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查到三處監控。兩處位於大門，記錄了方慈到達和離開。攝像頭離得比較遠，只能模糊認出她的身影，看不出究竟。

另一處監控是方慈正在花圃旁聞花的情景。她小心地抓住玫瑰的花莖，搖了搖，又用花苞碰了碰鼻尖。然後才把鼻尖湊過去，深深地聞了聞花香，露出沈醉的笑容。然後，是雲儉出現了。他急急奔過去，一把將她拉入懷中，緊緊抱住。

“停！”是雲儉大聲喊道。

小藍急忙用鼠標暫停畫面，正是是雲儉擁住方慈的側面。

是雲儉從錢包的隱秘夾層抽出一張照片，是蘇華濃和他在不語山擁抱的身影。這照片，還是小藍為他們拍的。

他將照片，慢慢放在屏幕旁邊。一經對比，三人大驚失色。

蘇華濃和方慈的側影非常像，連倚在是雲儉懷裏的高度都一樣，頭頂剛剛觸到是雲儉肩膀的位置。如果不點明，所有人都會以為這是同一個人的身形。

“天啊！”駱冰言驚叫到，“蘇小姐竟然有可能真的存活於世！”

小藍怕是雲儉失望，斟酌道：“身形是真的很像。可是身材一樣的人也很多。光憑這一點，不能斷定方慈就是蘇小姐。”

“時裝設計師方慈是吧？小藍，幫我查下她的來歷。”是雲儉的手微微顫抖，眼睛緊緊盯著屏幕，仿佛要把方慈看穿。

“老板，你放心。我一定盡全力。”小藍應道。

“嗯。謝謝你們的幫忙，夜深了，先回去休息吧。”是雲儉拍拍駱冰言的肩膀，自己駕車離去。

駱冰言也開車載著小藍回家。

“我覺得，方慈不會是蘇華濃吧……人家可是歐洲長大的設計師。”駱冰言感嘆道，“是雲先生真是用情至深。都五年了，還貼身帶著她的照片。”

“是啊，他們倆，經歷了很多才能走到一起。可惜天不遂人願。”小藍低下頭，她是最清楚蘇小姐和老板之間的來龍去脈。想到那個明眸皓齒、巧笑倩兮的女人，她不禁也感到失落。

“我看你們老板那失魂落魄的模樣，真的太揪心了。”駱冰言感慨完，握了握小藍的手，“所以我們要好好珍惜擁有彼此的日子。”

小藍點點頭。她真心希望方慈就是蘇小姐。雖然這中間還有種種謎團沒有解開，她只能盡快查清方慈的來歷和背景，才好對老板交代。

小藍他們回到家，地上一片狼藉，都是翻亂的照片。兩人蹲在地上收拾了一會兒，小藍福至心靈地想到了婚禮的留言簿。她找出那本厚厚的紅色留言簿，很快找到了方慈的字跡。

她趕緊拍下照片，發給是雲儉。

手機響的時候，是雲儉正在露臺抽煙。他心裏有千萬個疑問，得不到解決，心裏的苦悶找不到出口，分外磨人。

回來時他就在網上Google過方慈。

資料顯示，方慈兒時被一對歐美夫婦收養，帶回英國。後畢業於馬蘭歐尼學院，成為一名時裝設計師。她設計的作品簡潔大方，線條流暢，細節處常有不俗的設計。服裝以暗色為主，美衣華服中融入中國古典元素，高級感與獨特感並存，很快蜚聲國際。

近兩年，娛樂圈有不少女星喜愛穿她設計的服裝，再加上時尚買手的刻意推動，方慈在國內的知名度與日俱增。方慈本人也在國內建立工作室，似有意回大陸發展。

是雲儉心裏剛剛點亮的火苗，還沒來得及燃燒，又漸漸熄滅。

蘇華濃是內陸小城市裏的人，方慈是國外長大，兩人的經歷大相徑庭。更別提方慈還是出名的時尚設計師。

如果方慈就是蘇華濃，她為什麽不回來找自己？她想離開自己，過另外一種生活嗎？就算她獲救了，去國外讀書，錢從哪裏來的？他早命人監控蘇華濃的名下所有的賬戶，除了她家人的正常花銷，再沒有其他可疑支出。

會不會，從頭至尾就是自己的自欺欺人？蘇華濃早已不在人世，不可能再出現了。想到這裏，是雲儉心痛萬分。

手機響了，是雲儉看到一張照片。上面寫著：“小藍，祝你新婚快樂，幸福美滿！”

很樸實的祝福，可當他再看向這字體，突然定在椅子上，半晌沒有動作，直到煙灰燙到手才回過神來。

這個字體，隱隱有蘇華濃的影子！寫字的人，似乎刻意隱瞞自己的真實字體，手抖以致字跡有些歪斜。但是，“藍”字最後那一橫的回鉤，明明是蘇華濃每次提到小藍都會寫的。是雲儉看過很多次。

以前，蘇華濃住雅舍時，自己不方便出門買東西。需要用到一些女孩子的玩意，如發卡、化妝棉、浴巾等，都是寫張紙條讓是雲儉帶給小藍采買。每次在字條最後，她都會認真寫上：“謝謝你，小藍！”

“藍”字最後那一橫，總有個小小的回鉤。

是雲儉感到事情越來越撲朔迷離，心裏隱隱有個聲音告訴他，方慈就是蘇華濃！

是雲儉將自己的發現告訴小藍，兩人都激動不已。

“老板，我已經交給私家偵探去英國利物浦查找方慈小時候的信息，相信很快就有結果。”小藍匯報。

“好。”是雲儉掛斷電話。他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再次失望。

是雲儉實在忍不住了，開車到了方慈工作室樓下。他真的很想沖上去質問方慈究竟是不是蘇華濃，可是理智告訴他，不，不要這樣做。如果她真是蘇華濃，如果她真的要與自己劃清界限，自己的沖動，只會讓她逃得更遠。

於是，他就這樣，看著方慈工作室的燈一盞盞熄滅，看著她駕車離去。自己才回雅舍休息。

就這樣熬了幾天，終於熬到小藍的來電。

“老板，偵探回覆說，利物浦的小學確實有查到過叫方慈的華裔學生，他再深入查下去，發現高中時方慈出了意外逝世。而且，小時候方慈的照片，和現在的設計師方慈完全不像。設計師方慈究竟是誰，還沒有查到。”

“收養方慈的夫婦找到了沒？”

“沒有。”

“小藍，別查了。她就是蘇華濃。”是雲儉頹然說道。

小藍的聲音裏滿是不可置信，“您怎麽知道？”

“我的感覺是錯不了的。蘇華濃出事的那幾天，我查到有人看到江邊的游船上救起一女子，只是距離遠，看不真切。我曾經瘋狂查找過，一直沒找到任何音訊。原來是去了國外。”

“老板……那她，為什麽不和您聯系？”

是雲儉苦笑，“我也不知道。也許是生我的氣，也許，有她的苦衷吧。”

“那……還需不需要我做別的？”

“你幫我約一下方慈，有些事，我想當面問她。”

銘軒。牡丹閣。

方慈如約前往。

是雲儉看著她款款走來，她面色平淡，仿佛從未起過任何波瀾。

“方小姐，我們又見面了。”是雲儉和她握手。

和蘇華濃熱熱的手心不一樣，她的手，涼的沁骨。

“你好，是雲先生。”不知為何，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銘軒的菜，做得極地道。方小姐不妨嘗嘗。”

“不了，您找我來有什麽事情，請直說吧。”她擡起眼睛迅速看他一眼，又將眼睛轉往別處。

是雲儉把玩著手中的玫瑰花：“我看方小姐對著我，似乎總是很緊張呢。”

“沒……沒有。”方慈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來來來，吃菜吃菜。”是雲儉招呼方慈吃菜。

方慈謹小慎微地動筷子，每樣只吃了一小點。

“我要結婚了，想請您為新娘子設計婚紗和禮服。”是雲儉笑道。

方慈楞了楞，不知道在想什麽。是雲儉輕咳一聲，她才回過神道喜。

“恭喜。”她的聲音，似乎更加暗啞。這一聲道喜，聽得人心裏不是滋味。

“我需要準備些什麽？”是雲儉裝得像個滿心歡喜的新郎。

“新娘的三圍尺寸，最好能來工作室量身。”方慈似是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平靜對答。

是雲儉吃著吃著，便借口喝醉，讓方慈扶自己進內間休息。

“不知怎麽搞的，我的頭，痛得厲害。”他捂著頭，一副痛苦萬分的模樣。

方慈抿著嘴沈默：“是雲先生既醉了，那我便告辭，下次再約吧。”她說著便起身。

是雲儉忘了，她早已不是需要曲意逢迎的蘇華濃。他哀求出聲：“真的好難受……方小姐，求求你，別見死不救，請扶我進去休息……”

方慈有些遲疑，或許是是雲儉的演技太過逼真，最終，她還是伸出手來，攙住他。

方慈到底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從一來到牡丹閣，她就想起來當年招待黃承鴻的情景。進到內間，當年滿地是血的情景再次在腦海裏呈現。她驚叫一聲，抱住頭，沿著墻壁蹲了下來。

是雲儉忙撲過去將她抱進懷裏。

“濃兒，對不起。我實在是沒法子，才想出這招來刺激你……對不起……濃兒，回到我身邊……”是雲儉一個勁地嘮叨。

“您在說什麽？我聽不懂。”方慈木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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