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瑾微怔看著楊桓，有些詫異。

楊桓不是一個愛笑的人，可是若是真的笑起來竟是這般柔和。

她視線飄了一下，隨後輕聲道：“男女七歲不同席，就算是妹妹又如何？而且也沒有什麽證據說明我一定就是吧？”

她揚了揚下巴，往後退了退。

“等下我給你燒水泡茶。”

幾個丫鬟都玩瘋了，陳瑾倒是也不打擾她們了。

楊桓無奈的笑笑，他掃了陳瑾一眼，說道：“我來吧。”

他可是見識過這個丫頭的水平，她嬌滴滴的哪裏會做事。

楊桓利落的接過水壺去了外屋，陳瑾緊跟在他身後，抿著嘴。

楊桓叮嚀：“你可以吩咐驛館裏的人伺候，既然住進來了就不要怕麻煩。不管是宮裏還是這裏都是一樣，你越是綿軟，旁人越是覺得你可以不被重視。這些人慣是捧高踩低，見風使舵慣了的。”

陳瑾自然是曉得這個道理的。

只是她也不知自己在這裏住多久，許是過一段時間皇帝忘了她這個人的存在，她還能央求一下回寄悠谷呢。清河她是回不去了，若是讓人看出她與“陳瑾”一模一樣，只會惹來事端。

可是若是住在寄悠谷就不同了，其實仔細想想，那樣的日子也是極好。

她輕聲：“沒關系，我心裏有數兒。”

楊桓擡眼看了她一下，說道：“你姨母那邊，我已經安排人報信了。”

陳瑾一楞，她咬住了唇，輕聲問：“你……報信？”

楊桓看她有些不信任的眼神兒，真是好心情都被她掃掉了一半。

他也不看著火，進門坐下打量陳瑾。

陳瑾也知道自己那樣說不是很好，淺淺一笑，輕聲道：“我沒有旁的意思。”

楊桓呵呵一聲。

陳瑾想一想也覺得自己不對，人家好心幫忙，她倒是懷疑人家。

“謝謝你，我只是沒想到，並不是有旁的意思。”

她雙手攪在一起扭了一下，又道：“要不你罵我一下？”

楊桓本來有些不虞，生生被她這一句話逗笑了。

他有些無奈，不過想來這個小姑娘也是深居幽谷，不似一般女子也是正常的。

他擡眼道：“站在那裏幹什麽？我罰你站了嗎？”

這人脾氣真是不好，陳瑾耐著性子，不與他一般見識。誰讓人家是皇子呢？而且她也想知道他送了什麽信兒。

她乖巧的坐在他身邊，還對他清淺的笑了一下，一副乖巧可人的樣子。

楊桓縱然有再多的不滿意，看她笑意妍妍那一刻也都化為烏有。

他道：“那個吳鏢師，你認識吧？”

陳瑾不敢瞞他，趕緊點頭。

“我去長風鏢局委托他走鏢給你姨母報平安，另外支會了你會回京的事情。一路而來父皇在，我沒有找到機會告訴你。”楊桓表情很堅毅，這樣冷硬的一個人，倒是心思細膩的。

陳瑾眉眼都是笑意，真誠淺聲道：“謝謝你。”

楊桓頷首，緩緩道：“舉手之勞。”

雖然於他是舉手之勞，可是對她來說卻又是很重要的。

她柔和：“其實我今日還有些煩惱這件事兒，現在倒是全然放心下來了。”

怪不得那些日子都沒有看到吳鏢師，原來被楊桓委托出了鏢。想來是他發現自己安排吳鏢師盯著葉家，猜測到她是信得過那人的。

“我去看看水。”

楊桓拉住她，搖頭：“我來。”

他眼看著陳瑾沏茶，說道：“上次給你的哨子，還在你的身上吧？”

陳瑾立刻點頭，趕忙將哨子掏出還給他。

只是楊桓不接，反而說道：“穆然在附近，若是有需要，你可以吹哨子，他能聽到的。”

他見過許多人沏茶，但是若說做的好看，那麽當屬陳瑾。

裊裊水霧緩緩起，映襯著她的小臉兒越發的動人。

“請。”

陳瑾蔥白的玉手一揚，楊桓順勢將茶飲盡。

水溫頗熱，他倒是全然沒有問題。

陳瑾提醒道：“小心燙口。”

又是為楊桓斟了一杯茶，不管不顧，又是一飲而盡。

這般如牛豪飲，哪裏品得一分滋味兒。

楊桓起身，說道：“時間不早，我也不久留，你一個人好好照顧自己。若是有需要我的，支會穆然通知我。”

陳瑾道了一個好，起身：“我送你。”

楊桓卻制止她，朗聲道：“不必了，我自己走。”

他本就是趁著傍晚天色朦朧偷偷過來，自然不會讓旁人知道。這裏不比長寧城，許多事情牽扯太多。若是讓人看到二人交好。仔細想來倒未見得是一件好事兒。

若是傳到母後的耳中，似乎又是軒然大波。

他低頭看著陳瑾，想說什麽，只是終究沒有說出口。

陳瑾站在窗口眺望，楊桓很快消失在月色中。

幾個丫鬟還在院中折騰，也不管天色已經黑了，十分的熱情。

陳瑾捧著茶端坐在窗口，若有所思。

******

楊桓回宮的時候已經是晚間，他這個年紀的皇子按理說都不住在宮中。

只是他與皇上都是剛回來，自然該一家團聚，天倫之樂。

他回到自己的宮殿，剛到門口就見楊鈺等在那裏，也不知他等了多久，臉色已經凍得蒼白。

楊桓微微揚眉，道：“七弟怎麽會在這裏？”

隨後斥責宮人：“七殿下過來為何不將人請進去。”

楊鈺倒是一派和氣，溫和的笑，他道：“是我不想進去的，這般白雪皚皚之景，讓人心曠神怡。若是在這樣的時刻反而是坐在房中，那麽倒是有些無趣了。”

楊桓並不附庸風雅，他率先進了院子，道：“一起飲一杯？”

他在軍中養成了這樣的習慣倒是改不過來了，每逢寒冷之日，總歸喜歡飲一杯烈酒驅寒。

楊鈺雖然與這個哥哥相處的時間不算很多，但也是曉得他這個習慣。

他道：“正好，弟弟就是來討一碗好酒。”

二人一同進門，楊桓立刻吩咐準備，也並不問楊鈺為何而來。單純為酒可不是楊鈺的風格。

他性格高潔清雅，慣常喜歡好茶勝過好久。

想到這裏倒是讓楊桓想到了芙蕖，芙蕖在這一點上似乎與子鈺倒是有些相似。似乎他每次去，她都要為自己泡一壺茶，不管何時，都見她捧著茶杯，一副清雅淡定的俏模樣兒。

“五哥？”楊桓短暫的發呆被楊鈺打斷。

他抿抿嘴，說道：“坐。”

楊鈺微笑：“五哥……這是剛從宮外回來吧？”

楊桓將自己的披風交給小太監，隨後懶散的靠在大椅上，帶著幾分懶散瀟灑。

楊鈺又道：“她還好吧？住的可還習慣？”

竟是猜到楊桓去看過葉芙蕖。

此時小太監已經溫了酒奉上，楊桓擺擺手將人都遣了下去，緩緩道：“還好。”

聽到楊桓這樣說，楊鈺倒是放心幾分，他心中十分記掛芙蕖，只是若是他出宮去看望她，想也不是很妥當。

其實他們兄弟心中都是了然，若是光明正大的過去，其實並不很好，就算是關心也只能偷偷的。

京中有多覆雜，芙蕖一個小姑娘根本不好應付。

“她暫且住在驛館也還好，總歸不需要進宮面對亂七八糟的事情。”

若是身份不明住進宮中，怕是更加被人厭惡嫌棄。

楊桓頷首，他平靜道：“宮中多拘束，不適合她。”

楊鈺沈吟一下，突然擡頭道：“五哥什麽時候給我找個五嫂？”

他認真的看著楊桓，表情認真。

這不是他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了，五哥每每提及芙蕖，總是帶著些微妙感。

芙蕖是他們的小妹妹，而且是身世可憐的小妹妹，他萬不想因為五哥的胡思亂想而給她惹來巨大的麻煩，這點是他怎麽都不想看見的。

楊桓有些了然楊鈺的意思，只是他覺得自己未見得就如他想的那般齷蹉吧？

他平靜的反問：“那麽七弟呢？”

他將杯中酒一口飲進，辛辣的感覺順著喉嚨向下，帶來一陣火熱。

“七弟有意中人麽？”

楊桓似笑非笑：“我這人四處奔波，不該有個女人平添累贅，更是耽誤了人家女子。倒是七弟，七弟年紀一樣也不小了，不如早點給我找個弟妹。”

也就是那麽一個瞬間，楊鈺腦中晃過陳瑾巧笑倩兮的臉蛋兒。

他使勁兒的搖了搖頭，肯定道：“我習慣一個人。”

楊桓審視楊鈺。

楊鈺此時已經恢覆正常，他微笑：“若是五哥都不想耽誤人家女子，我自然更是如此了。我整日只想著風花雪月，哪裏適合成親？”

他舉杯吃了一口酒，道：“我只喜歡琴棋書畫詩酒花的日子！”

楊桓挑挑眉，不再言語。

兄弟二人一時無言。

小太監匆匆的腳步聲傳來，低聲稟道：“啟稟殿下，陛下請您去禦書房。”

楊桓揚眉，立刻起身。

這麽晚了，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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