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雙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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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歌聽到不由挑眉, 這是什麽朝代,竟然還有大祭司?為了應和大祭司的預言,莫非還要把活生生的孩子掐死一個?

顯然宮殿裏其他人也覺得太過殘忍, 最開始說話的仆婦跪在地上, 聲音隱有顫抖:“王後……”

“以長為尊,把大公子抱走。至於後出生的這個,就當和本宮無緣吧。”屏風後的女子說完後頓了頓, 發狠道, “拿水來。”

“王後!”

“快去,過一會王上來了,就什麽都遲了。”那個女子聲音雖然弱,但話語中頗有種堅決瘋狂,“吾兒是天命,我的孩子才會是夔國的王。宣姬豈可與我匹敵?”

李朝歌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這種夢, 既然沒醒, 她就隨意看著。可是聽到那個女子的話,她突然警惕起來。

夔國?是她聽錯了嗎,那個被稱為王後的女子說, 她的孩子是夔國的王?

仆婦無奈, 只能去外面取水。過了一會,她端著一個銅盆回來, 手不住在抖:“王後, 水來了。”

隔著屏風, 李朝歌隱約看到一個女子吃力地從床上爬起來, 她手裏抱著一個孩子,身上還殘留著胎血。她將孩子放到水盆中,手不斷向下, 看樣子要將他溺死。

李朝歌看不下去,她想要阻止,但是發現自己沒法行動,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在原地。李朝歌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了,她身上漫過涼意,似乎被浸入水中,隨後,一股窒息感傳來。

那個孩子被水嗆了一口,四肢弱弱地在水中劃動,像小貓一樣哭泣。女子雙手開始顫抖,仆婦看不下去,撲通一聲跪下,道:“王後,無論如何,這都是您生下來的骨肉。王宮這麽大,哪個地方不能養一個孩子?您就算把他遞到宮外送人,也好過現在就溺死他啊。”

女子仿佛失去力氣,怔怔的許久沒動。仆婦見狀,連忙上前,將孩子從王後手裏奪過來。那個孩子尚且不知道自己死裏逃生,他努力咳出來兩口水,拳頭動了動,像是要揪住來之不易的熱源。明明剛才差點死了,但現在他靠在仆婦手臂,一咧嘴又笑了。

周圍的場景變化,李朝歌只是一眨眼,就又站在一個新的宮殿裏。這處宮殿可比之前的差遠了,殿中空空蕩蕩,入目所及,所有門窗都牢牢關著,殿中沒有任何裝飾,連桌案、櫃塌都是沈重低矮的款式,似乎怕什麽東西被撞翻,掉下來砸到人一樣。

怕被雜物砸到的,只有孩子。李朝歌慢慢往裏走,果然看到一個孩子坐在地上。這個孩子看起來兩歲左右,長得粉妝玉砌,小小年紀就能看出眉目不俗,但他皮膚很白,像是從來沒有曬過太陽。

殿中無人,他就只能自己待著。他跪坐在地上,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下地上的陽光,這是宮殿中唯一一束光亮。他守著地上的陽光,陽光每移一寸,他就跟著前進一寸,慢慢的,太陽落山,最後一絲光亮也沒了。

他眼睛漆黑,在昏暗的宮殿裏仿佛會發光,但是此刻,那雙眼睛卻黯淡下去。他垂著頭,那一瞬間李朝歌奇異地理解了他的想法。

太陽沒了,漫長的黑夜又開始了。

他乖乖換了個地方坐,沒過一會,門悄悄推開,送飯的人將食盒放在地上,都沒有露面就又立刻關門。他邁著踉踉蹌蹌的步子上前吃飯,一切熟悉的像是經過了許多遍。

李朝歌這種被糙養長大的人都看不過去了,他的父母到底是誰,怎麽能這樣養孩子?他才兩歲,同齡人早就該跑了,但是他連走路都不太穩當。

他提不動食盒,李朝歌走近,想要幫他拿東西。在她接觸到食盒時,李朝歌的手指從空氣中一穿而過,周圍的場景又變了。

這次,他又長高些了,看身高大概有四五歲。四五歲的男孩子根本關不住,他趁宮人不註意,悄悄從門縫中跑出來。

他一路越墻、爬樹、鉆洞,熟練的像是排練過好幾次。他跑到花園中,他從來沒有到過這麽遠的地方,整個人情緒非常歡樂。李朝歌發現她似乎和這個小男孩綁定了,他往外跑,她就被迫跟上,距離最遠不能超過一丈。照看他的宮人早被甩在身後,他倒也聰明,知道不能撞到人,一路都避著人走。但他終究太小,高興之下忘了行蹤,一不小心撞到一個內侍身上。

內侍看到他,眼睛都瞪大了。內侍飛快朝後掃了一眼,壓低聲音,對兩邊侍衛呵斥道:“哪裏來的野貓野狗打擾公子讀書,還不快帶走!”

他輕而易舉就被人抓住胳膊,動彈不得。侍衛看到他全垂下眼瞼,提著人就要離開。他不願意被送回去,用力掙紮。一旦回去,他就再也找不到機會出來了!

混亂中,樹叢後面傳來一個輕緩悅耳的童音。雖然聲線稚嫩,但咬字腔調可見身份尊貴:“是誰來了?”

內侍一下子緊繃起來,他邁著小碎步回去,聲音小心翼翼:“回大公子,只是一只野貓。”

“王宮裏,便是一只野貓,也比旁人高貴一等。”被稱為大公子的孩子明明還小,但話裏自有一股威懾。李朝歌挑了下眉,這個小孩子不簡單,這才多大,就懂得話裏藏話了?

那個大公子似乎早有預料,淡淡說:“帶他過來吧。”

“大公子……”

裏面傳來翻竹簡的聲音,大公子再沒有說話。李朝歌看到內侍汗流浹背地走出來,對侍衛揮手,示意他們放人下來。內侍看著面前的小男孩,輕嘆一聲,說:“我要帶你去見大公子。一會見了公子要安靜,明白嗎?”

小男孩點頭,他雖然年幼,可是本能告訴他,面前這些人不能得罪,比照顧他的向姑姑還不能得罪。

小男孩被內侍帶到樹叢後,李朝歌也因此看到了那位大公子的長相。甫一入目,李朝歌就倒抽一口涼氣。

一模一樣。

果然,這個小男孩是當初差點被溺死的雙胞胎弟弟,而面前這位大公子,無疑是被父母、祭司一致看好的雙胞胎兄長了。

小男孩見到大公子倒沒什麽反應,他年紀小,又沒照過鏡子,自然不知道自己長什麽樣。但是周圍的仆從表情都很奇怪,大公子端坐在榻上,目光掃過他,似嘆非嘆:“果然一樣啊。”

眾人更深地垂下頭,不敢接話。小男孩有生以來第一次見這麽多人,他被面前這副場景震懾,尤其是坐在榻上的人,明明和他年紀差不多大,卻遠比他悠然沈穩。

小男孩攥緊了手,問:“你是誰?”

“我是誰?”大公子擡眼,似乎想了想,說,“按規矩,你應當喚我一聲王兄。”

小男孩磕磕絆絆地反問:“王兄?”

除了向姑姑和看守他的侍從,小男孩從未見過其他人,沒看過書,沒學過字,更不知道“王兄”代表什麽含義。大公子見他頂著和自己一樣的臉,卻一副懵懂模樣,大公子看著不舒服,指了指自己桌案上的書,問:“認識字嗎?”

小男孩搖頭,他沒聽懂這個漂亮小公子的話,可是本能告訴他,他什麽都不會。大公子嘆道:“還不認識字啊。母後養你,就真把你當貓狗一樣,關在冷宮裏?”

旁邊侍從聽得冷汗涔涔:“大公子……”

大公子自小早慧,三歲起就能讀書寫字,平日冷靜的不像個小孩。但內侍還是想不通,王後將雙胞胎的消息瞞得這麽緊,連王上都不知道當初生下來兩個孩子,大公子又是怎麽知道王後藏了一個公子的?

而且還知道在冷宮。

大公子對小男孩拍拍旁邊的位置,示意他走近,親手推開墨,問:“有名字嗎?”

小男孩楞住了,他站在地上,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大公子看到他的表情,已經懂了,他執筆,在竹簡上緩緩寫了一個字:“原本想教你寫名字,但母後還沒給你起,便算了罷。你是秦家之人,當以王道為繩。今日我教你的,便是‘王’字。”

大公子寫完後,瞥了他一眼,問:“我只教一遍。你學會了嗎?”

小男孩慢半拍地點頭,大公子見他那個遲鈍的樣子,將筆扔給他,心裏不報什麽希望道:“寫一個給我看看。”

內侍在旁邊看著想擦汗,大公子是神童,從小學什麽就會,自然不懂普通孩子的狀況。一個很少和人說話、從未接觸過筆墨的野孩子,他能握住筆就不錯了,怎麽能指望他看一遍就學會寫字呢?

可是那個野孩子握著筆,竟然真的寫出來了。他握筆的動作很僵硬,寫字姿勢也不對,但“王”字筆畫和大公子剛才寫的一般無二。大公子輕輕咦了一聲,道:“還算不蠢,比我那幾個王弟強多了。”

內侍眼睛瞪大,明顯被驚到了。李朝歌也很吃驚,讀書人家精心養大的孩子,五歲時也未必能一筆寫字,但他卻做到了。果然是雙胞胎,長相一樣,連聰明也是一樣的?

小男孩握著筆,沒法理解此刻的狀況。他不知道自己寫出來是對是錯,向姑姑有時候不喜歡他表現的太聰明。他本能地伸手,想把筆還給大公子。可是大公子卻冷淡地躲開,道:“我從不碰別人用過的東西。給你了,你拿回去吧。”

小男孩手裏攥著筆,一下子進退兩難,不明白自己哪裏做錯了。大公子低頭繼續看書,小男孩察覺出來對方不想說話,便安安靜靜站到一邊。他緊緊捏著手裏的筆,忍不住偷覷坐榻上的大公子。

今日這片刻窺到的景象,是他往常從未領略的風光,包括這個漂亮、聰慧,一看就很尊貴的大公子,都是他未曾接觸的世界。

外面傳來匆忙的腳步聲,一個衣著華麗的女子疾步走過來,看到他們兩人,瞳孔緊縮。

小男孩無知無覺,好奇地看著面前這位美麗端莊的婦人,他還在婦人身後看到了向姑姑。大公子起身,不緊不慢行禮:“母後。”“

王後將大公子視若命根子,但是此刻,她卻盯著地上的人,久久說不出完整的話:“你……你怎麽……”

“母後。”大公子冷淡地截住王後的話,“你以為父王真的不知道你做的手腳嗎?他年齡漸漸大了,總有藏不住的那一天。與其放任宣姬的兒子壯大,不如放他出來。”

“可是,你們……”

大公子回頭看向小男孩。大公子的眼神小孩子不懂,但李朝歌一下子就看明白了。大公子不想讓這些話被人聽到,於是他指了下旁邊的棋盤,說:“這是我新得的白玉棋,帶他下去玩吧。”

內侍應喏,上前抱著小男孩離開。李朝歌很想聽聽這個多智近妖的小妖孽要和王後說什麽,可是男孩被抱走,李朝歌也無法抗拒地跟著飄遠。內侍把小男孩遠遠放在石案上,他坐在石頭上,擺弄手裏的棋盤,乖巧極了。清風吹過,頭頂掉落紫色的花瓣,李朝歌看著小男孩手裏密密麻麻的棋格線,忽然覺得眼暈。

耳邊似乎傳來一個悶雷,李朝歌猛地睜眼,正好看到眼前放著一個棋盤,紫色花雨簌簌而落,在棋格上鋪了細細一層。李朝歌按住太陽穴,這時候她發現自己還靠在顧明恪的肩膀上,他單手支著窗沿,似乎也睡著了。

顧明恪會睡著?

天邊又傳來一陣雷聲,顧明恪霍然驚醒。他皺著眉,手指抵住眉心,看起來很不舒服。

李朝歌看著他,輕聲問:“你怎麽了?”

顧明恪回頭,看到李朝歌,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在哪裏。他回首掃過四周,確定自己還在行宮。剛才李朝歌靠著他睡著了,顧明恪不想打擾她,就沒有移動,不知不覺,他竟也睡過去了。

顧明恪又按了按眉心,說:“沒事,做了一個夢。你醒來很久了嗎?”

他也做夢了?李朝歌沒有暴露自己的夢境,只是道:“沒有,我也剛剛醒。我一直枕著你的肩膀,你是不是累了?”

顧明恪輕輕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他情緒不高,並不是因為李朝歌。

宮女進來關窗戶,瞧見他們,連忙說道:“盛元公主,駙馬,你們總算醒了。女皇剛才困乏,由六郎陪著回去休息了。女皇走前見你們睡得沈,不讓奴婢叫醒你們。外面打雷了,恐怕很快要下雨,奴婢正擔心公主和駙馬著涼呢,幸好你們醒了。”

李朝歌這時候才註意到大殿裏安安靜靜的。她站起身,見顧明恪不動,對他伸出手,道:“走吧,我們也回去吧。”

顧明恪看著她的手掌,心頭泛起一陣恍惚。他很快回過神來,他是北宸天尊,如今在凡間執行任務。夔國已經滅亡,現在是大唐王朝,面前這位是大唐的公主,也是他的妻子。

顧明恪搭上她的手掌,兩人的手指一接觸就緊緊握住。都沒用李朝歌使力,顧明恪就從坐榻上站起來。

宮女在旁邊看見,臉紅地垂下眼睛。盛元公主和駙馬感情真好,剛才兩個人靠在一起睡著,盛元公主枕在駙馬肩膀上,而駙馬撐著窗戶合眼,兩人都姿容如畫,清姿瑰艷,紫色的花瓣落在他們兩人身上,宛如神仙眷侶。侍女不敢打擾,女皇過來看到,也沒忍心將他們叫醒,而是帶著六郎五郎和一眾隨從離開了。

現在,兩人一起醒來,連回宮都要手拉著手。

外面吹起大風,潮氣彌漫,很快就要下雨了。李朝歌和顧明恪的衣服被吹得層層鼓動,他們回到寢宮時,廊外已經掉下來豆大的雨點。

這一路上顧明恪走在外面,替李朝歌擋住回廊外的風,李朝歌沒怎麽濕,顧明恪衣裳邊緣卻濕透了。顧明恪去後面換衣服,李朝歌也在宮女的侍奉下卸除釵環,散開頭發。李朝歌脫去外面的大袖襦裙,進凈房沐浴。等她穿著中衣出來,顧明恪也整理好了。

夜已深,兩人都換了貼身的雪白中衣。宮女們整理好寢具,端來蠟燭,問:“公主,駙馬,今夜需要守夜嗎?”

李朝歌身體僵硬了,她飛快瞥了顧明恪一眼,說:“不用。”

他們倆今天怎麽睡還是個問題呢,要是留一個宮女守在他們床下,那怕是誰都別活了。宮女了然地應諾,公主和駙馬感情好,自然不喜歡別人守夜,宮女說道:“奴婢就在殿外,公主和駙馬若需要水,吩咐一聲奴婢就來了。”

李朝歌本能地追問:“水?”

顧明恪走過來,按住李朝歌的肩膀,對宮女說:“我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宮女眼睛掃過顧明恪又掃過李朝歌,微紅了臉,齊齊行禮退下。李朝歌後知後覺,總算反應過來了。

貴族們夜裏運動完,許多都會叫人擡水進來,擦洗幹凈了再睡。李朝歌和顧明恪沒有這個煩惱,自然從未在夜裏叫過水,導致剛才李朝歌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她需要什麽水?

原來,宮女是這個意思……

更要命的是她還問出來了。李朝歌尷尬的渾身都不對勁了,顧明恪也沒想到李朝歌竟然這麽敢說。他彈熄燭火,寢殿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顧明恪一身白衣立在黑暗中,說:“外面有人,先躺在床上做個樣子。”

李朝歌點頭,木然地爬上床榻,用被子把自己裹死。過了一會,旁邊傳來細微的走動聲:“你不熱?”

李朝歌眉梢不受控地一跳,怒道:“你能看見?”

“噓。”顧明恪坐在床邊,悄聲說,“小聲點。”李朝歌頭暈,不知道氣的、熱的還是窘的。行宮不同於公主府,除了他們自己帶來的侍女,還有好些是行宮本身的宮娥,所以李朝歌和顧明恪不能像在公主府一樣各睡各的,勉強還是要裝一下樣子。

李朝歌躺了一會,對顧明恪拍拍床,說:“你躺下吧,等一會她們睡著了再行動。不然你一動不動坐在我床邊,像是要謀殺我。”

顧明恪被逗笑了:“你腦子裏一天天都在想什麽?”

雖然這樣說,顧明恪還是躺下了。他靠在邊緣,距離李朝歌足有半臂。李朝歌也默默往墻上挪,雖然沒人說話,但氣氛十分尷尬。

李朝歌覺得這樣尷尬下去不行,圓場道:“我們又不是沒在一張床上睡過,你別緊張。”

身旁靜默半晌,顧明恪帶著些忍耐的聲音響起:“你別說話了。”

李朝歌心想她好心開解他,他還嫌她多話。李朝歌轉了個身,背朝著顧明恪閉上眼睛,懶得再搭理他。

外面雨敲窗檐,聲音叮咚叮咚,不知哪裏的花香飄到宮殿裏。李朝歌本想養神躺一會,但是呼吸著清淡的甜香,竟然沒留意睡著了。

她又回到了剛才的夢。那個羸弱的小男孩又長大了,這次,他換上了端重的服飾,身邊的仆從增加許多,但依然住在原來的冷宮。

旁人叫他“二公子”,可是他一個人住在清冷的宮殿,很少出去,也基本沒人來看他。安靜的宮殿裏,他坐在桌案前,陽光爬上他的手指、臉頰,又慢慢消失在西窗。一天天過去,他在看書,看很多很多書。

這仿佛是一段被掐去了聲音的畫面,漫長的成長歲月裏,他每天都有翻不完的典籍,背不完的內容。有時候在悄寂無人的深夜,會有內侍急匆匆抱著一捆書過來,堆在他案間,壓低聲音交代:“二公子,這些書大公子來不及看了,你務必背熟,如果有需要,就像上次那樣。”

他靜靜點頭,他沒問,內侍也沒提,所以李朝歌不得而知,像上次那樣,具體是什麽樣?

不知道多久過去,眉目如畫的男孩子身條抽高,已經露出肩寬腿長的好身形。這一天似乎非常盛大,他換上了玄色深衣,腰上懸掛環佩,舉手投足間莊重沈靜,站在那裏宛如天生的貴族。侍從帶著他,順著暗道走向一座宮殿:“二公子,今日來了三十個門客,列國四公子四來其三。王上十分重視這場論道,夔國能否成名,在此一舉。”

二公子什麽也沒說,靜靜走在寂靜黑暗的密道裏。侍從繼續交代:“大公子即便天生早慧,學那麽多東西也太勉強了。一會你們兩人輪流出場,二公子你出去的時候,除了經書典籍,多餘的話什麽都不要說,如果有人問你生活上的事情,你就安靜,之後大公子自會想辦法圓場。這場論道至關重要,千萬不能被人看出來你們是兩個人。”

二公子垂下眸子,說出李朝歌第二次入夢以來,他說過的唯一一句話:“我知道了。”

李朝歌從夢中醒來,鼻尖仿佛還彌漫著那股冷香。李朝歌嗅了嗅,發現竟然是從身邊傳過來的。

她居然睡了一整夜。李朝歌眨眨眼,發現自己靠在顧明恪肩膀邊,手還搭在他胳膊上,呼吸間滿是他的氣息。李朝歌明明記得昨夜入睡前,她側身面對著墻,和顧明恪之間的距離足以再睡一個人。她是什麽時候滾過來的?

李朝歌悄悄收回手,默默把自己挪回去。她以前沒和人一起睡過,不曉得自己竟然有亂滾的毛病。不過,她睡著就罷了,顧明恪是怎麽回事?

他合眼,靜靜地躺在床上,睡姿端正安穩,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出一小片細碎的陰影。他睡著的樣子漂亮又無害,但眉尖卻微微顰著,似乎夢中並不愉快。

他怎麽了?李朝歌鬼使神差,湊過去在顧明恪衣領邊嗅了嗅,她總覺得,這股味道和夢裏的很像。

李朝歌還想再仔細聞一下,他就睜開眼睛了。兩人四目相對,李朝歌手裏還捏著顧明恪的衣領。

兩人對視良久,李朝歌僵硬地放開他的領子,說:“我只是看一看這是什麽布料,你別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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