她咬著唇，又是難過起來。

她總是連累旁人，一個個都是如此！

當初在長寧城是如此，她牽連了嬤嬤，若不是與她相認，她可能還隱藏的很好。正是與她相認，幫她調查才會被葉德召害死。現在又這樣連累了張之允大夫。若不是為了見她救她，他哪裏會死的這樣慘？

甚至楊桓，連楊桓為了救她也是九死一生，差點葬身懸崖。

她就是一個掃把星，總是害人，總是連累人！

陳瑾垂著眼眸，心裏難受的不得了，只是卻又哭不出來了。

她又有什麽臉面哭呢？

那些被她牽連的人連哭的機會都沒有了！

楊桓回頭就看到陳瑾難過的表情，他立刻上前，“來，再喝一口。”

陳瑾又是一口幹了，覺得嗓子總算是好轉一些。

她張口：“如果不是遇見我，他不會死的。”

她的嗓音分外的沙啞，格外的讓人覺得可憐。

楊桓搖頭，他拉住陳瑾的小手兒， 蹲在她的面前。

陳瑾眼神微微閃爍，表情的難過卻怎麽都藏不住。

楊桓認真的說：“瑾兒，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就算你難過，自我折磨，王大夫還是死了。人死不能覆生，你再多的痛苦都不如好好打起精神為他找到兇手。對不對？”

陳瑾不言語，她帶著沙啞低聲：“我累了。”

她似乎不想聽楊桓說什麽，從他的手中將手抽了出來，縮在床榻上，躺在那裏。

楊桓看著她瘦弱的背，起身坐在了她的身邊。

陳瑾拉過自己的被子，緊緊的將自己蓋住。

她咬著唇，靠對著墻壁一點話都不想說。

楊桓嘆息一聲，輕輕拍著陳瑾，說：“休息一下……也好。總要給身子養好。”

陳瑾也不言語，大眼睛呆呆的，眼中濃濃的霧氣。

她心中難過，可是卻說不出。

她總是牽連別人，既然這樣，就不要靠近楊桓好了。沒有她的時候，他不管是征戰沙場還是做烏金衛統領都沒有一點危險。可是跟她在一起，為了保護她，他才遇到那麽多事情。

“你離我遠一點。”

陳瑾低聲呢喃。

楊桓挑眉，他看著陳瑾的小臉兒，她的小臉兒蒼白，嗓音沙啞，可憐兮兮的。

他輕輕的摩挲陳瑾的後背，輕輕的拍著她，聲音帶著些磁性。

他斥責道：“胡說什麽！”

陳瑾又往墻壁貼了帖，低聲：“你不要靠近我，我是一個掃把星。”

她掀起被子蓋住了頭。

楊桓深沈的盯著陳瑾，陳瑾什麽也不說，只是窩在被窩裏。

楊桓看到被子輕輕的顫抖，估計她在哭。

楊桓慢慢的嘆息，他也不管那許多，連人帶被子摟在懷裏，陳瑾掙紮了一下。楊桓柔聲說：“說什麽傻話呢？哪裏有人這樣胡說自己呢？你是天上下凡的文曲星。”

陳瑾輕輕咳嗽了一聲。

楊桓繼續說：“若你這樣好的姑娘都是掃把星，那麽我不是更差？自我出生，便是有很多人說我命裏帶著煞氣。爹不親娘不愛，我又好到哪裏？若你是什麽掃把星，那麽我該是天煞孤星了！”

他擁著陳瑾，不許她動。

“瑾兒，既然我們都不好，湊在一起不是更好？”

陳瑾悶在被子裏，輕輕的動了一下。

楊桓將被子拉開一絲，陳瑾紅著眼，也不說話。

“瑾兒！”

陳瑾依舊不說話。

楊桓看她這個樣子也知道強逼著沒用。

他輕聲：“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但是在難受也不要折磨自己。你要記得，不管什麽時候你都有我。我會照顧好你的。”

他抱著她像是抱著一個娃娃，輕輕的拍著，說：“乖，好好的睡一覺，睡一覺醒來，你還是那個能幹堅強的陳瑾，我相信你可以堅持住的，你也可以找到真正的兇手！”

頓了頓，他意味深長：“其實我們都知道，就算是沒有最後救你那一下，王大夫也會死。所以你不能執著於他是因你而死。你更清楚，一直有人追殺他，就算是今次躲過了，明天也未必躲得過，這是必然。既然已經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你責備自己，埋怨自己又有什麽用？難道他能覆活嗎？你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好好的養病，然後打起精神，你可以找到兇手，更可以尋得真相。”

陳瑾整個人如同一個蛹一樣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大眼睛，而此時大眼睛平靜無波，有微微的呆滯。

楊桓看著她這樣的模樣兒，忍不住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眼睛。

陳瑾似乎想躲，只是這樣的情形卻又避無可避，她輕輕咳嗽一聲，被親上了眼。

楊桓：“睡吧。”

他的大掌溫熱堅硬，他就這樣蓋住了她的眼睛，陳瑾感覺到自己面前一團黑暗，只是卻又並不覺得可怖。

反而是帶著一絲絲的溫暖與安心。

“你有我的。”

楊桓一直抱著陳瑾，就這樣靠在那裏，動也不動。

許久之後，陳瑾似乎又睡了過去，終於慢慢的平息下來。

楊桓擡眼看著房門，房間裏並沒有掌燈，但是走廊裏卻有些光亮，一道人影映在門上，十分的顯眼。

不需要多說，他也知曉那人是誰。

而楊鈺靠在門上，不知道自己是否該是敲門，房間裏一直沒有任何聲音，他心中的酸澀幾乎要將自己淹沒。

他想要說服自己不要這樣關註陳瑾。

她與五哥兩情相悅，他又算是什麽人呢？

可是人總歸是這樣，最難控制便是自己，做不到的。

他發出幽幽的嘆息。

就在神態難辨之際，房門突然被打開。

楊鈺一楞，看了過去，眼前的情況有些讓人一言難盡。

楊桓竟是抱著陳瑾，而她被被子卷成了一團，睡得安穩。

楊桓：“進來吧。”

他回身往回走，又交代：“她睡了，不要掌燈。”

楊鈺反手將門關上，原本想象中的旖旎全然不在。

一時間，這樣的場景倒是讓他不知如何是好，竟是有些局促了。

楊桓道：“事情可曾處理妥當？”

他忙著照顧陳瑾，其他事情倒是沒有管的太多，悉數交給了楊鈺。

楊鈺這時倒是平靜下來，他頷首：“我已經安排了人調查，另外王大夫的屍體也做過屍檢了。劇毒，無藥可救。”

其實人當時就沒氣兒了，人人都曉得的。

楊桓若有似無的揚了一下嘴角，緩緩道：“你怎麽看？”

楊鈺頓了頓， 認真：“我們之中，一定有人給殺手通風報信。”

殺手是跟著他們的腳步找到王大夫的！

這點毋庸置疑。

楊桓揚了揚眉，緩緩道：“那麽，隊伍裏，誰曾經離開過？”

當時的人都是好手兒，若是有人跟蹤，必然可以發現。

既然不曾被發現，那麽就說明距離甚遠。若是想要跟來，需要很長的時間，可是殺手卻找上了他們。

可見，那些人不用跟著他們，因為隊伍裏有人會通風報信。指示他們去找人。

楊桓微笑：“我幹的就是收拾人的事兒，倒是不想，打雁的人被眼啄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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