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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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歌看著顧明恪的動作, 心想他這可不是失手,倒酒、潑酒、說話一氣呵成,依她看準頭好的很。

李朝歌張口剛要說什麽, 顧明恪就握住她的手腕,認真說道:“你不要不當回事, 外面天氣冷, 衣服濕了容易著涼。”

說完,他對著張彥之輕輕點頭, 目光理所應當又直截了當:“我們要去換衣服了,失陪。”

行吧, 李朝歌放棄說話了,陪著顧明恪站起來。她只濕了衣袖這一小片,動作再慢點都要幹了, 李朝歌實在不知道什麽樣才能著涼。

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覺,現在的顧明恪仿佛一只炸了毛的孔雀,渾身上下充滿了一種正室關心主君身體、不像其他妖艷賤貨只會勾引的正房範兒。

張彥之眼睜睜看著顧明恪拉著李朝歌離開。公主身上沾了酒, 駙馬擔心公主著涼,趕緊帶著去換衣服,張彥之還能攔著不成?張彥之用力捏著酒杯, 指節都泛白了。

離開篝火後, 兩人一路往人少的地方走。顧明恪見周圍沒什麽人,伸手在李朝歌袖口上拂過。上面本來就輕微的酒漬飛快揮發,最後衣服變得幹幹凈凈, 連酒味都沒有。李朝歌見狀,問:“我還需要換衣服嗎?”

她今天已經換了兩身衣服,都到這個時辰了,再過不久就要睡覺, 李朝歌實在不願意折騰。

顧明恪極輕地哼了一聲,像極了家裏的貓鬧脾氣。李朝歌無奈,問:“你今天怎麽了?”

“沒怎麽。”顧明恪慢悠悠說道,“打擾公主了?”

他對她的稱呼一換成公主,就開始陰陽怪氣。李朝歌暗暗嘆息:“沒有,我擔心你不高興。”

顧明恪心裏稍微舒坦了些,說:“他不懷好意,以後離他遠點。”

顧明恪本以為李朝歌不會信的,他都準備好給李朝歌解釋張彥之哪裏不懷好意了,結果,李朝歌竟然輕輕點了頭:“好。”

顧明恪微怔,驚訝回頭:“你都不問為什麽?”

“又不是辦案,生活中哪需要那麽多為什麽。”李朝歌說,“雖然我確實沒懂你為什麽說他不懷好意,但既然你不喜歡,那我遠著些就好了。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人,他畢竟是女皇的男寵,保持距離對誰都好。”

顧明恪看著李朝歌,夜色朦朧,天上的星光若隱若現,但她的眼神卻十分明晰,說這些話時理所應當,仿佛為了顧明恪,其他人都可以讓步。顧明恪好像被什麽東西撓了一下,內心變得柔軟又漂浮。

他們兩人沒有再提換衣服,李朝歌陪著顧明恪行走在清風徐徐的草地,低聲問:“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顧明恪本想說沒有,話到嘴邊,他突然改變了主意,含糊道:“還好。”

那就是心情很不好了。李朝歌微嘆,說:“這個地方清凈空曠,我們在這裏坐一會?”

顧明恪點頭應允。李朝歌在草地上坐下,她擡頭看向漫天繁星,道:“許久沒有這樣看過星星了。我印象中,只有十裏大山才有這麽黑的天空,這麽多的星星。”

顧明恪在她身邊坐下,問:“你總是提起屏山和劍南,這裏對你很重要嗎?”

顧明恪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思,把屏山單獨拎出來說。李朝歌說:“是啊,畢竟是我長大的地方。那個時候年紀小,心裏只有習武,每日最大的煩惱不過是劍招沒有學會,打架沒有打贏,愛和恨都那麽純粹。後來我離開大山,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比山裏繁華很多。最開始我很想抓住這些光彩,但時間長了,我發現所謂繁華,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麽討人喜歡。”

顧明恪可以理解,她追求的一直都是力量和強大,她其實並不喜歡和人打交道。東都裏勾心鬥角太多了,即便是親人,說話間也充滿了試探和利用。

李朝歌看向顧明恪,問:“你長大以來有什麽遺憾嗎?”

遺憾?顧明恪很認真地想了一會,他出身王族,機緣巧合飛升成仙,來到天庭後很順暢地領了星君之職,然後升為天尊。他做北宸天尊時一切都很順利,立了幾次大功,漸漸成為四尊之首。這樣的履歷,再說遺憾似乎太矯情了。

可是顧明恪回首自己這些年,千餘年來他的生活平靜祥和,但也沒有什麽值得回憶的地方。連起伏都沒有,談何遺憾呢?

顧明恪搖頭,李朝歌以為他沒有遺憾,不能相信,追問道:“真的?你長這麽大,竟然沒有遺憾?”

顧明恪依然搖頭:“沒有。”

李朝歌覺得稀奇了,他這過得是什麽日子,竟然毫無遺憾。李朝歌問:“你小時候就沒有什麽很想得到的東西嗎?”

顧明恪細微地頓了一下,李朝歌察覺到了,立刻湊近了盯著他看。顧明恪含笑,朝後讓了讓身體,說:“你今天怎麽總追問我?”

“因為我關心你呀。”李朝歌嫌棄坐著拘束,她雙手放在腦後,朝草地上倒去,躺到一半後腦被一只修長的手掌扶住:“今天下過雨,地上涼。”

“沒事。”李朝歌渾不在意,“這點寒氣傷不到我。”

李朝歌從小耐摔耐打,如今還有真氣護體,莫說躺在草地上,就算躺在冰塊上睡一覺,第二天起來依然活蹦亂跳。但顧明恪卻扶著她的後腦勺,將她放在自己腿上,說:“會著涼的。”

李朝歌接觸到絲滑如水的衣料,懶得和他計較,就幹脆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顧明恪多年靈氣淬體,身上沒有一絲贅肉,腿修長勻稱,緊致有力,枕起來竟然十分舒服。

李朝歌平躺著,從她的角度看,蒼穹如墨,繁星璀璨,顧明恪白色的衣角在風中輕輕拂動,順著衣服往上,是他修長的脖頸,漂亮的下頜線。

即便是這種角度,他依然好看的不得了。夜風穿過草叢,發出沙沙的輕響,螢火蟲在草叢裏上下穿梭,一切靜謐安詳,如同誤入了什麽人的夢境。

李朝歌鼻尖籠罩著他的氣息,不知道是他的腿太舒服還是環境太放松,李朝歌躺了一會,竟然有些困頓。李朝歌合上眼,她只是想休息一會,但一不留神就睡了過去。

又是這個夢。許久不見,這個男孩子又長高許多。現在的他應該叫少年了,他肩膀拉開,雙腿顯著變長,但胸背還是纖薄的,是很明顯的少年人骨架。

他背對李朝歌站著,雙手拉滿弓箭,他倏地松手,箭矢嗡得一聲飛出,正中靶心。

旁邊的夫子撫掌稱讚:“二公子學得很快,公子在武道上很有天賦。”

被稱為二公子的少年放下弓箭,問:“王兄還在學占蔔?”

周圍的侍從應諾:“是,占蔔術很難,大公子已經琢磨了半個月,今日似乎有進展了。”

所以,大公子就又沒有來學弓箭。自從王君知道他們兄弟二人的存在後,許多課程都是兩人一起上,然而隨著兩個孩子長大,兄弟二人的分歧也越來越大。

即便是雙胞胎兄弟,偏好也不是一樣的。大公子非常聰明,三歲識字五歲能誦十歲理政,文史課程他學得很好,但是騎馬射箭這些,他就不太喜歡上。相反,二公子在文史課堂沈默寡言,反倒來了演武場會活泛些。

李朝歌站在二公子背後,雖看不清他的臉,但莫名生出種感覺,他並非不擅長文史,而是知道不能在這種地方出風頭。相反,在兄長不喜歡的武藝課上,他便能自由表現了。

他又練了一會,放下弓箭,回王宮宮殿。

李朝歌跟著他進入宮殿,這個時代以玄色為尊,宮中到處放著古樸莊重的擺設。二公子進殿,果然看到王後和大公子都在。他給母親和兄長行禮:“母後,王兄。”

座位上的兩人淡淡頷首。二公子坐下,聽王後和大公子抱怨:“宣姬那個賤婢又和王上進讒言,讓王上立她的兒子為世子,她也配。”

大公子和二公子誰都沒有說話。明眼人都知道,宣姬是不可能成功的,夔國大公子神童之名已經遠播列國,連天子都知道秦家出了一位公子,極其聰慧機敏。夔王只要腦子不傻,就知道該立誰為繼承人,奈何宣姬確實得寵,夔王被愛妃纏久了,難免會隨口應諾一兩句。

但外朝沒人把宣姬當回事,夔王也從不允許宣姬的手伸到兩位公子身上。奈何深宮婦人只看得到後宮這一畝三分地,王後依然對宣姬耿耿於懷,一找到機會就要和兒子抱怨宣姬。

兩人聽王後罵了一會,二公子找到機會,問:“王兄,今日射箭你又沒去。若是占蔔術實在找不到門道,不妨算了。”

占蔔向來是祭司的專利,大公子一個門外人想要參透其中玄機,可謂難上加難。大公子搖頭:“不可。我若不學,誰知道他們又會占蔔出些什麽東西。與其被動防備,不如主動出擊。”

利益糾纏總是很覆雜,祭司名義上不插手俗世之事,實際上卻和內宮勾連良多。王國任何大事都要經過大祭司,祭司占蔔出來的結果,也不總是利於他們。

大公子被人算計了幾遭後,悶不做聲,開始自學占蔔術。

二公子也得承認他的兄長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智極近妖,成熟的不像少年人。他對兄長的感情非常覆雜,他從小生活在王兄的陰影下,時常要扮演王兄,可是他許多能力、習慣、想法,都學習自王兄。五歲後他獲得自由,開始讀王兄讀過的書,看王兄寫下的筆記,等後面他的進度追上兄長後,就和王兄一起上課。

有一段時間他們兩人形影不離,然而隨著兄弟二人逐漸長大,他們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尤其是大公子接觸朝政後,他的精力越來越多地放在處理人際關系上,課程反而減少了。到現在,文史之類的課程大公子還聽一聽,其他課諸如騎馬射箭之流,他都不再去了。

二公子只能一個人上課,一個人看書,一個人習武。他們的夫子都是專門挑選的,並不會洩露兩個人的消息,在外面,夔國依然只有一個大公子,文武雙全,無所不能,一次又一次刷新世人的認知。

大公子臉頰稚嫩,此刻卻像一個發號施令的主心骨,從容不迫地安排事宜:“占蔔術我自有安排。宣姬確實太越界了,竟然連世子都敢肖想。母後你只管看好後宮,照顧好剩下幾個公子王姬,宣姬的事,我會處理的。”

明明大公子才是兒子,但王後聽到大公子的話歡歡喜喜應了,面上沒有絲毫不安。大公子又看向李朝歌,李朝歌知道大公子並非看她,而在看她前面的二公子:“過幾日父王要帶著人去鄴山狩獵,我懶得出門,二弟你去吧。”

二公子點頭,應道:“好。”

·

顧明恪倏地從夢中醒來,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撐在膝上睡著了,李朝歌闔眼枕在他另一條腿上,睡得十分安然。

顧明恪眼神冰冷下來。昨天他就有所懷疑,現在他敢確定,這些夢有問題。

顧明恪俯身,輕聲喚李朝歌:“李朝歌,醒醒。”

李朝歌毫無動靜,以她的警覺性,絕不該睡這麽死。

顧明恪臉色越發沈,他看到她臉頰邊沾著一瓣紫色碎花,顧明恪輕輕拈起,環顧一圈,果然在草叢中看到了紫色的不知名小花。

夜深露重,紫花隱沒在綠草中,仿佛蒸騰出一陣紫色的霧。顧明恪原本以為這種花長在樹上,所以沒有防備草原。沒想到,要緊的是紫花,而非草木。

顧明恪掃了眼,沒心情在這裏追究,而是低頭去喚李朝歌。李朝歌沈沈睡著,怎麽喚都不醒。顧明恪心情沈下去,他俯身抱起李朝歌,往宮殿走去。

他起身時,看到張彥之站在不遠處,不知道看了多久。顧明恪沒有理會,帶著李朝歌離開。

侍女們見駙馬抱著公主回來,嚇了一跳,但是看公主睡得安穩,誰都不敢問。顧明恪細致將李朝歌放在床上,侍女們守在一邊,小心斟酌語言:“駙馬,公主怎麽了?”

今日女皇在外辦篝火宴會的事她們也知道,宴會上玩得開是常有的事,再加上駙馬和公主又是夫妻……侍女們生怕一不小心,問出什麽不該知道的。

顧明恪沒有細說,只是道:“她睡著了。你們好生照顧她,我去去就回。”

宮女齊齊低頭:“是。”

顧明恪走出兩步,忽然停住,回身問:“這裏之前是什麽地方?”

宮女們怔了一下:“這處宮殿之前沒有人住,一直空置著。駙馬放心,奴等一直好生打掃,絕不會積灰。”

宮女沒有理解他的意思,顧明恪只能說的更明白些:“在建行宮之前,這裏是什麽地方?”

宮女們都被問懵了,自前朝以來這裏就是行宮,她們怎麽知道修行宮之前是什麽樣子。宮女們竊竊私語,最後,一個女子不確定地說道:“奴婢聽老人說,似乎之前這裏是什麽廟,後來前朝皇帝喜歡這裏的風景,就將廟拆了,重新修建了避暑行宮。”

前朝末帝愛享樂,在位期間大興土木,夜夜笙歌,李唐建國後,很多宮殿都是接手前朝的。

和顧明恪的猜想一致,顧明恪又問:“行宮之前有沒有死過人?”

顧明恪的提問越來越嚇人了,宮女們有些害怕地搓了搓胳膊,道:“這麽大的宮殿,每年因風寒、傷病死一兩個人也正常。”

宮女說完,小心翼翼地問:“駙馬,您問這個做什麽?行宮的風水有什麽問題嗎?”

顧明恪心中明了,她們神色間沒有害怕,說明那些女子都是自然身亡。至少在她們看來,不是兇殺不是上吊不是惡疾,是不需要格外記掛的。顧明恪沒有回答宮女的問題,他囑咐她們好生照看李朝歌,就轉身出去了。

李朝歌在夢中一無所覺,她跟隨著二公子經歷他的人生。少年日漸長大,一眨眼就十五了。十五歲的郎君高挑頎長,英姿勃發,站在宮闕前比楊柳都要挺拔。

今日某位王姬設宴,在禦花園裏請了許多貴女。王宮裏時常有陌生秀麗的女子進進出出,二公子對此並不在意。他穿著黑色深衣,穿過楊柳,大步往宮殿走去。

穿過杜鵑花叢時,他突然聽到後面有人。他停下腳步,回身望去,見一個少女提著曲裾,急切地追上他。少女沒想到他真的停下了,她手裏捏著裙角,忽然有些緊張。

他只能率先開口,問:“有什麽事嗎?”

少女站在紅色花叢中,結結巴巴道:“我是來和公子道謝的。公子,你還記得我嗎?”

他沒有回答,但是表情已經暴露了他的答案。少女有些尷尬,說道:“公子,你還記得三年前王上狩獵,曾有一只猛虎突然逃脫嗎?當日我也在場,差點被猛虎撲倒,是公子救了我。”

他漸漸有印象了,那次兄長懶得出門,讓他陪父王去鄴山玩。王上在行宮養了只猛虎,沒想到老虎突然掙脫籠子,差點鬧出人命。後來他將老虎射死,才算終於平息。

少女見他想起來了,歡喜道:“那時候我就站在籠子邊,差點被老虎咬住。是公子攔住老虎,於生死關頭救了我一命。我一直想向公子道謝,但我膽子小,始終不敢說。”

少女似乎鼓足了勇氣,擡眸註視著他的眼睛,說道:“我悄悄關註了公子三年,心儀公子許久。今日是我及笄,再不說就來不及了。大公子,多謝你當年救命之恩。”

這是他第一次被少女當面表白,心裏不可能沒有波瀾,但是隨著少女最後一句,他的心情驟然跌到底層。

她說她心儀他,悄悄關註了他三年,可是她依然叫他大公子。她喜歡的,究竟是他,還是無所不能、光彩照人的王兄?

杜鵑花紅艷如火,修長的少年穿著玄色深衣,對面的少女嬌妍美麗,含羞帶怯,但依然勇敢地表露自己的心跡。這是一副多麽美麗的畫面,然而李朝歌在旁邊看著,卻頗為唏噓。

雖然這樣說很對不起這位少年,但李朝歌真的覺得他太悲慘了。多年來他一直在扮演一個人,對方比他尊貴、比他聰慧、比他討人喜歡,好容易有個女孩子來向他表白,喊得竟然是兄長的名字。這得是什麽樣的人間慘劇。

李朝歌在這一瞬間奇異般理解了少年的心情。這些年來,他每次出現在人前都提心吊膽,他害怕被人認出來,可是同時,他又隱隱希望別人發現,這是兩個人。

他不是王兄,他是另一個人。

這場表白自然無疾而終,少女恐怕哭暈了頭都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拒絕。夔王聽信術士之言,傾舉國之力鑄造了潛淵劍,希望以此向天借勢,增強夔國的國運。國運有沒有昌盛不知道,但是因為夔王勞民傷財,邊境軍士拿不到糧餉,守關大將軍一怒之下,帶著人投敵了。

列國征戰不休,你欺騙我我背叛你屢見不鮮,但夔國沒有料到這種事會發生在他們頭上。大將軍帶著城池投靠鄰國,局面立刻對夔國不利。大將軍熟悉夔國兵力布防,手裏還有十萬精兵,若是他帶兵進攻,夔國頃刻就要面臨亡國之禍。

緊急關頭,二公子挺身而出,自願去邊關打仗。自然,他用的是大公子的名義。

秦氏大公子在列國中名聲甚隆,神童之名威震海外。如果大公子能親臨前線,兵民必然士氣大增,投敵的大將軍見了曾經的少主,陣前氣勢就先矮了三分。

這算是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了。而且出去的人是二公子,就算不慎出了意外,正主大公子還好好待在宮裏,夔王不至於痛失繼承人。這件事在君臣中一致通過,二公子很快就奔赴前線。

最開始,臣子們只是希望“大公子”去前線振奮士氣,但是沒想到,多年來專心理政的大公子還是個軍事奇才,一上戰場就展露出驚人的天賦。邊關三戰三勝,頹勢很快扭轉,夔國一改被動局面,甚至開始擴張版圖。

李朝歌跟在二公子身後,看著那個少年執劍殺人。他手裏的劍非常眼熟,正是如今李朝歌手中的潛淵劍。只不過這時候的潛淵劍還沒有那麽重的殺氣,它的劍鋒是銀白色的,劍尖過處,如月下雪光。

李朝歌心裏悠悠想,這得殺了多少人,劍才能變成濃郁的玄青色呢?她看著他一次次征戰沙場,少年人纖細單薄的骨架飛快成長起來,變得鋒利奪目,銳氣逼人。

百姓看他從天而降,戰無不勝,感激而害怕地喊他為武神。有些百姓為了保護家宅安寧,幹脆畫了武神像貼在門口,希望以此嚇退亂兵流匪。漸漸的,這個習慣越傳越廣,畫像上的武神也逐漸奇怪起來。

李朝歌嘖了一聲,摸著下巴道:“莫非,是我錯怪人家了?武神其實沒有那麽醜,是百姓以訛傳訛?”

李朝歌想到自己曾嫌棄武神長得醜、老、好色、不正經,難得感受到一絲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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