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華濃睡醒時，已接近中午。她趕緊致電騰子越，電話依然無人接聽。

蘇華濃想到昨天和是雲儉的對話，不禁心涼。她拿起手機，發現上面有數條新聞推送，還有薇姐打來的若幹未接電話。

她頓了頓，指尖飛快點開新聞鏈接。

“騰生集團總經理騰子越拖欠三百億，正林萬名工人街頭游行”

偌大的新聞標題看得人心驚，內容寫得並不詳盡。只說是騰子越和正林集團的地產合作，違約繳付。正林集團的上萬名工人拿不到工錢，集合起來鬧事、游行，驚動警察出面維持秩序。新聞還說，如果騰生集團不能在三天內及時補上三百億，總經理騰子越將被羈押入獄。

蘇華濃感覺打電話給薇姐：“薇姐，我看到新聞了，子越發生什麽事了？”

薇姐在電話那頭焦急萬分：“我的小祖宗哎，你總算回電話了。騰先生這次攤上大事了，我找得知內情的朋友問了，騰先生估計是遭人下了絆子。本來恒餘銀行答應借他錢，誰料最後關頭反悔，時間緊急，騰先生一時拿不出那麽多現金。其他銀行為了自保，也不敢把錢借給騰先生。具體還差多少，我也不了解，你問問騰先生。”

蘇華濃越聽越著急，光潔的額頭漸漸冒出細密的汗珠，襯得皮膚細膩如脂。

“我給子越打了好多個電話，都沒人接。他助理的電話也一直打不進去。我馬上訂最近一趟的飛機，盡快回國。”

蘇華濃拿到酒店前臺訂好的機票，準備去往機場。她再次撥打騰子越的電話，這回電話通了。

“餵，子越嗎？你那邊還差多少錢？”蘇華濃著急的問。

騰子越苦笑，他的聲音顯得非常的消沈和虛弱，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意氣風發。“華濃，你都知道了？也對，這麽大的事，人盡皆知了吧。”

蘇華濃一再追問數目，騰子越每多說一句，她的心就往下沈一點，直至最後，變得冰涼。

騰子越說：“還差很多，很多。我從沒想過合作那麽多年的恒餘銀行會在最後關頭拒絕打款給我們。為了防範是雲儉，我們都是用現金和他打交道，大部分的資金都投入到和橡玉合作的人造衛星項目。現在手頭留有的現金，不過支撐公司日常開銷的數十億而已。”

聽到只有數十億，蘇華濃不禁踉蹌一步：“那其他銀行呢？能否借款？還有固定資產，能否盡快變賣？”

騰子越的聲音愈發低落：“其他銀行避之不及。低價賤賣了一些房產，杯水車薪。至於涉及公司的資產，別說只有三天時間，哪怕有三十天，也不會有人出手的。騰生公司前途未蔔，搞不好會破產，誰願意又出錢又出力，來接這個苦差。”

蘇華濃焦急道：“那是雲儉呢？你們是合作夥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若出了事，他難道就能善終？連他都不肯幫你嗎？”

騰子越的聲音聽起來很無力：“我找過他，想撤出一部分資金。他說，資金都拿來墊付給橡膠莊園和各級供應商了，撤不出來。”

蘇華濃渾身發冷：“他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你們沒有條款制約他嗎？”

騰子越搖頭：“沒有。華濃，我沒有對你說過吧，當年，我的父親願意幫助是雲儉的父親東山再起的條件就是娶了他的媽媽，秦雅。他對我們恨得咬牙切齒，怎麽會幫我？他之前從不肯和我們騰生合作，這次的事，我懷疑就是他有意設計。”

蘇華濃錯愕到說不出話來。她見過秦雅阿姨，人很和藹，但精神總是懨懨的，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段往事。她立刻想到是雲儉眼睛裏的恨意……他說過的話，都是真的！他要搞垮騰生也是真的！

說道最後，華濃隱隱聽見哽咽聲，騰子越在哭：“華濃，秦雅阿姨的事，我父親雖有錯在先，可結果是是雲儉的父親自己選擇的不是嗎？他父親的獲利，都是實實在在的！而我呢？我兢兢業業維持著父親留下的基業，到頭來被他毀於一旦，我又有何錯？父親的基業毀在我的手裏，是我不孝……”

蘇華著急安慰他：“不，不許你這麽說。你沒錯。”

“華濃，我恐怕難逃牢獄之災。吃苦我不怕，可我最怕的就是往後不能護著你了，娛樂圈多兇險啊，你一個人，如何闖得下去。”

蘇華濃一把抹去眼淚：“騰子越，不許你說喪氣的話。不到最後一刻，不許說放棄。你若是個真男人，就保重好自己，等我回來！”

蘇華濃怔怔回到大堂，穿著蘇格蘭裙子的英俊門童見到美艷的年輕女郎淚流滿面，上前詢問她需不需要幫助。

蘇華濃像是沒聽清他的話，又像是在發呆，等門童問到第三遍，她終於回過神來。

“Yes， please send me to Royal Hotel．（是，請送我去Royal Hotel。）”

Royal Hotel的頂層總統套房。是雲儉點燃一根煙。他的謀算了數年的計劃終於得以實現，這一刻心情大好。這個計劃還有最後一步，他還在等。

悅耳的門鈴響起。是雲儉會心一笑，起身開門，該來的還是來了。

蘇華濃直奔主題：“你要我做什麽，才可放過騰子越？”她的嗓音甜美，尾音帶著一點暗啞，聽上去勾得人心癢癢。

是雲儉半倚在沙發上，輕輕吐出一口煙圈：“蘇小姐，昨天我找你的時候，你若有心，我們還能好好談談。今天可不成了。今天啊，換你求我。求人該是什麽姿態，蘇小姐不會不知。”

蘇華濃咬咬唇，放低身段：“是雲先生，求求您，放過騰子越。”她頓了頓，接著說：“您要我做的事，我答應。”

是雲儉有些驚訝：“哦，蘇小姐這麽爽快？我還沒說是什麽要求。”

蘇華濃淒然一笑：“您不就是想拿我報覆騰子越嗎？就像當初他父親奪走您的母親一樣！”

“啪！”蘇華濃白皙的臉龐多了一個巴掌印，甚是驚心。

是雲儉大怒：“我不許你提這事！一個棋子，就該有一個棋子的自覺。這話也能是你說的？”

蘇華濃默默挺直身子：“是。”一滴眼淚卻從眼睛裏滑落，停在唇邊。

不知為何，是雲儉竟然有為她擦去的沖動。

男聲冷冷地響起：“我要你在我身邊五年，做我的棋子。隨叫隨到。我保證你不會有生命危險。你若覺得棋子這個名頭不好聽，對外聲稱是我的情人也可以。和騰子越，就不要再往來了。”

蘇華濃淡淡說到：“我答應。但我得等騰子越順利度過這個難關，再履行和您之間的交易。至於我是棋子還是情人，您也說了，名頭而已，做什麽，都無所謂。”

是雲儉笑出聲來，眼睛因為笑意變得狹長：“蘇小姐果然有情有義。為了慶祝交易達成，蘇小姐是不是該有所表示？”

事到如此，蘇華濃反倒不怕了：“是雲先生什麽時候幫騰子越脫離困境，我就什麽時候表示給是雲先生看。”

是雲儉只覺得這女人果然有個性。換個人來，只怕早嚇得花容失色了。她卻表現得如此鎮定，只失態流了一滴眼淚而已。

是雲儉掏出手機吩咐小藍：“將先前合作的兩百三十億打回騰生賬戶上。”

是雲儉將手機丟到一旁：“蘇小姐，該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七十億，若騰子越自己湊不齊，也怨不得我。”

蘇華濃放下心來，盡量用平靜的聲音說到：“我相信是雲先生一諾千金，不會欺瞞我。不知先生要我有何表示？”

他笑容裏帶著一些暧昧：“你在娛樂圈呆了不久了吧，男人喜歡什麽，別人不明白，艷名在外的蘇華濃還不明白？”

蘇華濃一楞，來不及多想。她飛快將頭發打散，脫去大衣，隨後是靴子，毛衣……

待到只剩貼身衣著的時候，是雲儉制止了她。“脫得這麽容易，蘇小姐果然身經百戰。我今天沒興致，你走吧。有事我再找你。”

蘇華濃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反應過來後，迅速穿好衣服，轉身離開。即將踏出房門，她回過頭來：“是雲先生，我知道梅若小姐是您的女朋友。煩請您和她說一聲我們的關系，以免她誤會。”

是雲儉不置可否。

蘇華濃沒再留戀，轉身離開。她還得盡快回國，幫騰子越渡過難關。

是雲儉又悠悠燃起了一根煙。他對這個女人，似乎真的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興趣。

傳聞都說她是如何地天生尤物、媚態動人、善解人意，他只看到一個倔強的重情女子。仿佛蘇格蘭高地上，迎著刺骨寒風開出的小黃花，不肯輕易向天氣妥協。

嫵媚和清冷的絕妙反差，讓這個女人如香水一般，多了很多層次感，無端惹的人想探究更多一些。

是雲儉敲掉煙灰，事情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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