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以畫喻人

關燈
“啟稟小姐,張先生請您去東苑一趟。”紅柳進門,低聲稟道。

陳瑾揚了揚眉,看向了於大嫂,她輕聲道:“你們在這裏等我,稍後我想辦法帶你出去。”

紅葉眼看自家小姐紅彤彤的眼睛,立刻取出香粉:“小姐,我稍微幫您遮擋一下。”

陳瑾搖頭,伸手推拒道:“不必了,也不能遮住眼睛。”

她披上大鰲出門,紅葉匆匆跟在了他的身後。

主仆二人來到皇帝的院落,此時院中燈火通明,除卻一直陪伴在皇上身邊的幾人,還有葉德召與葉三郎。

陳瑾輕輕一福,清冷道:“臣女見過陛下。”

皇帝坐在桌前寫字,倒是也不看她,只是說道:“一直聽說陳瑾如何才華橫溢,從來不得見,如今人已經不在了。想來朕便是好奇也沒有機會知道了。不過聽說你的山水畫功底頗為不錯,深有陳瑾的神韻,不如作上一幅?”

雖然是很和氣的語氣,但是陳瑾也是知曉的,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麽拒絕的權利。

她若有似無的笑了一下,簡單道:“臣女遵旨。”

皇帝終於擡眼看她,她雙目清冷,眼中帶著微微的紅,似乎剛剛哭過的樣子。

只聽她的聲音,倒是不曾發現一分。若不是她紅彤彤的眼睛出賣了她,誰也想不到她會是一個脆弱到會哭泣的女孩子。

皇帝垂首沈思了一下,隨後起身道:“你來。”

他起身負手立在了一旁。

張公公立刻上前研磨,陳瑾看著眼前的宣紙,想到剛才的情形,若有似無的笑了一下。

她擡眼道:“啟稟陛下,既然是畫山水,倒是也得有個參照物,若是什麽都沒有只靠憑空想象,我覺得徒有其型不具神韻。”

皇帝挑眉一下。

陳瑾露出一抹笑容,淺淺淡淡的,但是卻瞬間讓人覺得春暖花開。

有這樣一種美,若不笑,清冷如謫仙;只一笑又讓人覺得燦如春花。這樣的少女,千萬般好,清麗脫俗。

“總歸這一方天地倒是也沒有什麽好的參照物,倒是不如由臣女自行發揮?”

皇帝深邃的看著她,眉目間滿是銳利。

陳瑾倒是也不怕,淺聲道:“許是我畫了,陛下會覺得更有趣。”

她循循善誘,帶著些蠱惑。

雖不知旁人如何作想,楊桓卻一下子心生警惕,覺得似乎哪裏不太對。眾多人之中,他算是與這小姑娘接觸最多,也最了解她的人。

她不是一個好相與的小姑娘,更不是一個好脾氣的小姑娘,雖說在皇帝面前,許是一切都不同。但是他總歸覺得陳瑾這突如其來的建議讓人覺得很是意味深長。

他緊緊的蹙著眉,不管如何,他是不希望她有什麽事情的。只還不待出聲,就聽楊鈺開口。

“父皇,想來葉小姐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不如就讓她自行發揮?倒是讓我們也見識一下葉小姐的畫技。”楊鈺見識過陳瑾的山水畫,正是如此,才更加好奇她若是自己發揮會畫出怎樣的風景。

陳瑾看向了楊鈺,就見他白衣潔凈,眉目溫潤,氣韻高潔,如瓊枝一樹,於青山綠水之間,盡得天地之精華;又似昆侖美玉,落於東南一隅,散發著淡淡華彩。這樣一身普通的袍子卻襯托他俊逸如謫仙一般,只道好一個俊朗的公子。

怪不得世人皆說陛下偏心,仔細想來也是,人總是會對這樣的公子多幾分寬容的。

倒是五皇子,他身軀威凜,棱角分明,一雙眸子如寒星燦幽,兩彎眉渾如漆墨。神勇驍縱,有萬夫難敵之威風。這樣的人,該是從來不會示弱的,可是也正是這樣堅硬的人卻最容易吃虧。

因為人人都覺得,他那麽堅強,該是承受一切的。

不知為何,想到病中的楊桓,陳瑾的心倒是莫名的有瞬間的不舒服。

不過這樣的小心思轉眼間就消失無蹤,她擺擺手,讓張公公離開,自己親自研磨。

發絲垂下,饒是屋內燭光明亮,仍是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晦暗。

皇帝緩緩道:“畫吧。”

此言一出,算是同意了。

陳瑾又是一笑,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

楊桓的視線落在她的手腕上,抿了抿嘴,將自己心裏的不舒服壓下。

他自然知曉自己現在的情緒很不對,葉芙蕖是他的妹妹,楊鈺不知道,但是他是知道的。既然知道,就該存著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此舉十分不妥。

可是他的視線卻又離不開陳瑾的手腕,只覺得那一小截白嫩如水蔥的手腕也是那樣的秀氣。

陳瑾研磨之後終於提筆,眼神凜然中帶著殺氣,這樣的葉芙蕖是旁人未曾見過的,陳瑾左手執筆,流暢勾勒出一只猛虎的外形。

皇帝出門,跟在他身邊的必然是心腹,如同淩少白這樣的身份其實都不該跟在皇帝身邊,若不是皇帝來長寧城的時候他與七皇子在一起,現在可不該出現在此。

不過他與七皇子、禦前侍衛統領高廉等人關系都極好,因此一直沒有離開。

皇帝是十分愛才的,特別是有才華的年輕人,對淩少白也多了許多寬容。

而淩少白也很珍惜這次機會,倒不是一定要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現,而是聽聞葉芙蕖有陳瑾的風格,他倒是很想現場看一看。上一次不曾成功,這次倒是很期待。

只是……畫一只老虎?

這葉芙蕖是想要幹什麽?

畫虎自然不是不好,只是她的布局又奇怪了,很明顯,這幅畫不止一只虎。

陳瑾清冷的勾勒線條,時間這一瞬間過的很快很快,她自己都不知道用了多久,只是幾乎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畫中。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葉德召看著面前奇奇怪怪的畫,心中十分的不解。

他隔得遠,倒是也看的不真亮,只是這樣又是兔子又是老虎的,是做什麽呢?

足足兩個多時辰過去,陳瑾終於收筆。

陳瑾低頭看著自己畫的畫作,淺淺的笑:“結束了。”

她微微一福,稟道:“啟稟陛下,臣女已經畫好了。”

皇帝意味不明的看著眼前的畫作,緩緩道:“這幅畫……叫什麽。”

他的聲音低沈冷酷,從來不帶任何溫情。

不過陳瑾似乎也不怕,她揚著嘴角,擡頭,認真道:“狐貍的盛宴。”

皇帝看向了那幅畫,臉黑的幾乎能滴出墨水了。

他幾乎是強繃著咬牙道:“狐貍的盛宴?”

陳瑾含笑,點頭道:“正是呢!”

楊鈺微笑:“果然是女孩子,作畫都是可愛的。”

不得不說,葉芙蕖功底確實很好,若是不然,也不會將這樣童趣的一幅畫畫的如此活靈活現。而且能在這樣短的時間畫出這樣大的一幅畫,很明顯她也是並沒有用所有的功力。

淩少白認真道:“聽聞葉小姐是模仿陳瑾公子的風格?”

陳瑾頷首,淺淡的笑。

淩少白又看一眼,嘆息一聲,滿是惋惜。

葉芙蕖倉促之下的玩笑之作尚且可以達到這個水平,可見陳瑾必然更勝一籌。

如此才子英年早逝,總是讓人心中惋惜。

淩少白惋惜於陳瑾的早逝,而楊鈺看著畫中所表現的含義,笑容慢慢的收斂了幾分。

他擡頭看向了陳瑾,恰好看到陳瑾清冷微紅的眼睛。

一瞬間,他猛然間看向了皇帝,就見皇帝神態諱莫如深。不知為何,楊鈺竟是突然間就覺得十分的冰冷,他緩緩道:“這只狐貍獻上了自己的同伴,換的老虎的青睞?”

陳瑾揚了揚眉:“所以這幅畫叫做狐貍的盛宴。”

雖未明說,但是也是承認。

他看向狐貍身後無數只歪七扭八的小兔子,咬牙問道:“這些小兔子……死了?”

陳瑾淡定:“是呀。”

“嗤!”皇帝突然冷笑出聲,他踱步來到陳瑾的身側,站在正面看向了畫作,畫作栩栩如生。畫中威嚴的老虎神態還真是……很像他啊!

他點點畫作,緩緩道:“若是陳瑾與你相同的派系,那麽朕倒是覺得真的言過其實了。”

頓了一下,他冷聲道:“不過如此。”

陳瑾並沒有被貶低的惱火,她垂著頭,緩緩道:“表哥人已經不在了,好與不好,也都只會隨風消散,再也不會有人在乎了。人的一生就是如此,活著有許多的紛擾糾葛,可是死了就不會有人記得,人死如燈滅。不管是什麽人都一樣,什麽身份,都不會被活著的人記得。更有甚者,受了委屈亦或者冤屈也無從辯解,畢竟,人死了啊!誰會管一個死人呢!相較而言,表哥總是好的。最起碼還有很多人記得他,可是更多的人已經被人遺忘了,徹徹底底流逝在記憶的長河裏。”

皇帝微微瞇眼。

他突然道:“你們都下去。”

眾人一頓。

陳瑾微微一福,轉身要走,就聽皇帝道:“你留下。”

陳瑾擡頭,皇帝眼如漆墨,“朕有話跟你說。”

眾人魚貫而出,房間內很快的空曠起來。

這次連楊鈺都沒有說什麽,他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陳瑾,沒有再言道一句話。

出了門,他一把拉住五哥的手腕,將他拉到一邊,認真道:“葉芙蕖,是什麽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