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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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中學很少有這麽熱鬧的時候, 夜晚降臨,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層濃郁的幕布。

夏日的晚上沒什麽太多的雜音, 周圍街道旁邊的樹木上蟬鳴鳥叫,再加上一些不知名的昆蟲的聲音,一時之間如同特殊的旋律一樣讓人心情平靜。

往裏面看去, 在偌大的禮堂之中, 舞臺已經搭好, 因為空間有限, 所以大家都在這裏有些擁擠。

“嘖,這裏怎麽還沒有擴建啊, 我當時畢業的時候這麽點大現在還是……”

立辰蹙了蹙眉,抱著手臂好不容易來到了前面一點兒的位置坐好, 很熱,像是個不透氣的蒸籠一樣。

男人黑著臉這麽嘟囔了幾句但是還是乖乖的坐著沒有耐不住性子直接離開, 要離開也至少要把立花的表演看完。

“抱歉, 可以稍微讓一讓嗎?”

一個熟悉到讓立辰牙癢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轉身一看, 果不其然是頎墨。

他一身白色短袖,看起來清爽而簡單, 沒了平日時候的疏離和冷淡, 像個鄰家小哥哥一樣很好親近的樣子。

前面的人擋住了他他也沒有生氣, 好脾氣的開口說道。

此時的禮堂裏面手有些暗的, 盡管前面舞臺處燈光亮起來了, 但是場地立卻還是晦暗的, 頎墨留著寸板頭額前一點兒碎發都沒有,那雙黑如墨的眸子在這樣的情況下格外的亮。

他看過來像是鷹一般,銳利的使人覺得脊背發冷。

立辰瞇著眼睛,看到頎墨朝著自己的這裏看了一眼,很淡的一眼,然後極為自然的就落座在了他的旁邊。

一點兒猶豫都沒有。

“你怎麽在這裏?”

“如你所見,看表演來的。”

頎墨不怎麽喜歡男人咄咄逼人的語氣,他面無表情不想要在這個時候和立辰有太多的摩擦。

立辰也不是不明事理胡攪蠻纏的人,他也知道這個時候無論多不喜歡頎墨都最好壓著情緒。

“哼,最好只是來看表演。”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顯,他希望頎墨看了表演就離開,不要特意留下來和少女有任何牽扯。

“恐怕不能如你所願。”

頎墨視線一直落在舞臺上面,看著明明滅滅的光亮,似乎千絲萬縷的光都不能夠有一絲一毫的照入他的眼眸之中。

今夜的男人有些不一樣,無論是氣勢還是情緒,都沈的駭人。

立辰扯了扯嘴角,用舌頭頂了頂腮幫,這麽一個很細微的動作不知怎的,硬生生的讓人給看出了些血腥的戾氣。

“還是這麽討人厭啊你,不聽勸告也沒關系……我的拳頭剛好有點癢。”

這兩個人的相處模式一直都是這樣,見面沒有好好說過幾句話就直接上手了。

如果要說的話可能是立辰單方面挑事的情況更多,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的確屬性不符合,相看兩厭。

即使不找茬也不可能會好好相處的吧。

頎墨喉結微動,墨玉般的眸子寥深,淺淡的光亮之中他瞥見了身旁的男人的臉,哪有平日的笑瞇瞇的模樣。

這是他最原始的模樣,暴戾恣睢,和高中時代第一次見的時候一樣。

掄起拳頭就上來,拳拳到肉,現在想想也疼的磨牙。

“啊,巧了,我也是。”

他唇角翹了翹,說的風輕雲淡,像是在回應立辰今日的天氣如何一樣。

周圍的人們雖然沒有怎麽聽清楚兩人的話語,但是這樣壓抑的冷冽氣息還是感受到了十成十,他們縮了縮脖子下意識的往旁邊挪了挪。

正在兩人互不相讓的你一句我一句的時候,舞臺上的光亮完全的鋪展開來,不僅僅是白色的,柔和的色澤混雜著暖色調的亮光,一下子讓有些暗的會場變得明亮起來。

藝術匯演開始了。

……

立花早就換好了衣服,只要稍微等一下就要上場了。

他們班級是第三個表演的,前面的兩個節目總共也差不多需要花費個半小時的樣子,所以留給立花他們的準備時間並不算長。

“大家表演服都換好了嗎?”

有人這麽問了一句,在更衣室待著的立花和林姝她們聽到了之後從裏面走了出來)。

更衣室的門被打開的瞬間,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準備室一下子變的安靜起來。

和之前不一樣,少女當時只是稍微試了一下便換下來了,那個時候她穿著長裙的模樣只有幾個人看到了。

而此時是第一次亮相在全班同學的面前。

她不大習慣穿高跟鞋,於是提著裙擺一步一步走的很小心。長長的黑發被編上了長辮,松松散散的有些慵懶意味。

頭上戴著細碎的花葉編織的花環,肌膚勝雪,明眸皓齒,眉眼如墨畫一般,視線所到之處透著些春日沒有褪去的冷意,莫名的讓人移不開視線。

“立,立花同學!超!超合適!”

“哦哦哦!表演結束之後我可以和你拍一張照嗎?”

“真的公主也不活如此吧嗚嗚嗚,好看到哭泣QAQ!”

“……”

夏樹也換了一身正裝出來,黑色的禮服配著他的俊美的面容很是撩人,燈光柔和照在身上耀眼奪目。

他只是負責為這個話劇提供背景音樂的,所以不會有太多露臉的機會。

聽著周圍人的聲音他下意識的蹙了蹙眉覺得有些嘈雜,但是聽清楚內容之後楞了一下,順著眾人視線的方向看去。

少女沒想到自己只是換了一身衣服而已竟然會引起這麽大的轟動,她垂眸朝著大家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其餘時間一句話也沒說。

沈城扮演的是一棵樹,換了一件綠色的衣服就好,手中拿著兩根樹枝上面還有幾片葉子再加上一米九的身高,就算是一棵合格的大樹了。

他的記憶雖然混沌,但是還是隱隱約約的記起來了自己之前偏激的舉動。

他抿著薄唇,眼神灼熱的看著立花所在的位置。

她就像一個被蒙塵的鉆石,之前所有的晦暗都在此刻被擦拭幹凈,散發出耀眼奪目的輝澤。

而這樣的耀眼的光芒卻並不屬於任何一個人,她就這麽站在那裏,似乎銀河都成了她的背景。

明明近在咫尺,卻不再像之前那麽能夠輕易接近了。

“記起來了?”

看到沈城這個反應夏樹也猜測到了少年應該是記起來了一些了,但是並不能夠保證他之後會不會又搞事。

他不放心的叮囑著。

“既然記起來了就應該知道之前你對立花做了什麽過激的事情吧?這個時間段我勸你還是稍微冷靜一下,別再惹事。”

夏樹說著揉了揉太陽穴,看起來很是頭疼的樣子。

他沒忍住又朝著少女所在的位置看去,只是一眼便匆匆移開,極為克制。

有了沈城之前的事件做鋪墊,夏樹是真的怕了。

因為立花那個時候的眼神一點兒也不像看玩笑,她是真的不想要和他們有任何的牽扯。

但是都這個時候了……牽扯不牽扯,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控制的住的了。

有些東西越是累積便越強烈,就像是燒火,一塊木炭的熱量尚且微小,然而一點一點,一塊一塊的疊加的話便是炙熱無比的熱量。

隨著時間的流逝,便無論如何也無法放開了。

“……我知道了。”

沈城聲音喑啞,拿著兩根樹枝沈默的離開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又會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來。

此時自己的心裏就像是壓著一頭野獸,稍微被撩撥刺激一下便會撕咬而出。

“沈城沒有過來誒,真稀奇。平日他總會第一時間笑著來到你面前的。”

林姝似乎只是隨口一說吐槽一下,但是她的餘光卻隱晦的落在了立花身上,她長睫微動,面上沒有絲毫的情緒。

“這樣,有什麽不好嗎?”

立花擡起手活動了一下手腕,眼神淡漠,給人一種想要上去收拾什麽不良的感覺一樣,氣息暗沈。

“聽得懂話才好,省力氣。”

又,又來了!

剛剛你他媽的又一臉認真的說出了什麽很危險的話了!

“……立花,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

“嗯?”

“你以前……是個不良嗎?”

“……”

……

《睡美人》這個話劇對於大家來說都不陌生,所以當主持人報出了節目名的時候他們都興致缺缺。

畢竟太過熟悉了,所以沒什麽新奇。

“去年有一個班級表演的是舞臺劇《白雪公主》,今年又來了一個《睡美人》,無聊!”

“的確。不過沒準會有什麽別出心裁的設定也說不定哦,稍微期待一下吧。”

“換湯不換藥,有什麽好期待的啊……去年的那個演白雪公主的女生長得還算像模像樣,不知道今年這個睡美人長得怎麽樣。”

“會不會是林姝同學?啊,這樣的話我超興奮的!”

正當身旁的少年們熱火朝天的討論著的時候,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

“抱歉了,你們說的那個林姝可不是睡美人。”

男人的聲音帶著嘲諷和不屑,俊美如斯的臉有一半隱沒在了晦暗的空間裏,明滅之間帶著說不出來的神秘感。

“可是高一年級裏除了林姝之外,沒有人能夠擔任睡美人這個角色了吧?”

頎墨挑了挑眉,看著開口打斷周圍人的男人。

這麽幼稚的舉動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了,讓他想起來了立辰高中時候的壯舉。

憑借著一腔熱血,在高中三年肅清了城北周圍所有的不良。

一舉成名。

註意到了頎墨帶著戲謔的視線,立辰少見的沒有什麽惱怒。

因為環抱著的姿勢,他用手指點了點手臂,看起來漫不經心極了。

“怎麽?說不出話來了吧?”

一旁猜測林姝是睡美人的少年原本還是有些心虛的,但是此時男人沈默沒有回應他讓他又堅定了自己的推斷。

他們不是高一年級的,是城北分校區的學生,所以並不怎麽了解本區的情況。

立辰微微擡眸看向那個少年,眼神陰郁,充斥著壓迫力。

“一會兒,用你的眼睛來親自確認吧,目光短淺的少年~”

他的語氣蕩漾,滿滿的全是惡意。

黑暗之中,男人的模樣並不能看清楚,但是那種壓抑的感覺生生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你說對嗎,頎副隊?”

沒想到立辰會在這個時候把自己也拉下水,他楞了一下,硬朗的五官因為光亮而淺淡柔和下來。

“……啊。”

他這麽應道,鮮少的,帶著些笑意。

這還是第一次,兩人之間有這樣的平和對話。

相較於平日囂張跋扈的氛圍,簡直不要太好。

立辰冷哼了一聲,也沒有像以往那樣嘲諷頎墨,視線重新落在了漸漸亮起來的舞臺之上。

前面的部分少女還沒有出來,他單手撐著下頜看的漫不經心。

直到淺淡的柔和的光亮匯聚在了著著那身水藍色的長裙少女的身上時候,立辰的眼眸才亮了起來。

原本不服氣想要反駁幾句的少年也被這一幕弄得止住了聲音,所有的話語都梗住在了喉嚨之中。

立花垂眸,燈光打在她身上,這一刻全世界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這一幕何其相似,卻又極端相反。

前世的少女是掩藏在黑暗之中,沈默的扮演著一棵樹木。

而這一世她踏入了光亮之中,眉眼清冷,被所有人矚目。

但是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唯一不變的是她的世界……

依舊拒絕任何人踏入。

硬生生的將所有隔絕。

喧鬧,以及周圍人灼熱的視線,都與她無關。

立花擡眸看過去,黑壓壓的人群之中,似乎只有她沐浴在了光明之間。

黑暗與光明的分界線,就是她和他們的分界線。

睫羽之下,少女的眸子澄澈,掃過這一片舞臺。

和前世不一樣,她很釋然,對於這一切。

她只是她,無論模樣如何,那些眼神的變化都與她沒有任何關系。

醜陋與美麗都無需遮掩,人的一生,應該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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