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深更半夜，即便是很輕的敲門聲也顯得很突兀。

不過很快的，楊鈺已經 過來開門。

他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帶著些清冷的氣質。

楊鈺微笑：“五哥，我等你很久了。”

他讓了讓位置 ，說：“我備了你最喜歡的茶，請。”

楊桓順勢看了一眼，揚揚眉，有些詫異。

不過他不動聲色，反手關上門，與他坐在一起。兄弟二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的坐在一起，如此這般倒是有些生疏了。

房間內的薄荷香還有些餘溫，倒是讓人心曠神怡。

不知為何，楊桓倒是覺得這個味道相當具有陳瑾的個人魅力。

他低頭淺笑一下，隨後擡頭道：“倒是沒想，你在等我。”

楊鈺的茶水已經沏好，帶著些濃濃的清斂香氣。

楊鈺微微擡手，茶水緩緩註入茶盞，他將茶杯遞給楊桓。

他雙眸直視楊桓，他道：“我想，你也該來。”

他平靜又清透：“你與陳瑾之間的暧昧，總歸不想傳到父皇的耳中。不管如何，在父皇心中，禍國之預言都是讓他寢食難安的。陳瑾是個男子有機會，是女子……”

頓了頓，他意味深長道：“其實也未必沒有。若是五哥和陳瑾關系極好，那麽想來倒是會讓父皇更加惶恐。如此這般，你來見我，自然不算是什麽奇怪之事。”

楊桓微微淺笑一下，沒有言語。

也許他真的不算是了解父皇吧，至少沒有楊鈺了解。

他覺得，父皇不會因此事殺陳瑾；而子鈺偏是覺得，一定是。

可是不管是與不是，都要回京再做定奪，而現在他和陳瑾的關系足以保證陳瑾受到的騷擾更少，所以他願意賭一把。

而他，並不樂意與楊鈺更多的討論陳瑾。

他慢慢垂首，飲了一口茶，聲音低沈有力：“只可惜，我這次過來卻不是因為她。”

他又是一口，手指微微抹過茶盞，淡定道：“我與陳瑾之事，並不是這次事件的重點。”

他擡眼看向楊鈺，眼神深邃難懂。

楊鈺微微揚眉，說道：“五哥有話要說？”

不過倒是也不等楊桓多說其他，他自己倒是若有似無的露出一抹苦笑，真誠道：“五哥，是我不對。”

楊桓微怔，擡頭看他。

楊鈺認真：“我一直都以為你不喜歡嶗山綠茶所以才沒喝完。但是今天發現我犯了一個錯誤。原來，你不是不喜歡，而是太喜歡，所以喝的很仔細，倒是我每次喝完都要去你那裏將剩下的討要走，十分的無賴。只沖著這一點，我該跟你道歉的。”

若不是陳瑾那一瞬間的關註，他想自己還未曾察覺，其實五哥是喜歡的。

他往日總是內斂又克制的，從來不會表現自己的意圖，更不會對任何東西過多的渴求。

可是許是陳瑾在讓他太放松了，以至於拋棄了原本的克制，反而是松懈了不少。

“是我不對。”

楊鈺微微垂首。

聽他道歉，楊桓緩緩的笑了出來，他揚了揚嘴角，反問：“難道這很重要？”

此言一出，楊鈺倒是楞住。

楊桓說道：“既然不是很重要，那又何必放在心上呢？既然都是兄弟，你的我的又有什麽區別。不過是茶而已，都是身外物。”

怪不得他一進門，他就已經提及茶，原來是發現了這個，心中愧疚。

其實不管外人如何言道，楊桓總是將楊鈺當成自己最好的弟弟。

在旁人眼裏，他們是敵對的關系，該是同時爭權奪利的競爭對手，可是楊桓卻不能不承認，他所知曉認識的楊鈺，是一個有問題會主動說出來。在皇宮這樣的地方仍然能保持一份真誠的人。

也許以後會變，亦或者現在就變了。

但是楊桓還是樂意相信自己的弟弟的。

而正是因為相信，他願意開門見山。

“我這次過來，不是為了陳瑾，不是為了嶗山綠，而就是因為你！”

楊桓擡眼，眸中是深深的探究與直白：“我需要知道，你為什麽在客棧要殺人。”

不待楊鈺回答，他繼續道：“這個人，關系到殺我和陳瑾。我希望我們兄弟之間可以坦誠。”

楊鈺手中的茶壺一頓，不可置信的擡頭，驚詫問道：“關系你和陳瑾的生死？”

他瞬間想到刺客。

楊鈺：“我不明白。”

楊桓微微前傾，眼神銳利了一些：“子鈺，我只想知曉，我弟弟是不是明明知道我也在，卻說可以痛下殺手，一個不留。”

楊桓氣場全開，整個人盯著楊鈺，整個人繃得很緊。

說不好下一刻是翻臉，亦或者是放松。

楊鈺就這樣看著他，許久，說道：“你懷疑我？”

楊桓低沈的笑了一下，認真：“我就是不懷疑你，才會直接問你。若不然，你該是清楚，我會如何做。我會暗中調查，收集證據，進而交給父皇。一下子將你打入萬劫不覆的境地。畢竟，你能害我，我自然不需要留什麽情面。”

楊桓單刀直入：“這個時候，你，還要隱瞞嗎？”

他冷冷的笑了一下，說：“你該知道，我和陳瑾能夠死裏逃生是老天給我的機會。我有一次機會，未必有第二次。我不敢冒任何險相信你。但是我還是選擇了相信你！”

楊鈺的手慢慢的攥成了拳。

他擡眼，認真：“既然五哥選擇相信我，我也不是什麽都不能說。”

他雖然不知道事情怎麽牽扯在一起，但是很明顯，有些人想要讓這些事兒牽扯在一起，如果不是五哥選擇了直接，也許事情會向著不可挽回的方向而去。

而現在，最起碼他還可以挽回。

“其實我根本不認識那個人！但是這個人是個賊，他偷走了我舅舅的印鑒。你知道的，我舅舅這樣的身份，如是說自己被一個小毛賊偷了，多下臉面。自然是不能張揚的，只能暗中尋找。畢竟，若是不找出來唯恐小賊用它做什麽不軌之事。可是還不等舅舅找到小毛賊，他倒是自己出現了。他王府裏送了信件，說是要交換。用一千兩交換印鑒。”

說到這裏，楊鈺揚唇苦笑了一下，說道：“剩下的你大概就知道了，他選擇的交易地點不是上京城內，而是這裏。倒是恰好與你們的地點一模一樣。陳瑾在隊伍裏，這樣敏感的時期，若是舅舅親自安排人過來，必然會引得父皇懷疑。父皇那般多疑的人，他真的未必相信這樣的理由的，八成還會覺得他是對石碑之事有什麽圖謀與企圖。所以沒有辦法，他只能央了我幫忙。只有我才方便跟你們同行。”

事情倒是並不覆雜，楊鈺自己原本也覺得，可以順利的解決。

但是沒有想到，其實全然不是。

他垂首，有些無奈道：“原本，一切都很順利。可是誰能想到他見了我之後就突然改變了主意。並且提出、提出……”楊鈺有些臉紅。

他尷尬了一下，終於擡頭看向了楊桓，“他見色起意，不肯同意用相同的銀票成交。反而是覬覦陳瑾的美色，提出了附加條件。也就是陳瑾。他要讓我將陳瑾交給他褻玩一番。其實當時我不是存心要殺他，若是我真的是早有準備，不至於那般的倉皇，躲都躲不掉，以至於被你們發現了端倪，猜測到我是兇手。”

楊桓一直沒有說話，安靜的聽他敘述，表情平靜，沒有一絲的波瀾起伏。

更沒有說出信與不信。

楊鈺倒是也不管他是否是真的相信，反而是低頭淺淺的笑了一下，說：“我太惱火了，我不能容忍有人那樣侮辱陳瑾。就算她不是我的妹妹，可是也是我所欽佩的很有才學的女子。這樣的齷蹉小人沒有資格對陳瑾言語不善。”

他從來不在五哥面前隱藏對陳瑾的好感。

而事實上，在經歷一次，他應該還會選擇一樣的道路。

他平靜：“該說的，我都說了。不管五哥信與不信，我都問心無愧。而這一路，我也一直跟著你，你盡可讓人盯住我。”

楊桓手指一直摩挲著茶杯，此時茶盞中的水已經全然都涼了。

他擡手將涼茶一飲而盡，緩緩道：“我詳細你。但是，我不相信你舅舅。”

楊鈺倒茶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揚眉笑，說道：“我舅舅雖然針對你，但是他是為了我。而且，他不會做任何不利於大周的事情。我想，你是能理解的吧？”

楊桓點點茶杯，似笑非笑：“不理解，你連茶都不倒了？”

楊鈺搖頭，溫潤一笑，為他斟茶。

楊桓：“我相信，我外祖父一脈一樣也是針對你的。所以，扯平了。”

楊鈺灑脫的笑了起來，他就知道該是如此的。

雖然他們 的身份註定站在對立面，但是人人都忽略了，他們也是嫡親的兄弟。

兄弟之間，很多事情其實也不是重要的。

他道：“那麽我都坦承了，五哥是不是也該坦承？”

楊桓搖頭，一本正經：“不行。”

楊鈺錯愕。

楊桓終於笑了出來，他說：“明日陳瑾在的時候一起說，我不想把同一番話對你們兩個分別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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