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瑾聽到鬧鬼的聲音嚇了一跳，只是稍作緩和之後便鎮定下來。

這距離她去柴房已經過了接近一個時辰，若是有人發現她，那麽早就發現了，不必等到這個時候叫嚷。

紅葉有些憂心，聲音有些不確定的問她：“小姐，會不會與我們……”

陳瑾制止她的話茬兒，搖搖頭。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紅柳和綠柳。

紅柳平日也是個八面玲瓏的性子，好打聽個八卦什麽。不過這次當真是被方嬤嬤的事情嚇到了，聽到這樣的事兒不僅沒出去看，反而是嚇的臉色蒼白。

陳瑾擡眼看她，淡淡的道：“出去打聽打聽，看看發生了什麽。”

紅柳沒動，低聲道：“小、小姐，您說是不是方嬤嬤的鬼魂啊……”

想到這裏，越發的擔心，整個人抖得跟篩子似的。

陳瑾神態從容平靜，她道：“方嬤嬤雖然是我們房裏的人，但是她一貫都是溫和的，拿大家也都當做小輩兒，怎麽會舍得來嚇唬我們？就算這世上真的有鬼，而這鬼又真的是方嬤嬤，她也會去找那些害了她的人，而不是來找我們。”

頓了頓，陳瑾掃了紅柳綠柳一眼，說道：“除非你們做過對不起方嬤嬤的事兒。”

兩個丫鬟睜大了眼睛，立刻道：“沒有的，小姐，我們都沒有的。”

陳瑾看二人表情似乎不似作偽，又道：“那你們還擔心什麽呢？這個院子裏，我們是最不用擔心的。”

紅柳綠柳一想，好像也是這麽個道理，如此一來倒是點頭。

紅柳好轉了不少，她道：“我出去打探打探。”

陳瑾頷首，眼看紅柳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這樣的晚間，恐怕也睡不著了。

陳瑾吩咐綠柳，“你去看看廚房有什麽，稍微準備一些。”

等到兩個丫鬟都被支了出去，紅葉不懂就問：“小姐，為何要非要紅柳去打探啊？我們去打探會不會讓老夫人厭煩？”

雖然只在這府裏待了不長的時間，紅葉已經有些懂這內宅的彎彎繞了。

陳瑾手指輕輕的叩著桌面，說道：“大家都好奇，我們不好奇，不是將我們凸顯出來了麽？”

果不其然，不一刻鐘的功夫紅柳就回來了，她氣喘籲籲的。

“小、小、小姐！各房都差人過去打探了。我碰到好幾個小姐妹！”

不做停頓，繼續道：“是夢姨娘，據說是夢姨娘在外院昏倒了，她臨昏迷前叫嚷……”她抿了抿嘴，說道：“叫嚷了您的母親，過世大太太的名字。”

陳瑾心裏一緊，手不覺已經握成拳藏在袖子裏，只是面色仍然沒變。

她聲音帶著些飄忽的輕：“我娘？”

紅柳使勁兒點頭，她道：“聽說是這樣的。”

陳瑾沒有言語，好半響，她淺淺淡淡的笑了一下，說道：“若是我自己恐怕都認不出我娘了，她倒是一眼就能認出。”

話音如此，她微微垂首，不再言道其他。

半響，她擺擺手道：“你們都下去吧，我累了。”

紅柳欲言又止。

紅葉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將人拉了出來，恰逢綠柳歸來，三個丫頭面面相覷。

紅葉想了想，說道：“小姐心裏很難受的，咱們也別打擾小姐了，讓她好好休息一下。”

三個丫頭一齊坐在外室的小榻上，紅葉想了想，安撫她們：“不管是誰的鬼魂都沒關系的，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說不定、說不定太太還是為了護著小姐、護著我們才出來的呢！”

這真是越說越不像話。

不過倒是莫名的安撫了紅柳綠柳。

兩人齊刷刷的點頭，十分讚同。

紅柳輕聲：“我有個表姑姑原來是在大太太面前聽差的，據她說太太最溫柔了，對下人也溫和，很是護短的。”

紅葉一聽立刻道：“這倒是沒有聽你說過。”

紅柳笑了一下，說道：“我姑姑已經出嫁十六七年了，那些舊日做奴婢的往事，她是不願意提的。我們家自然也不會觸黴頭。”

紅葉爽朗一笑，說道：“那說不定你姑姑還見過小姐小時候呢！”

紅柳：“應該是見過的，前一段我回家恰好碰到姑姑回去送東西，她聽說小姐回來了，還喃喃自語說小姐小時候很可愛。”

紅葉眨眨眼，將此事放在了心上。

她笑瞇瞇：“小姐小時候可愛，現在就是一個大美人了。”

三人正在敘話兒，就聽到院中傳來腳步聲，紅葉起身開門。

來人是範嬤嬤，範嬤嬤眉眼帶笑，一看三人都在，呦了一聲，道：“通傳一下，老夫人請大小姐去主屋一趟。”

紅葉立刻：“嬤嬤稍等。”

陳瑾沒想到老夫人會在這個時候尋她過去，她簡單的換了件衣衫，又將厚重的鬥篷披上，出門道：“嬤嬤，請吧。”

這家裏真是不安分，大晚上的倒是折騰的頻繁。

紅葉伺候在陳瑾的身邊，脆生生道：“嬤嬤，這又是怎麽了啊？怎麽聽說夢姨娘昏倒了呢？”

範嬤嬤輕聲笑，她道：“夢姨娘原本就體弱。”

陳瑾主仆二人不置可否。

這解釋也實在是太不走心了。

幾人來到老夫人的院落，這邊燈火通明。

陳瑾一進門就看到葉德召一臉陰郁的看著她，陳瑾微微一福，十分的淡定。

除卻葉德召，幾位叔叔嬸嬸也在。

老夫人眼神也帶著些探究，她意味深長道：“想來你也知道，家中鬧鬼了吧？”

她可不相信什麽鬧鬼，直覺就是芙蕖搞的鬼。

自然不止是她，葉德召也這般想，母子二人倒是有志一同。

陳瑾十分的實在：“聽說了，而且聽說鬧的那個鬼是我母親。”

她擡頭誠懇道：“我倒是希望她來找我的。”

老夫人：“……”

陳瑾再次垂下頭，聲音變得很輕很輕：“我想我娘了。”

房間裏靜的一根針掉下都能聽見。

“胡說什麽！”老夫人不願意聽到這樣的話，她道：“叫你過來是想問問，你的院子裏有沒有什麽異常。你倒是胡說了這麽許多。”

陳瑾沈默一下，搖頭道：“什麽異常也沒有。”

若說沒有，其實也不是，她 去柴房回來的時候總是覺得哪裏不對，但是暫時倒是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她輕聲問：“哪裏鬧鬼？”

老夫人：“你問這個作甚？”

陳瑾：“我去蹲守。”

眾人：“……”

老夫人似乎有些心情浮躁，並不願意和她多說更多，只道：“好了好了，別給我添亂，沒事兒你就回去吧。我記得你還在禁足，沒事兒就不要出來亂走，白日你去池塘邊的事情，我念在你是初犯就不與你計較了，但是切記不可有下一次。”

雖然懷疑芙蕖，但是芙蕖的面色倒是很真誠，不像是假裝的樣子。如此這般倒是讓老夫人的懷疑削弱了幾分。

既然看起來不太像是和芙蕖有關，她倒是也不想與她說的更多浪費時間。

只道：“下去吧。”

陳瑾這樣匆匆來匆匆去，她微微 一福，道了一個好。

老夫人又道：“你們其他人也都回去休息吧？這事兒也沒什麽，許就是他們看差了。大晚上的也不是沒有可能。叮囑一下房裏的人，遇事兒不必一驚一乍的。”

眾人齊齊回是。

葉三郎自認為自己不可能看錯，不過倒是也不和母親爭辯，很快的點頭出門，三太太習慣了夫君的沈默寡言。

大家陸陸續續離開，葉德召並未起身，他蹙眉道：“您真的覺得不是大姐兒？”

他並不相信有什麽鬼神，若是真的有，早就有了。何必等到這個時候呢？

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裝鬼，而這個人十有八~九是芙蕖那個丫頭的。

“我看著倒是不太像，不過不管是不是，我們都安排人盯著她的院子，若是再有這樣的事兒，也能更加心裏有數兒。”

老夫人心思深沈，倒是早已經想好了。

葉德召終於滿意，他道：“一切就聽從母親的。不過禁足這個事情……”

頓了頓，他道：“有個幾日就算了，倒是也不必禁足的時日太長，免得旁人說我虧待這個女兒。”

老夫人挑眉，她意味深長道：“真是難得，倒是從沒聽過你為她說一句話。今個兒太陽是打西邊兒出來了？”

葉德召平靜：“我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名聲，哪裏真的為了她？”

說到這裏，謹慎的笑了笑，言道：“母親也早點休息，我先回去。”

這樣的夜晚，註定是睡不著的，老夫人手指點了點桌面，問道：“你說，夢姨娘深更半夜是要去哪裏？”

葉德召眼神深沈了不少，他沈默一下，說道：“她總不能昏迷一輩子，明日醒了，仔細審她便是。”

提及夢姨娘，沒有一分的情誼可言。

“若是讓我知曉有人裝神弄鬼，我必不輕饒。”

老夫人緩緩道：“白日死了人，晚上就鬧鬼。你那個媳婦兒掌家真好，你給我說說，方嬤嬤之死又是如何？”

此言一出，葉德召沈默下來，半響，他聲音低沈，帶著瑟瑟的陰寒：“她偷聽墻根，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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