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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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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催眠

正在餘瑾還在想怎麽再見一次席宇比較合適的時候,沒想到第二天席宇就直接過來探望他了。

他的神色看上去非常疲憊,眼睛周圍有很深的黑眼圈,眼睛裏似乎還有血絲,但是穿著卻依舊還是整潔而考究。

阮阮從他的手裏接過花和水果,然後給他倒了杯茶,席宇接過了茶後沒喝,一直握在掌心裏。

簡單的幾句寒暄後,席宇才怔怔的低聲開口道:“那天你們離開後,我讓人徹查了餘格住的那家醫院,以病人家屬的名義征調了餘格的病歷,我發現了一件事。”

餘瑾不自覺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瞳孔微縮,眼睛一眨都不敢眨:“什麽事?”

“餘格他有重度抑郁癥,這跟他後天的情緒固然有關系,但是還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來自於……”

席宇頓了頓,他坐在窗戶邊上,光線從窗外投射進來,鋪散在他的周身,使得他的輪廓變得極其的深邃而立體,臉龐像是雕塑一樣沒有絲毫生氣,他的聲音漸漸的低迷了下去,“來自於遺傳。當時餘格的主治醫生說他和我的家人幫著一起瞞住我也是因為想在我的心裏留下一個好的印象,直到死的那一刻,他都不想讓我發現。”

餘瑾的眼睛一點一點慢慢的睜大了。

遺傳……

這兩個字就像是兩記重逾千斤的重石一般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心裏。

昨天和丁拾打電話的時候他曾經無意間提過的一嘴——他想知道顧父嘴裏所說的那個有精神病的人到底是誰。

他懷疑顧父可能認識他的父母,而席宇現在又給他帶來了另外一個消息,餘格的抑郁癥是來自於遺傳。

也就是說……他們那從未謀面的父母中有一個是有可能有精神方面的問題的。

一切仿佛對上了。

“遺傳……”餘瑾喃喃著,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餘格他知道麽?”

席宇擡了一下眸:“他是知情的,從頭到尾他對自己的病癥都一清二楚,先開始他還挺願意配合治療,但是後期病情惡化,他就不願意再配合醫生了。”

說完後他用力地捏了一下眉心,聲音裏纏著濃濃的自責:“這件事情怨我,餘格他太傻了,我要是能夠早一點點發現異常,再怎麽說我都會在他的身邊陪著他的。”

餘瑾的手指緊緊的攥緊床單,手背上青筋虬結,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手重重的捏住了,窒息感蔓延至全身,讓他有種溺水一般呼吸困難的恍惚。

“這件事情我不想再追查下去了……”席宇苦笑了一下,眼中暗淡無光,臉上每一絲難過的情緒都無所遁形,清清楚楚的寫在眼底,“逝者已矣,餘格無論得了什麽病,他在我心裏永遠都是最好的樣子,這一點不會有改變的,更重要的是,他生前就已經夠難過了,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也沒讓他過上幾天開心的日子,既然他不想讓我知道他的病情,想在我的心裏留下最美的印象,那我也沒有必要知情,對於我來說,無論怎樣都好,只要能夠讓他高興。”

餘瑾定定的看著他,視線渙散,勉強道:“嗯,這樣也好……你真的很愛我的哥哥,有你這麽一位戀人,他很幸福。”

席宇擺了擺手,笑容中是滿滿的苦澀,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都晚了。”

他看了餘瑾一會兒,站起身來:“剛才來的時候聽醫生說你準備今天辦理出院手續,我就不多留了,以後要是還有什麽事可以直接打我電話,你是餘格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我會替餘格好好照顧你的。”

餘瑾輕輕點了一下頭,臉色蒼白:“好。”

他走下床,把席宇送到了電梯門口,一路目送著電梯的數字緩緩下降,不知道站了多久,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靈魂一樣,呆滯而無神,最後阮阮跑過來,焦急的給他披上了衣服,他才回過神來,跟著阮阮慢慢的往回走。

這個時候他的狀態其實就像是和整個世界分離開了,在他的身邊豎起了一道與外界相隔的厚重的屏障,外界的所有聲音和畫面都被隔絕在外,一絲一毫都傳遞不進來。

那個有精神病的人是他和餘格素未謀面的父母,而餘格得了重度抑郁癥,病情惡化而死去……那麽他呢?他身為和餘格有著一模一樣身體和基因的同卵雙胞胎,他也被遺傳的機率是多大?他也會得精神病嗎?

餘格為什麽會在十五歲那年非把他送去A市,然後單方面的斷絕與他所有的聯系呢?

一定是有緣由的,一定有……

——

當天下午,餘瑾就辦理了出院手續,丁拾開車來接他,身為男一發生這麽大的事情,劇組給餘瑾放了個長假讓他好好養傷,反正主要的戲份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如果有需要的話再讓餘瑾過去補鏡頭就行。

餘瑾出院的時候沒讓阮阮陪著。相反,他把阮阮早早的支開了。

丁拾在駕駛座上面有些擔憂的看著他:“你真的想好了?”

餘瑾面色蒼白的點了點頭:“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必須得在有限的時間裏把所有的事情都捋清楚,A市那邊我已經派人在緊盯著了,反正B市這裏的工作已經差不多了,我隨時都可以離開,這件事情在離開之前我必須得弄清楚。”

丁拾看了他很久,最後嘆了一口氣,什麽都沒說,開車去了。

半個小時後,他們來到了一家私人催眠中心,丁拾已經聯系好了私人催眠師,這會兒去不用等,直接進去咨詢就行。

丁拾沒進去,在外面等著,餘瑾只身一人走了進去。

咨詢室的裝修風格一眼望去讓人很舒服,家具的顏色都是淺色調的,光線也很柔和,一名穿著白大褂的催眠師在桌子後等著他,見他來了,站起身來,對他伸出手,微微一笑:“你好,我姓王,名遠,你可以叫我王醫師就行,咱們隨便聊聊?你想咨詢點什麽呢?”

餘瑾微微繃緊的身體稍微放松,他坐下來,王醫師馬上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放到了他的面前。

餘瑾沈默了一下,然後略有些艱難地開口道:“我想咨詢一下……我幼年時有部分記憶喪失,能夠通過催眠找回來嗎?”

他想找回小時候那段被嚇著了的記憶,他想搞清楚自己是因為什麽被嚇著了。

王醫師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聞言,他習慣性的推了一下眼鏡,臉上是柔和的微笑,簡單的向他介紹了一下:“催眠分為六級,前三級都是很基礎的淺眠,控制受術者的肌肉,讓他們服從暗示,產生幻覺,聽從指令,後三級比較高級一點,可以控制的層面也更多一些,當你真正進入眠游狀態的時候,是可以幫你調取部分被遺忘的記憶的。”

餘瑾搭在膝蓋上面的手微不可察的蜷縮了一下,他抿了一下嘴唇:“能夠保證記憶的真實性嗎?”

“這個,怎麽跟您說呢……”王醫師笑了笑,十分平易近人,他委婉的解釋道,“找回的記憶主要還是得看人。首先您要明確的一點是催眠找回的記憶並不是事件重演,這世界上任何一種醫療手段都做不到事件重演,要麽就只能穿越時空了,但那就不是我們催眠師該幹的活兒,而是物理學家研究的範疇了,我們這裏不做討論。”

他眨了眨眼睛,繼續道:“通過催眠找回的記憶主要是引發被催眠人的主觀感受,也就是說被你遺忘的那件事發生的時候你所看見的,聽見的,感覺到的,通過這些感官,刺激你的大腦,幫助你找回那段記憶,但是並不一定是真實的,畢竟不能排除可能存在但是你沒有看到,聽到的情況。”

為了幫助理解,他打了個比方:“也就是說,您玩過游戲吧?在游戲中您的視角是固定的,但是客觀發生的事情只有上帝視角才能保證其唯一準確性,但是實際上沒人有上帝視角,所以催眠只是一種找回事件發生當時你身體其它感受的手段而已,這裏的感受指的是個人視角。”

餘瑾的理解能力並不差,在消化完醫師說的話後,他又安靜了好一陣子,然後才極其緩慢的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他擡起頭看著他:“我想通過這種手段找回我的記憶,風險和後果我自己承擔。”

王醫師還是頭一次看見這麽幹脆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的咨詢者,不由得楞了一下,然後才點頭:“好,那我先跟您說一下註意事項……”

……

沒過多久,餘瑾躺在了一張床上面,聽從催眠師的指令,慢慢的進入睡眠狀態。

回想起當時你在幹什麽,聽什麽,身體接觸到了什麽,腦海深處留下的最深的印象是什麽?

這個聲音緩緩地在腦海深處響起,餘瑾感覺自己像是穿越了一般,整個靈魂都是輕飄飄的,不由自主的隨著那個聲音發出的指令去完成。

然後,他的腦海深處出現了一個字:黑。

太黑了,什麽都看不清楚,伸手不見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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