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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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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照片

那一瞬間空氣似乎都停止了流動,花房裏沒有開空調,每一寸冰冷的空氣從人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面滑過,皆帶著冰刀般的刺痛感。

餘瑾下意識的攥緊了手心,呼吸發沈,半晌,他的唇角才揚起一點涼薄的笑:“伯父對我哥哥這麽感興趣……是和我哥哥認識嗎?”

顧父猛然一驚,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臉上閃過難以言喻的神情,多年前那樁幾乎沒幾個人知道的秘辛乍然間如同潮水一般侵襲過他的心頭,如同狂風過境一般,將他的心拉扯出一個巨大的破口,他甚至能夠感受得到在自己的身後,一直被忽視了很多年的那道黑影終於破土而出,緊緊的貼在他的脖頸後,如同附骨之疽,冰冷的吐息著。

他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著,仿佛快要爆炸一般,餘瑾的話傳到他的耳朵裏,像是隔了一層水霧,朦朦朧朧,似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

半天沒有等到回答,餘瑾有點疑惑,上前一步,輕輕的道:“伯父?”

那一聲在顧父的耳裏堪稱平地炸起,他的面容扭曲了一瞬,根本不敢回頭再看餘瑾,聲音極度不穩:“沒什麽……我並不認識他。只是在很多年前,我也認識一位精神方面有問題的人……”

說到這裏,他恍惚了一瞬,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轉而道:“從那以後,我便一直對這類人頗為關註,所以才多問了幾句。”

餘瑾隱隱覺得顧父那段省略掉的話裏定然有著極為重要的內容,但卻是明顯的他不願提及的。

但那究竟是什麽呢?

他沈默的思考著。

顧父忽然又問道:“剛才在茶室裏面,我看見你好像用了一條黑色的方帕?那個方帕好像挺別致的,能給我再看看嗎?”

餘瑾的眼底有星芒飛快地一閃而過,他從口袋裏拿出方帕,走到了顧父的身邊,遞給了他,微微一笑:“伯父說的是這一條嗎?”

顧父接過了方帕,眼神幾乎僵直。

其實這方帕的設計並沒有特別出彩的地方,只不過是質地比較柔軟而已,最多只在方帕的角落繡了一個圖案。

——而就連那個圖案,也並不能稱得上有多好看。

可是顧父卻像是在研究什麽極其稀罕的物件一樣,盯著它看了許久。

餘瑾不動聲色的在旁邊觀察著他的神情,裝作不經意道:“其實顧父覺得別致也是正常的,南淵在家裏看見我的這一條方帕的時候,也很驚訝呢,他好像也有一條一模一樣的,只不過在很小的時候就沒有再用過了。”

可能是心中的猜識一一落定,顧父這一次倒是沒有更多的反應了,反而鎮定下來:“他的那條跟你的這個不太一樣,雖然顏色差不多,但是角落的圖案不一樣。而且……這方帕是我和他母親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餘瑾的臉上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實打實的意外。

怎麽會是定情信物?那這樣的話,豈不是和餘格就沒有關系了?

難不成這條方帕真的挖不到任何的線索,只是意外出現在病房裏面的?

他微微皺起眉頭。

“是的。”顧父已經將整條手帕都打量完了,他將它還給了餘瑾,面上閃過了類似於懷念的情緒,“那是南淵出生之前的事情了,我和他母親感情很好,一直到他出生,因為我和他母親是因為那條方帕才結緣的,所以就定制了幾條,給剛出生的小南淵用。”

餘瑾面不改色的將方帕疊好,放進了口袋裏,微微一笑:“是嗎?那可真是太有緣了,不過這方帕不是我的,而是我哥哥的。”

顧父微微睜大了眼睛,驚疑不定的扭過頭去:“你哥哥的?”

“我和我哥哥分別了幾年,得知他死訊的時候我並沒有守在他的身邊,但是這方帕卻是在他的病房裏面找到的,據說他很珍視這件小玩意兒。”

餘瑾意味不明的搖了搖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而且那個時候他已經神志不清了,可是卻依舊對這方帕視若珍寶,我猜測,或許這方帕也寄托了他的一段情也說不定呢。”

這個猜測是真的。

餘瑾始終覺得像餘格那樣的一個人,在進醫院的時候什麽東西都沒帶,可是卻如此寶貝一條方帕,這是很不同尋常的。

要麽這方帕對於他來說有著很重要的意義。

雖然他寶貝的那一條是棕色的,而且在他死前一個月就已經遺失了。

如果這個時候仔細看的話,其實不難發現,顧父的身體已經僵硬得不成樣子,像是靜默的雕像一般。

這一秒他的腦子裏只剩下了八個字——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那真的是太巧了……”顧父現在真的一個字都說不下去了,他害怕自己再多說一句話自己馬上就會癱倒在地,他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很是抱歉,我忽然覺得身體不太舒服,不能夠繼續招待你了,我想我可能需要休息一會兒。”

餘瑾恰到好處的露出一點關懷:“需要我幫您叫醫生嗎?您看起來似乎氣色不太好。”

“不用。”顧父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這幾個字,他忽然揚聲叫道,“秦嬸!”

秦嬸在門外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推開門走了進來,見狀,趕緊伸手扶住了顧父。

顧父沖著餘瑾點了點頭:“請自便。”

餘瑾頷首:“希望伯父多保重身體。”

目送著顧父離開後,餘瑾走到了進門前他一直在修剪的那盆花旁邊,彎腰,白皙修長的手輕輕拾起了那朵火紅的玫瑰,那朵花經過精心培育,此時正定格在了它最美的時候,每一片花瓣都柔美芬芳,那抹亮色倒映在了他的瞳孔,像是原本便藏匿於他眼眸深處的猩紅一樣。

顧父的失態,他都看在眼底。

其實他今天晚上說的話裏面能夠提取的有效信息並不是很多,但是其中有一句特別有意思。

他說——很多年前,我也認識一位精神方面有問題的人……

那個人是誰?

他和那個人又是什麽關系?為什麽要在認識了那個人之後特意的多關註精神病群體?

餘瑾輕輕的將玫瑰花放了回去,轉身走出了花房。

——

那天晚上顧父進了臥室後,就再也沒出來,很多賓客要來祝壽,也都紛紛被管家婉拒了。

顧父本來只是心神不寧,吃了片安神片便準備休息一會兒,可不知怎的,餘瑾的那張臉一直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像是緊緊糾纏著他的夢魘一般,一直反覆的出現,消失。

畫面的最後,餘瑾的半張臉上都沾著鮮紅的血,他手裏拿著刀,擁抱著顧南淵,而他手裏的那把刀便刺入了顧南淵的體內,其力道之大,刀尖都從後背穿了出來。

滿地的紅色,血流成河。

顧父的瞳孔猛然皺縮,他大口的喘息著,想上前去阻止他,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而且他根本就動彈不得。

然後,他看見餘瑾在一片斑駁的血跡中,微微擡眸,精準的鎖定了他的方向,對他無聲的咧開嘴笑了。

他慢慢啟唇,聲音像是裹了冰的利刃一般,凜冽寒冷:“這是報應。”

他滿懷惡意的看著他,聲音裏含著嘲弄和冰冷:“你欠我的。”

“啊——”

顧父大聲的驚呼著,從噩夢中驚醒,他的喉嚨嘶啞,完全說不出任何的話來。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著,胸口劇烈起伏,這時他覺得自己渾身都覆上了一層冷汗。

整張臉甚至都已經被汗浸濕了,就連鬢角的頭發,也濕成一綹綹的,緊貼在皮膚上,使得他看起來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

這時候的夜色已經很深了,顧父不確定秦嬸有沒有來喊自己吃過晚飯,但他是沒印象了。

窗外的月光正好,像是一層透徹的輕紗一般籠罩著大地,銀光漫天,寧靜祥和。

過了半天,顧父才勉強從噩夢中走出來。他沒有開燈,就這麽借著月色找到了床旁邊的拖鞋,穿好拖鞋後,他站了起來,走向了在臥室最深處的一個置物櫃旁。他蹲下身來,拿出鑰匙打開最後的一道抽屜。

那抽屜裏面是一本相冊,而顧父卻看都沒有看它一眼,直接將手伸向了壓在相冊最底下的幾張老照片。

那老照片上面是三個年輕人,他們的臉上帶著微笑,並肩站在一起,姿態親昵,看上去感情極為要好。

依稀可以看見其中有一個年輕人和顧南淵長得特別的像,那是顧父。

而還有一個人,和餘瑾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簡直一模一樣。

顧父的視線久久的落到了那個年輕人臉上,那眼神包含了痛苦,懊悔,隱忍,還有恨。

是的,那是最鮮明的情緒——他恨他。

“一切都是你害的……”顧父咬牙切齒的盯著照片上那個人,他的手背上面青筋暴起,駭人無比。

忽然間,他像是發了狂,伸手將那照片撕得粉碎!

紛紛揚揚的照片碎片落了一地,有一角碎片上,恰好是那和餘瑾酷似的年輕人的半張臉,只見他的目光穿透了照片,穿透了幾十年的光陰,安靜的落到了顧父的臉上。

——而那人的嘴角邊赫然是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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