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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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雲庸一到家,就要去閣樓整理老照片。

“我的老爺呀,您就消停下吧。若不是因為那些照片,也不至於摔成這樣。再說了,您身子剛剛好點,不宜勞累、也不宜傷神。”涵姨急忙阻攔。

“你不懂,我想見小雅。”經此一事,是雲庸的身體變得更差,聲音也蒼老了幾分。

蘇華濃開口:“老先生,不知您是否介意我幫您整理舊照片?我保證會小心的。”

涵姨略吃驚,看向是雲庸。

只見他朝蘇華濃微微點頭,以示同意。這些天她對自己照顧有加,比小涵還要貼心幾分。這小丫頭,看著艷若桃李、嬌生慣養的,實則體貼善良、吃得了苦。

涵姨招呼幾個年輕力壯的印傭將老爺擡上閣樓,蘇華濃也跟上去。

為了更好地保存文件和老照片,閣樓裏只開了一扇小窗,幽暗、陳舊。身處其中,能聞到有一股輕微的黴味和紙張泛黃的味道。

涵姨親自打掃起閣樓,一邊絮絮嘮叨:“老爺,我知道您不願意別人碰和夫人有關的東西,可是閣樓總不讓人打掃,容易滋生黴菌。呆在這種環境中,身體好的人都受不了,何況病人呢。”

“那就麻煩你,每個月親自過來清掃一次吧。”是雲庸緩緩開口。

聽到老爺采納了自己的建議,涵姨很高興。一邊清掃,一邊吩咐蘇華濃幫老爺整理相冊。

蘇華濃拾起一本大約有一般字典厚度的老相冊,牛皮封面,質感上乘,份量也很重,她不得不兩只手用力搬起來。轉身的時候,夾在裏面的幾張照片掉了出來。

是上次是雲庸看過相冊後,將老照片抽出來觀摩,沒有來得及放回去的照片。

蘇華濃拾起其中的一張,是年輕的是雲夫婦在學校的升級臺和一名青年握手的照片。是雲庸那時還是中年人,穿著挺拔的黑色大衣和皮靴,一看就是海外華人的打扮,和穿著中山裝的青年作出鮮明的對比。站在他旁邊的女士親密地挽著他的胳膊,穿著剪裁得恰到好處的駝色大衣,化著淡妝,五官清麗,氣質高貴典雅。想必是是雲儉的母親秦雅。

照片背面寫著:和小雅回訪清潭小學。

看到“清潭小學”四個字,蘇華濃開始以為只是同名,再細看國旗臺和操場的設置,的確是她小時候就讀的學校。

“這……這是……”蘇華濃還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勢,臉上掩不住的驚訝。

是雲庸接過照片,看了下,臉上浮現出一絲溫柔:“這是之前和小雅捐建的清潭小學。建校第二年,我和她去回訪,看看孩子們學習得怎麽樣,還需要什麽東西。那時候我們多年輕啊,小雅真美。”

涵姨也湊過來,插話道:“真的誒,夫人那時候真是優雅得很,老爺年輕時也很英俊呢。”

是雲庸笑笑,陷入了往日的甜美回憶。

誰也沒有註意到,蘇華濃的眼眶已經濕潤。“所以,‘逐夢’獎學金也是您設立的嗎?”

是雲庸驚詫:“你怎麽知道的?你是……清潭的學生?”

“是”,蘇華濃起身,半跪在地上,拉著是雲庸的手,感恩道:“是雲先生,謝謝您……若沒有您捐助的獎學金,只怕我早就無法上學,更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涵姨也被這一變故驚住,她反應快,忙打著圓場:“老爺的基金給了小蘇讀書的機會,小蘇現在過來照顧老爺,真是應了那句好人有好報。小蘇和是雲家的緣分不淺呢。”

是雲庸也感到些許欣慰,他擺擺手:“那也是你足夠優秀才能得到的。”他隱約記得,‘逐夢’獎學金嚴格按照成績來設置,只有成績頂尖的學生才能得到資助。

回憶往事,蘇華濃也有所感慨。如果說之前她只把是雲庸當成是雲儉的父親,現在,則是把他當成了自己的恩人。照顧起來,更是盡了十二分的心意。

有了這一層,她和是雲庸之間的關系拉近不少。是雲庸對她也有所改觀,能得到‘逐夢’獎學金,至少證明這姑娘是有腦子的。

聰明、上進、善良、能吃苦,這些天相處下來,這姑娘身上的品質,他著實是喜歡。

他悄悄給是雲儉打了個電話,催他回來陪陪小蘇,或者把她帶回大陸也可以。重要的是他們倆相處嘛,天天陪著自己這個老頭子有什麽意思。

孰料是雲儉以自己生意忙拒絕。

他趕緊這對小兒女之間鬧了些矛盾,可是雲儉不說,小蘇也不說,讓涵姨去打聽,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只能親自出馬,讓小蘇來書房談話。

“小蘇,你和小儉能在一起是緣分,但是,光有這個是不夠的。感情出了問題,得去溝通解決,而不是放任自流。”說道後面,他聲音漸低,似有有心事。

蘇華濃低頭不語,再擡頭時,一雙美目裏有水光流轉:“是雲他……他性格多變,又極度缺乏安全感,脾氣一上來,我攔也攔不住。”

是雲庸嘆口氣:“唉,怪我。他從前也是個天真可愛、體貼懂事的孩子,自從他母親離開後,他就變了個人。都怪我,怪我啊!”

“老先生,容我冒昧問一下,您當年為什麽會作出送走夫人的決定?”蘇華濃遲疑道:“這,大概也是是雲一直想知道的問題。”

是雲庸不答,他的表情便得痛苦、陰郁。良久,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他緩緩開口:“我何嘗不想將小雅留住?在商場縱橫數十年,公司早就不是我一個人的。當年時局不好,難民遍地。若我的公司若垮掉,成千上萬的人都將失去收入來源、無法生活,更何況我和小雅捐建的那麽多學校和資助的學生?我如何能因為個人的感情,棄數萬人的生活於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說起往事和心中多年積郁的話,是雲庸神情激動:“小雅也是如此想的。她最懂我的心意。可是,於我們的感情方面,我舍棄她,她還是對我失望了。小雅……我對不起你啊……”說到最後,是雲庸大慟,身子不住地抖動。

蘇華濃的眼淚也掉下來,她忙上前安慰:“原來是這樣。老先生您心懷大義,叫人肅然起敬。往事已矣,您還是得顧惜自己的身子。”

一老一少,說了好久的話。

多年的心結解開,是雲庸的似是放松了很多,晚飯也吃得比平時多了些。

涵姨雖不知道蘇華濃和是雲庸說了些什麽,見得是雲庸精神矍鑠,一掃之前的陰郁,對蘇華濃熱情更甚。

趁著大家都高興,蘇華濃給自己和涵姨各斟了一杯酒,她笑意盈盈:“老先生,涵姨,多謝你們這些天對我的照拂。我明天就啟程回大陸了,這陣子多有叨擾,我先幹為敬。”蘇華濃執起酒杯一飲而盡,勝雪的兩頰染上微紅。

是雲庸挑眉,微笑道:“叫我伯父吧。”

涵姨見老爺眉眼裏都是笑,知道是雲庸心裏是認可了蘇華濃作為小儉的女友,她也打心眼裏高興。

“是,伯父。”蘇華濃乖巧地喊道。

“小蘇,快別這麽說,這陣子你幫了我不少忙。來來來,老爺還未痊愈不能喝酒,我來陪你喝。”涵姨也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蘇華濃說起自己在娛樂圈拍戲的趣事,逗得大家歡笑連連。一席晚餐,賓主盡歡、其樂融融。

第二天,涵姨將蘇華濃送到機場,看著她走進候機室。

涵姨剛回到宅邸,見草坪停了一輛車,好奇問門口的印傭誰來過。

印傭說是少爺回來了,正在老爺的書房。

“爸爸,對不起。”是雲儉沒頭沒腦地,終於對著父親喊出了這句深藏已久的稱呼。

是雲庸聽到他叫自己爸爸,內心激動不已。又聽著他道歉,有些不解,以為他在外面又闖了什麽禍。

“這次又惹了什麽麻煩?”

是雲儉面有愧色:“不,爸爸,當年的事,華濃都說與我知。對不起,這麽多年,我誤以為你是舍不下榮華富貴,才答應姓騰的,所以我一直在恨你……對不起……”

是雲儉跪在父親膝下,眼眶濕潤。

是雲庸反應過來後,也老淚縱橫,直呼他對不起兒子、對不起他母親。

兩人抱頭痛哭了一場,父子倆終於和好。

涵姨聽得書房的動靜太大,便上樓查看。見到父子倆冰釋前嫌,高興得眼淚都出來了。直說自己要親自去做一大堆好吃的,好好慶祝慶祝。

是雲儉見涵姨進來,自己回來這麽久,不見蘇華濃,忙問她:“涵姨,華濃去哪裏了?”

涵姨吃驚地看著他:“我剛送她上飛機,就見你來了。我還納悶呢,你們倆沒說好嗎?”

是雲儉心頭閃過一絲不詳的預感,蘇華濃給他的微信裏,只說明了她和他父親的談話內容,再無其他。

她一定還在生他的氣,氣他丟下她自己回大陸,氣他一言不合就對她冷眼相待。

是雲儉很後悔,決計立刻找到華濃,和她當面道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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