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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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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V]

叢寧覺得人一旦倒黴,很多壞事也就跟著來了。

這可以說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挨打。被一個身高一米九、常年保持高強度鍛煉的青年用拳頭擊打腹部。

雖然只有一下,但她疼的厲害,足足緩了好幾分鐘才緩過來。

叢寧知道自己現在一定很狼狽,突然,便不想見到羅賽了。她在原地站立幾秒,忍著被擊打部位那綿長細密的疼痛,轉道去了芙和區。

她主動致電葉晨,約他見面。

叢寧早在一個月前,便恢覆了部分記憶,這部分記憶全都和葉晨有關。

但她一直沒去找他。

現在,她突然想要見見他,和他坐下來,坦誠布公地聊一聊。

叢寧約定的見面地點在芙和區一家地處偏僻的小旅館。葉晨應約前來,穿過狹長的昏暗走廊,走進3105。

入眼是極為普通的旅館套房,一處勉強能稱得上是會客廳的空間,以及兩個標間。

會客廳開著燈,臨街的窗戶被人緊緊闔上,窗簾落下,給人一種幽閉的感覺。

葉晨咂摸了一下嘴巴,突然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於是,他又退了出去,擡眸再看一眼門牌號——3105。

他想起來了!

八年前從無望之地出來後,他帶著年僅十一歲的叢寧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

心裏驀地咯噔一聲,葉晨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甚至有種臨陣出逃的沖動!

“你怎麽不進來?”

溫軟冷靜的女聲從會客廳傳來。

葉晨小心翼翼地上前兩步,朝裏面探進半個身子,只見叢寧坐在陳舊的沙發上,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肚子。

她眼神朦朧,似乎在出神,又似乎沒有——畢竟她的反應實在是快,葉晨剛探進去半個腦袋,她倏地一擡頭,一雙煙籠霧罩的眼睛便直直地盯上了他。

這下,葉晨要再想躲...就有點過分了。

他走進會客廳,沒坐沙發,而是拖過一把椅子,在叢寧斜對面的位置坐下。

離她有點距離。姿態卻擺的極正,上半身挺直緊貼椅背,雙手搭在膝蓋上,因為焦慮,手指偶爾會輕輕顫動兩下。

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

見叢寧朝他看來,他忙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眼角眉梢帶著明顯的討好。

葉晨會有這樣的表現,不是沒原因的。

當初在無望之地,年僅五歲的叢寧其實是被葉晨鼓動,甚至是用了點手段才開始管他叫爸爸的。

叢寧小時候是一個很占強、並且很要公平的小朋友,她見其他小孩都有爸爸,而她沒有,便開始生悶氣。

而養母叢蕓自小摸爬滾打長大,不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人。在她看來,她能將叢寧順順利利從一個小嬰兒養成一個會說話、會走路的小奶娃,從不讓叢寧餓著、冷著,還能用她拿慣了刀槍的手給叢寧紮小辮、剪指甲,已是一件十分了不得的事。

作為媽媽,她沒能察覺到叢寧那點別扭的小心思。

因此,當叢蕓某次外出巡邏回來,去舅舅貝紅衛那裏接人時,突然發現——這孩子不對勁了。

剛滿三歲的小女孩,開始盯著叢蕓身邊的每一個男人。幫叢蕓搬東西的、和叢蕓說話的,甚至是單純從叢蕓身邊路過。

只要性別為男,她都要仔仔細細地瞧上半響。

之後,三歲的叢寧開始不分場合、不分地點地對著那些男人叫爸爸。

不過,她雖然不分場合、地點,卻又很有一套自己的標準。

長的不好看的、胖的、矮的、沒頭發的、長胡子的男人,無論和叢蕓走的多近,她都閉緊了嘴巴,別說爸爸了,連聲叔叔都不肯叫!

碰上不喜歡的,她還死拽著叢蕓衣角,急吼吼地要拉叢蕓走,似乎生怕叢蕓和那些男人扯上關系。

叢蕓那時候臉都快被她丟盡了!

這事,一直被無望之地的人當作笑話傳了好幾年。

因此,當葉晨跟隨叢蕓進入無望之地,偶然間聽人笑著提起這件往事時,心裏便存了也要讓叢寧叫他爸爸的心思。

而且,最好是只叫他一個人爸爸。

不過那時叢寧五歲,多少懂事了,再不肯輕易盯著一個男人叫爸爸。

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葉晨可算是花費了不少心思。

可當五歲的叢寧終於肯開口叫他爸爸時,......叢蕓卻在一次外出執行任務時,再也沒有回來。

雖說是因叢蕓而起的念頭,但‘爸爸’這個身份終歸是葉晨求來的。在日後的六年相處中,一大一小相依為命,要說沒感情,絕對是假的。

但或許是缺乏血緣牽絆帶來的責任感,又或許...是因為叢寧在一場高燒後失去了過往的所有記憶。

總之,當時剛三十出頭的葉晨在離開無望之地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給小女孩重新尋一戶好人家。

八年過去,當初的小女孩長大成年,出落的亭亭玉立。

現在,她回來找他了。

思及此,身材高大健碩的中年男人呼吸重了幾分,坐在木椅上,全身上下都僵住了般,連嘴角一圈新近冒出來的胡茬都透著股小心翼翼的感覺。

她都想起來了嗎?

狹小的會客廳內,僵坐許久的葉晨在黃色的燈光下偷偷去看叢寧。

叢寧一直在看他,這時,兩人目光對上,她嘴角朝下一壓。平日裏在外面混的順風順水的中年男人,當即身子一抖,坐的更端正了些。

年輕女生將手邊封面陳舊的本子遞給他,吩咐道:“這是柏安留下的日記,你先簡單看一下。”

葉晨對叢寧的話絲毫不敢怠慢,當即接過日記低頭翻看。他最初還算嚴謹,到了後面,翻看的速度便快了起來。

日記所記載的大部分內容,葉晨都曾親口聽叢蕓講過。

甚至,作為日後將柏安的骨灰從無望之地帶出來的人,他可以稱得上是對當年的事了解最清楚的人之一。

這也是叢寧為什麽會來找他的原因。

“最後一頁,柏安試圖營救監獄中的叢蕓。”叢寧看向葉晨,用一種很冷靜的聲音說:“日記從這裏斷掉,但你應該知道後續發生了什麽。你現在講給我聽。”

“阿囡——”葉晨闔上日記本,下意識叫道。

叢寧將手放在肚子上,說:“我已經長大了。”

她打斷葉晨的話,“你在察覺到我擁有空間穿梭的能力時才選擇來找我,一定有你的目的。你有事求我。”

這個‘求’字,讓本就心虛愧疚的葉晨愈發擡不起頭來。他一臉沈重,一時用餘光偷瞥叢寧,一時悶頭瞧著手中不知被叢寧翻過多少遍的日記。

“阿囡,”他還是堅持這樣喚叢寧,“你是都想起來了嗎?”

“我是想起了。”叢寧望著他,“但我只想起了你。”

葉晨突然便說不出話來。

叢寧的肚子已經不疼了,但她還是堅持把手放在被打的部位,似乎這樣會讓她心裏好受點。

“天要黑了,我晚上還要回家。”叢寧冷靜道:“你從日記最後一行開始講起,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直到你在無望之地遇到我為止。”

......葉晨講述完過去,天也黑了。

叢寧準備離開。

葉晨叫住她。

“阿囡,你不想找媽媽嗎?”他有點難以啟齒,卻又控制不住地高興起來。

叢寧停下腳步,回身看他。

葉晨眼神明亮,問:“你還能回到無望之地嗎?”

“我有預感,叢蕓是被困在了裏面。我們去把她找出來。”

“不能。”叢寧說:“就算能,我也不去找她。”

葉晨聽出叢寧話中的抗拒,一顆心沈了沈,但更多是對叢寧的心疼和...可憐。

他眼中流露出憐憫的情緒。

叢寧偏頭看他,突然問:“你是不是找過黨梵?”

葉晨結巴道:“找過,她——”

“她不要我了。”

葉晨臉色當即紅一陣白一陣。

他當初主動找黨梵說明一切,是存了讓黨梵出面撮合他和叢寧關系的心思。

他沒有預料到現在這種結果。

還有,...什麽叫不要她了?

葉晨上前一步,正想挽留叢寧,讓她坐下來好好談談。

哪知眼前的人只直勾勾地盯著他,卻又在下一秒憑空消失。

......

葉晨所講述的過去,像是描摹在薄薄一層硫酸紙上的畫像,貼在了叢寧記憶空缺的位置。

她依舊沒能想起除葉晨外的一切,但她知道發生了什麽。知道她是怎麽來的,她和叢蕓的關系,也知道黨梵、朱婭這些人...和叢蕓的交集。

這些過去中有很多人,也有很多事。但唯獨沒有羅賽。

——那時候,他還沒有出生。

叢寧想到這,心裏突然好受了點。

夜裏,懷特城。

叢寧走在淒寂的街道上,夜色沈沈,月光朦朧,四周霓虹燈光無聲閃爍。

她走了一陣,停下,驀地轉入街邊一家酒店,花錢訂下一間客房過夜。

她進到酒店房間,倒頭便睡。

卻又在半夜無聲醒來。

她坐在床沿上,沒有開燈,右手輕輕擡起,再朝右一劃。

一排共計十扇門同時在她眼前出現。

她站起身,嘗試著...在第二扇門上輕輕一點。

銀白色流光乍然一現,過往無論她如何努力,都無法打開的門,就這樣被她輕易推開了。

叢寧目光沈沈,盯著虛空中那扇開啟的房門,嘴唇翕動,無聲念出兩個人的名字。

四周幽靜暗沈,夜裏的寒氣借由窗戶的縫隙一縷縷滲透進屋,月光下,白色的紗簾微微晃動。

在這幽寂中,一只身著鐵甲、渾身被烈焰包裹的類人形怪物緩步從門後走出。

它身形巨大,行走間卻無聲無息。兩步行至叢寧身前,單膝跪下,頭顱低垂,是最標準的臣服姿態。

“主人。”

嗓音粗噶艱澀,如同機械發出的人聲。

一句過後,便再不肯開口了。

——看來,它只學會了這一句。

或許真如應加明所說,叢寧和他都是從無望之地出來的,又都回不去。所以,他們是同伴。

應加明是無望之地能攻擊人類精神、操控他人意識的魅。

那她呢?

叢寧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是魅、亦或是矛。

但在這個夜晚,在直覺的指引下,她突然便明白了

——在她所擁有的十扇門中,除去第一扇空間之門,其餘九扇門背後...都住著一個怪物。

它們,是被她從無望之地帶出來的。

她從來就不是獨自一人。

“走吧。”

輕軟冷靜的女聲在酒店房間響起。隨著這一聲令下,怪物身上的烈焰驟然熄滅,房間暗了下來。

轉瞬,窗戶被人打開,呼呼風聲湧入。一道巨大的黑影馱著另一個嬌小的身影,從十三層的高空一躍而出,一路動作輕盈敏捷地攀爬跳躍,嗅著空氣中的人味,目的明確地朝前奔走

高空之下,昨日方才見過的應加明一路駕車尾隨,保駕護航。

夜色沈沈,一人一怪所經之處,監控攝像頭皆被無數蟲蟻遮蓋。

在繁華、莊嚴的懷特城,一人一怪如入無人之地。

......

臨近比賽結束被淘汰,溫寒心情不佳。

他沒回學校,而是去了地下拳場,不僅作為觀眾觀看,也親自上場打了一場作為發洩。直到拳場關門才離開。

淩晨四點,路邊的燈光暗了一半。

溫寒沈著一張臉走在寂靜無人的街道。他才從擂臺下來,熱血未涼,心緒躁動下難以抑制地開始回想白日比賽的情景。

——他是在安娜之後被淘汰的。

羅賽沒有親自動手,他只是逼的另一所軍校臨時整合起的一支八人小隊節節後退,直至那八人在他的操控下,退至溫寒的藏身處。

彼時,溫寒正潛伏在幹涸的渠溝裏,身形淹沒在一堆枯枝敗葉下,企圖熬過最後一個夜晚。

驟然和那八人遇上,他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其中一人一刀斬落號牌,緊跟著在安娜之後被淘汰出局。

‘死’的匆忙,毫無亮點。

夜深人靜,溫寒越想越覺得憋屈,怒火再次湧了上來。

他停下腳步,伸手朝燈柱狠狠一砸。

路燈黃色的光線倏然一滅。

驟然間,溫寒聽到身後風聲不尋常的起伏,餘光察覺到腳下的黑影不知何時被拉長放大,眉心一緊,斜身躲避的同時,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回身重重斬去!

......青年驚駭的眼眸中劃過一道烈焰。

隨即,是倏然逼近放大,身著鐵甲、皮膚呈青褐色、身高足足兩米五的類人形怪物。

街道安靜的出奇。

直至黃色的光線重新出現,燈光落下之處,是一灘溫熱的鮮血和...倒在地上的溫寒。

叢寧騎在類人形巨怪背上,轉道朝南岸奔去。

臨走時,她朝街道轉角處那被人刻意露出的白色衣角看去。

一灘蠕動的黑線順著白色衣擺緩緩爬上那人肩頭。那人面容清雋英挺,正是叢寧昨天方才見過的應加明。

隔著寂靜的街道,一人一怪和另一對一人一怪互相註視。

不得不說,應加明一路的保駕護航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南岸不比外面,不僅有亞瑟帝國最高級別的安保系統,還有一支合計三千人的軍隊駐紮在此,路上不時有軍隊巡邏,同時每家每戶門口都駐守著精銳士兵。

但在應加明的保駕護航下,叢寧和類人形巨怪在安保嚴密的南岸走動,卻如入無人之地,沒有引起任何警戒。

安娜和溫寒分別後,選擇回家休息一段時間。

長期的軍校生活讓安娜養成了早睡早起的習慣,並且睡眠質量一向很高。

但在這個夜晚,深度睡眠的安娜突然被一股劇痛驚醒。

黑暗中,安娜看見了一雙猩紅的...野獸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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