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8章 很會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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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因何,這男人動也不動的安靜下來,倒是讓陳瑾緊張了起來,仿佛是有一股子無形的壓力從天而降。

想來也是,天家幾位皇子,除卻向來喜愛讀書的七皇子與兩個未成年的小皇子。其他幾位皇子俱是戰功卓卓。天家是從來不吝嗇將兒子放到戰場上錘煉。

也正是如此,五皇子雖然行五,卻是長子。刀劍無眼,皇家兒女未見得過的容易。

而五皇子雖為皇後嫡子,卻也駐守邊關許多年,參加戰役無數,他不過是這一年才調任回京而已。

一個能在戰場裏征戰的男子,若是氣勢全開,如泰山壓頂。

陳瑾攥緊了拳頭,她擡頭,脆生生的問道:“殿下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楊桓斂住鋒芒,聲音沒有起伏,他問:“你覺得,我想從你這裏得到什麽?”

頓了頓,他竟是難得的笑了一下,意味深長:“陳瑾麽?”

他語氣中帶著試探,可是她並沒有一絲慌張與動容,當真是個能沈得住氣的。

可是她卻不知,雖然她惡言相向,雖然她從容淡定,但是正是因此,他卻越發的相信,她是知情人。

許是陳家人都不是知情人,但葉芙蕖卻是知情人。

她很奇怪,從陳瑾一死,她啟程回到長寧葉家開始就開始讓人覺得不對。但是究竟哪裏不對,他至今未曾找到一絲的線索。

“你從不問我為何尋找陳瑾。”

他索性坐了下來,竟是一副要與她閑聊的態度。

陳瑾才不接話,若是沒趣,想來這人也就走了。

她是萬萬不想他湊在自己身邊沒完沒了的。

她起身穿上了繡鞋,寶藍色的繡鞋普普通通的款式,比起他宮中那些下人都是不如的。至於宮中的姐姐妹妹,那些貴族小姐,更是天上地下。

陳瑾也不忌諱他這般打量,左右她哪裏也沒有露出來。

她起身添了香油,隨後又點燃了另外一根蠟燭,屋內一下子明亮起來。

陳瑾慣是喜歡亮堂,索性當做這人不存在,尋了一本書,坐在桌前讀了起來。

她不說一句話,但是卻又用自己的言行切身的告訴他。

我當你不存在!

被人忽視的感覺不怎麽好,可是相比於那些更大的忽視。楊桓又覺得其實這不算什麽的。

他依舊言語:“你知道緣由,所以你不需要問什麽。”

陳瑾依舊不言語,她低頭安安靜靜的看書,靜靜的室內只有楊桓說話與她翻書的聲音。

“其實你第一次出現的契機很奇怪。正是因為你出現了,我把註意力放在你的身上,才沒有找到真正的陳瑾。其實,陳瑾沒有死吧?”

他嘲弄的揚揚嘴角:“相比於在墳前哭成傻子的陳然,你隱忍的嚇人。我從不覺得,你一個女子能做到如斯地步。只能說,你一定是知道他沒有死。對不對?”

陳瑾翻書的手頓了頓,她擡頭看向了楊晃,問道:“陳然?”

她的關註點總是有些奇怪的。

楊桓微笑:“怎麽?你們關系匪淺?”

審視的視線在她的臉蛋兒上游走,陳瑾重新低下了頭,繼續看書,仿佛是書裏有什麽了不得的內容,足以讓她萬分入迷。

“你跟陳然怎麽會有關系呢?你們不曾見過吧?”

他一句句開口,帶著些咄咄逼人。

陳瑾似乎幽幽嘆息一聲,她終於合上了手中的書,揚聲吩咐道:“紅葉,給我添些熱水。”

二人在室內說話的聲音很低,紅葉豎起耳朵也聽不出個大概,眼見小姐不曾喚她進門,急的抓耳撓腮,又不敢放松警惕。乍一聽到陳瑾的聲音,她三步並作兩步,很快的進了門。

“小姐,您請吩咐。”

果然,這人還沒走。

他立在屋子中間的位置,站如松柏。

“添些熱水。”

紅葉哎了一聲應了,連忙去做。

她心中倒是有些不解的,難不成小姐還要招待五皇子飲茶不成?

她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快歸來。

陳瑾又命她去門口守著,紅葉擔心透了,顧不得什麽禮儀,警告的瞪視了五皇子一眼,若是他敢欺負他們家小姐,她就把他撕碎!

對,撕碎!

只是五皇子對她的小動作熟視無睹。

他視線全在陳瑾身上。

陳瑾從櫃子裏取出醬深色的紫砂罐子,用木質的鑷子取出些許茶葉放入紫砂壺中。

她坐在茶盤位置,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的擡起,水壺中熱騰騰的水流立刻傾註於茶壺之中,茶壺小巧,頃刻註滿。

陳瑾蓋上茶壺,重新覆而短暫澆註熱水,茶水的霧氣緩緩升騰,她擡手將杯中茶水傾倒於茶盤之上,水珠兒帶著些紅潤,似乎並非一般茶葉。

陳瑾來回仿佛動作,楊桓則是立在一旁觀看,他雖是皇子,但是十幾歲就進入軍中,行軍打仗,駐守邊關,風餐露宿也是常有,從不曾這般精致。

如今看陳瑾這樣細致秀美,竟是覺得她仿佛瓷娃娃一般。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陳瑾沒有為他奉茶的意思,自己坐在那處,怡然自得的飲茶讀書,倒是顯得他像是一個多餘的樹樁子。

他呵 了一聲,就說這丫頭是很會氣人的。

現在看來,更加覺得一分都沒有看錯。

他道:“不管如何,我是皇子,你這樣待客,恐怕不妥。”

陳瑾:“您去正房,自然有人圍繞左右,前後簇擁,對您十二萬分的奉承恭維。”

她心中知曉,楊桓畢竟是皇子,她客客氣氣的才沒有錯處。而自小長大受到的教育也是如此。可是陳瑾偏是做不到。一則,他們相遇的契機太過陰差陽錯,她就算是恭維楊桓,他也未必吃這一套;而二則,他死死追蹤“陳瑾”,擺明了是要從她這裏得到什麽的,雖說李代桃僵女扮男裝旁人不曾想到,但是她總歸是謹慎些方妥。他暗中偵查,她也隨他,但是卻不想這人太過靠近她。

靠的近了,難免發現破綻。

其實陳瑾知曉,真是既定印象,旁人不曾想到罷了。

若不然,她的破綻未必就少。

她清淺的笑了一下,又飲了一口茶。

這樣有些涼意的日子裏喝點熱茶真是最好不過。

雖是看書,心思卻飄走了。

陳然……這小霸王哭什麽呢?

陳然是她的二弟,雖說是二弟,但是並不是她父母所出,堂弟而已。他們葉家不知是否如傳言那般,救的人多了,自家人反而是雕零的厲害。

她爹和二叔早早過世,三叔也是英年早逝。

三嬸去的早,三叔未曾再娶,自然沒有什麽孩子。

整個家中,只有大房一個她,二房一個陳然。

她自幼女扮男裝,謹小慎微,生怕旁人看出一分差池。正是因此,她努力讀書,努力做好家中交代的每一件事兒。她是陳家最值得驕傲的孩子,是陳家的嫡長孫。

可也正是因此,陳然就被襯托的相形失色了許多。

陳然比她小了兩歲,本來年紀小,學東西就不如她。二嬸那邊逼迫的又急切,日子久了,越發的不妥。

後來這孩子就紈絝起來,招貓逗狗。

人人提到陳家,永遠都是說大公子如何如何天資聰穎,驚才絕艷。二公子如何浪蕩不羈,紈絝無能。

陳瑾無數次想要好好的將陳然拉回來,畢竟陳然才是陳家唯一的嫡孫,她對陳然這個二弟掏心掏肺,全心全意希望他好,可是卻也被陳然所厭惡。

她現在還記得陳然酒醉之後對她的怒吼。

他說: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人就是你!陳家既然有你,幹嘛要有我!陳瑾, 你怎麽不去死呢!

他喝醉了,所以說出了心裏話。

陳瑾因為這話難過了好久,從那以後對陳然還是客氣的,只是那股子好倒是淡了不少。

兩個人雖然談不上水火不容,但是卻鮮少交流了。

陳瑾想,自己“死了”,陳家只有他了,他應該可以高興了,進而上進了吧?

可是,他沒有高興,他在他的“墳前”痛哭?

陳瑾眼中升起了一摸霧氣……

楊桓就這樣看著陳瑾,她喝茶,看書,看似十分的恬淡,可是他卻敏銳的發現,陳瑾其實一直沒有翻頁。她的書,一直停在這一頁,許久沒有動過了。

她仿佛是陷入了什麽沈思裏,整個人帶著幾分憂愁,不過卻又讓人覺得很美……

是什麽人讓她現在確確實實忘記了他的存在,從而有些失態?

是……陳瑾?亦或者是陳然?

她的眼光怎麽可以這樣差!

楊桓的指尖刺入了掌心,也不過是一個瞬間,他立刻清醒過來。再看陳瑾的面容,他沈吟半響,悄然離開……

窗外傳來鳥兒的鳴叫,清脆急促。

陳瑾幾乎一個機靈,回了神。

她立刻擡頭,房間內除卻她自己,已經並無他人。

五皇子走了麽?

陳瑾起身四下看了看,眼看這人確實不在。

她松了一口氣,又微微蹙眉,這人什麽時候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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