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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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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少師說完, 李善楞了許久,反應過來後,猛地沈下臉:“不可。她是孤的親妹妹, 她早年不慎走丟, 已經在外面吃了許多苦, 如今好容易才找回來, 孤如何能讓她去異族和親?”

“殿下!”太子妃出聲,顰眉勸道,“你當她是妹妹,她卻未必當你是兄長。一個女兒家成日在外面拋頭露面、打打殺殺, 像什麽樣子?盛元公主總是要嫁人的,她留在東都只能招駙馬,嫁過去卻可以當王後,並不算辱沒身份。太子如果真的心疼, 可以在嫁妝上對盛元公主優待些。她有財帛傍身,日後兒子還能當吐蕃國王, 也算她的福氣。”

先前太子少師沒有和太子妃漏過口風,太子妃並不知道少師竟然抱著讓李朝歌去和親的念頭。剛才太子少師說出來後,太子妃怔了一下, 馬上覺得這個主意好極了。

自古以來殺皇後的皇帝數不勝數, 卻沒見誰殺公主、長公主。只要李朝歌不摻和謀逆等大罪, 她這一生榮華富貴不在話下。天後強勢,在女兒和兒媳中, 太子妃不覺得天後會偏向兒媳。如果李朝歌留在東都, 太子妃完全可以預見,日後即便她登上後位,也要供著三尊大佛——天後、李朝歌、李常樂。

天後是婆婆, 太子妃忍了,李常樂活潑可愛,不會給嫂嫂生事,太子妃也可以接受,但李朝歌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太子妃從沒見過李朝歌這樣的公主,打打殺殺,爭權奪利,完全沒有一個女子的柔順。

何況,太子妃還在介意李朝歌踹盧三郎那一腳。盧三郎現在還躺在床上無法動彈,郎中說肋骨斷了好幾條,恐怕需要休養很久。盧三郎服藥後,本來狀況轉好很多,但是昨日盧家傳來消息,說盧三郎不知怎麽癔癥了,在床上胡言亂語,還非說身上癢。

郎中囑咐了盧三郎不能亂動,但是盧三郎忍不住撓自己,一撓就停不下來,非得把皮膚抓的血淋淋才肯幹休。這樣一來,盧三郎好不容易接好的骨頭又錯位了。盧家沒辦法,只能用繩子將盧三郎捆起來,這樣盧三郎就不會抓傷自己。但是他渾身劇癢卻不能撓,痛苦的大哭小叫,日夜不能寐。

太子妃聽到這些事,別提多麽糟心了。而罪魁禍首還風風光光地握著兵符,被各方勢力巴結。太子妃和太子抱怨,李善嘆息,讓她忍。太子妃就不信皇帝天後不知道上陽宮發生了什麽,但是這夫妻倆誰都不吭聲,李朝歌連像樣的懲罰都沒有,依然意氣風發地行走在東都。

太子妃氣得好幾天沒睡著覺,今日聽到太子少師的話,太子妃茅塞頓開,立馬覺得這是一條出路。李朝歌和東宮有利益沖突,和太子妃亦有私怨,若是讓李朝歌和親,對東宮而言利遠大於弊。

太子妃心裏已經同意了,但是李善礙於兄妹情誼,一時還轉不過彎來。太子妃循循勸道:“殿下,大義面前,豈容兒女情長?天後不斷打壓東宮,送走盛元公主,既可以折天後膀臂,又可以提醒天後勿要幹政。盛元公主是殿下的妹妹,但是東宮這麽多人亦是殿下的屬臣。我們全幅身家都系於殿下,若是殿下有絲毫閃失,所有人都得跟著家破人亡。到時候東宮不穩,政局動蕩,百姓流離失所,這才是真正的浩劫。為了江山社稷,犧牲一個公主又何妨?何況,我們並不是害她,盛元公主遲早都要嫁人,嫁過去當王後又沒什麽不好。如果殿下實在過意不去,大可等日後讚普過世,接盛元公主回京榮養。”

太子少師也在旁邊勸,把利益分析一條條擺在李善面前。李善就算依然過不了自己這一關,心底裏也明白,送李朝歌和親,已成大勢。

東宮臣子都是這樣想的。李善不是單打獨鬥的光桿太子,很多時候,他必須顧忌東宮人心。

李善想起許多年前,母親還是武昭儀的時候,在一個陽光明媚的秋日生出一個小妹妹。那時候他們的情況並不好,王皇後和蕭淑妃步步緊逼,王皇後聯合外朝一起給皇帝施壓。母親每日忙著不見人影,李善一個人待在殿裏,趴在木床邊盯著那個妹妹看。

那時候,他真的很喜歡這個妹妹。後來母親給她取名“朝歌”,李善問母親這個名字是什麽意思,母親說,這是殷商的都城,朝歌夜弦五十裏,八百諸侯朝靈山。以都城為名,願她以後如不落朝陽,昂步高歌,蒸蒸日上,富貴榮華。

李朝歌走丟後,李善還哭了很久。可是,少年時的兄妹情誼,怎麽抵得過歲月侵蝕、權力更替。在實打實的利益面前,那些親情溫情,委實不值一提。

·

仁壽殿,皇帝送走一波探病的臣子,頭疼地按住眉心。

吐蕃再一次提出和親了,而且,他們想求娶李朝歌。

飛天圖是李朝歌找回來的,上陽宮貓妖作亂,也是李朝歌一手解決。吐蕃人看到了李朝歌的神通,覺得李朝歌能文能武,將來必能當好一個王後,便動了迎李朝歌回吐蕃的念頭。

皇帝對此唯有嗤笑。區區蠻夷之國,至今連政治體系都不齊全,哪裏來的臉面挑揀大唐公主?李朝歌確實能當好一個王後,但是,吐蕃讚普配嗎?

皇帝心裏並不同意和親,要和親,也不會是他的女兒。歷史上唯有弱國小國才會把帝國千金送到蠻人手中,大唐泱泱大國,封一個宗室女給吐蕃都是擡舉,他們哪裏配讓大唐下嫁真正的公主?

但是吐蕃未曾開化,打仗卻十分兇殘,東都如今正值要緊之際,沒工夫陪吐蕃耗。然而吐蕃口口聲聲要娶真公主,皇帝的三個女兒中,大公主義安已經成婚,李常樂和裴家定親,公主中只剩下李朝歌。皇帝想找借口推辭都不行,這件事就這樣僵持下來。

皇帝靠在塌上想外面的事,內侍進來,輕聲道:“聖人,太子和太子少師來了。”

皇帝聽到是太子,並沒有多想,說道:“傳他們進來吧。”

李善和太子少師進門,給皇帝問好。皇帝在病榻上看著太子,不知為何,皇帝總覺得今日太子行禮的動作壓得十分低,仿佛心裏有愧一般。

皇帝奇怪,他問道:“前些日子聽天後說你身體不適,如今好些了嗎?”

李善垂著頭,說:“兒臣好多了,謝聖人關心。”

當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每一句話都會助長隔閡瘋長,原本細微的裂痕逐步變成鴻溝。這本來是很尋常的一句話,放在往常,李善根本不會註意。但是今天,李善忍不住想,天後在皇帝面前不斷重覆太子體弱,到底是何用意呢?

皇帝知道李善身體就是這個模樣,反反覆覆,一年到頭很少利索的時候。皇帝問:“你今日和少師前來,有什麽事嗎?”

皇帝問完,堂下陷入微妙的寂靜。太子少師看向李善,眼神中無聲催促。李善定了定神,開口說:“聖人,兒臣聽說,吐蕃又提出和親了。”

“是啊。”皇帝一提起這個就頭疼,他和太子抱怨道,“吐蕃咬著這件事不放,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而且他們這些年學聰明了,知道宗室女和皇女不同,不像以前那麽好糊弄。若不然,朕封一個宗女為公主,嫁往吐蕃亦無不可。但他們卻不肯,真是為難。”

李善停頓片刻,說:“大姐前段日子被天後賜婚,阿樂也和裴家定了婚約,公主中只剩盛元未有婚配。吐蕃大貢論這樣要求,或許另有其意。”

皇帝到底當了二十多年的天子,聽到這話,皇帝覺得不對,慢慢坐起來,看向李善:“太子,你這是何意?”

李善見話已經說開,不再兜圈子,他直起身,雙手拜在身前,說:“聖人,吐蕃侵擾我邊關久矣,劍南道年年開戰,每年不知道有多少無辜的將士百姓喪命。邊疆流了太多的血,如果能用和親換雙方四十餘年和平,豈不是功德一件?”

皇帝看著太子,良久沒說話。用一個女子的終生換兩國四十年和平,說得何其大義凜然,因為被犧牲的那個人不是他們自己。

皇帝說:“弱國才靠和親維穩,漢初為了求存,不斷送公主給匈奴折辱,歷來為史書不恥。漢武強軍富武後,第一件事就是發誓再不送公主和親。大唐建國至今五十餘年,早不再是風雨飄搖的新王朝,這種時候送公主去和親,豈不是教人恥笑。”

李善梗住,太子少師見狀,接話道:“聖人,大國要有大國的氣度,我們並非像初漢一樣委曲求全,而是為了日後霸業。若是嫁去一個普通宗女,那就只是一個普通王後了,日後扶持兒子上位恐怕都要靠大唐援助。但如果是盛元公主,情況便截然不同。以盛元公主之能,去吐蕃後必然能收服民心,掌握軍權,等吐蕃讚普死後,大唐扶持著帶有盛元公主血脈的孩子登基,盛元公主便能以輔政之名垂簾聽政,吐蕃軍政大權將盡歸盛元公主之手。到那時,吐蕃名為異邦,實際已為大唐控制,我們兩國才能真正親如一家,再無兵戈。更甚者,讓盛元公主握緊吐蕃兵權,大力推行漢家文化,有生之年將吐蕃並入我大唐版圖亦非不可能之事。不費一兵一卒便可收服吐蕃,此乃垂名千秋之功績,望聖人三思啊。”

太子少師從利益出發,一條條給皇帝羅列和親的好處。如果和親的是普通公主或宗女,太子少師這些話就是一個美麗的藍圖,根本無法實現。但如果那個人是李朝歌,這一切就並非妄想。

可是,皇帝想起李朝歌六歲走丟,去年才剛剛找回來。她在民間流離失所,好不容易回宮,一轉眼卻要送她去和親,未免太過殘忍。皇帝不為所動,說:“盛元公主和普通公主不同,她已經在民間吃了許多苦,她回來的時候,朕曾允諾加倍補償她。這才一年,就讓她去和親,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此事不妥,還是作罷吧。”

“聖人。”太子少師拱手,目光懇切地看著皇帝,激昂道,“聖人就算不想要千秋功業,那當下之變,聖人總該考慮一二。臣知道聖人仁善,疼愛女兒,不忍女兒受苦。但大唐基業來之不易,臣不得不做這個惡人,說一些逆耳之言。為人臣者,忠君之事,分君之憂,諫君之錯。君尊臣卑,臣雖然出謀劃策,但聖人不想收納吐蕃,臣亦不敢左右聖人決定。然東宮不穩卻威脅大唐傳承,臣就算喪命,也必須阻攔聖上。”

皇帝沒想到區區和親怎麽又扯到大唐傳承之上,皇帝問:“此話怎講?”

太子少師深深拜了一拜,肅容道:“聖人信任妻女,放權於天後,但如今尾大不掉,已經威脅東宮。聖人之下,政令皆出天後之手,民間只聞天後,何聞李唐?太子孝順,不忍忤逆母親,對天後一讓再讓,如今已被天後奪走實權。不止於此,天後還將禁軍交給盛元公主,如果天後和盛元公主有什麽其他心思,太子該如何自保?”

皇帝的臉色嚴肅下來,他身體不好,許多事情無法親力親為,只能找人幫他。皇帝不放心交給臣子,萬一養出權臣,以李善那個懦弱的性子,如何抗爭?皇帝也不放心交給宗親郡王,甚至連李懷都不能放心。

思來想去,皇帝只能選擇枕邊人。如果人分三六九等,天後無疑是一流人物,她碰到了機遇,馬上就握住並發揚光大,等皇帝意識到的時候,天後權力已經膨脹到連皇帝都無法遏制。

但這終究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皇帝依然選擇信任天後,維持著他和天後的權力平衡。但皇帝能壓住天後,太子卻不能,後來李朝歌回來,皇帝想著制衡,便分了一部分權力給李朝歌。

如何制衡各方權力是一個帝王終身研習的必修技,皇帝以為他將權力分散給各方,李善就能穩坐皇位。但是沒想到,皇帝分出去的權力太多,已經多到讓東宮無地立足。

皇帝捫心自問是為了太子好,可是,太子及太子背後的人,是否甘願被削弱呢?皇帝默然,太子少師依然慷慨陳詞,言辭鑿鑿道:“聖人,終究東宮才是一國之本。臣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如今天後只手遮天,您在世時,自然能壓制天後,但萬一陛下百年,天後再無阻攔,又有誰能限制她?為了太子,為了江山穩固,為了大唐基業,請聖人快刀斬亂麻,將天後的左膀右臂折除。這不光是安東宮的心,更是安天下臣民的心啊。”

說完,太子少師深拜在地,長跪不起。李善暗暗嘆了口氣,也深深下拜:“請聖人三思。”

如今這已不是和親的問題,而是皇帝態度的問題。從去年以來,天後大力扶持李朝歌,李朝歌也對天後言聽計從,如臂指使。這兩人很明顯在擠壓東宮的生存空間,如果這時候皇帝同意將李朝歌嫁去吐蕃,那就是在向所有人表態,在天後和太子中,皇帝始終站在太子這一邊。

從始至終,這就是天後和太子的戰爭。李朝歌,鎮妖司,和親,都是筏子。

今日輪到裴紀安當值,他進殿時,內侍說皇帝在和幾位相公說話,讓裴紀安去側殿等一等。裴紀安去側殿抄錄,相公出去後,裴紀安手裏有字,便暫時沒動,打算等寫完再去給皇帝請安。然而,只是片刻,外面又來人了。

裴紀安原本沒有當回事,可是漸漸的,他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聽到了太子和皇帝的對話。太子說,要送李朝歌去和親。

簡直荒謬,大唐嫡長公主,豈有和親的道理?裴紀安氣得不輕,但如今公主中只有李朝歌未曾定親,如果真要和親,李朝歌就是唯一的人選。

太子和太子少師的話音越來越快,而皇帝卻逐漸沈默,像是被說動了。裴紀安心裏狠狠一咯噔,他靜靜瞥了眼外面的內侍,見無人註意他,便悄然起身,往殿外走去。

他要趕緊出宮,去提醒李朝歌。萬一皇帝這邊寫了聖旨,那就全完了。

裴紀安一直安安靜靜待在側殿,再加上是熟面孔,沒多少人註意他。裴紀安離開仁壽殿,立刻加快腳步。長階上吹來一陣風,裴紀安衣袖鼓起,呼吸間盡是濕悶的水汽。

要下雨了。

夏日的雨說來就來,裴紀安出宮時長風浩蕩,等他走到鎮妖司,豆大的雨點已經砸下來。鎮妖司的門衛見裴紀安孤身前來,嚇了一跳,連忙撐著傘迎下來:“裴拾遺?下這麽大的雨,拾遺怎麽都沒帶傘?”

裴紀安哪有心思找傘,他來不及清理身上的水跡,急切問道:“盛元公主呢?”

“您問指揮使?”門衛指向城門方向,道,“指揮使說昨日找到些新發現,今日去命案現場二查了。”

“誰家?”

“城西富商鄭家。哎,裴拾遺,這麽大的雨,你要去哪兒?”

鄭家,李朝歌站在鄭小姐的閨房裏,四處搜查線索。這幾日她在城裏尋找黑貓,奇怪的是,這只貓不知道又躲到哪裏去了,李朝歌將宮城都翻了個遍,竟一無所獲。

不在城裏,不在後宮,它還能藏到哪裏呢?

李朝歌讓人繼續地毯式搜查黑貓,自己帶著人來鄭家查案。昨天她受日子啟發,意識到她兩次遇到貓妖,一次在李貞婚宴七月初二,一次在上陽宮宴七月十四,這兩天都是子日。結合之前那三樁發生在子日的命案,是不是說明,貓妖每逢子日就會尋找獵物?

七月初二它的目標是李朝歌,七月十四它的目標是天後,區別在於前幾次貓妖成功了,而這兩次都失敗了。

李朝歌緊接著又想到,子對應的是鼠,貓妖挑在這一天攻擊,興許是某種祭祀或進食儀式。李朝歌之前一直在搜查受害人的人際關系,她還為此苦惱許久,這三女子到底有什麽重合點?現在看來,她進入了思維誤區,誰說女眷一定要實際接觸了?她們的交集,也可以在於養了同一只貓。

李朝歌立刻帶著人來二查。她第一站造訪了第一個受害的鄭家,鄭父見公主上門,誠惶誠恐,等聽到李朝歌的來意,當即老淚縱橫,二話不說帶著李朝歌來女兒的閨房。

鄭娘已死去多時,她的閨房空蕩蕩的,一切都維持著她剛離開的模樣。李朝歌帶著莫琳瑯看了一圈,問:“鄭娘子養過貓嗎?”

鄭父一聽,想都不想搖頭:“沒有。嬌娘她從小對貓毛過敏,不喜歡養那些貓啊狗啊。”

竟然沒養過?李朝歌有些意外,又問:“那你們府上有野貓嗎?”

“哪有。”鄭父說道,“嬌娘一見了貓就渾身起疹子,我哪兒敢讓外面的野貓進來?我給府裏的仆人下過禁令,不許偷偷帶貓進來,一旦見了野貓就趕緊打走。公主您看,現在墻角還有打貓的桿子呢。”

嬌娘是鄭家女兒的小名。李朝歌透過窗戶看了一眼,確實在院墻拐角看到一根竹竿。鄭家的情況和他們的預料大相徑庭,莫琳瑯有些著急,看向李朝歌:“指揮使……”

李朝歌擺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後,李朝歌問:“我無意對死者不敬,但為了盡早破案,我還是得冒昧問一句,在鄭娘子死前,她可有不尋常的舉動?”

鄭母在旁邊擦淚:“公主這是說什麽話,您能親自調查嬌娘的死因,我們感恩還來不及呢,哪會不知好歹?”

鄭父跟著應是。他想了一會,沒註意女兒死前有什麽異常,轉頭看向妻子:“大娘,你註意到嬌娘死前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嗎?”鄭母想了想,遲疑道:“好像沒有。非要說的話,她那段時間精神不好,白日總是懶洋洋的沒力氣,到了晚上卻睡不著。我還給她請過郎中,開了好幾貼藥。後來她開始腹痛咳血,沒幾天就去了。難道,那些藥有什麽問題?”

鄭母的表情驚疑不定,李朝歌沒回應,只是說:“鄭大娘子勿要疑神疑鬼。令千金之死的真相,鎮妖司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在此之前,請二老安心等待。”

鄭父鄭母感恩戴德應是。鄭家雖然在東都中還算小有家底,但是和皇親國戚比那就不夠看了。鄭家從沒接觸過公主這個階層,鄭父對鄭母眨眨眼,隨後,親自陪著李朝歌,說道:“多謝公主為嬌娘平冤。我早年當皇商的時候,還給宮城裏送過蜀錦,沒想到今日竟能見到真正的公主。今日有勞公主和各位官爺忙裏忙外,草民已經備下飯菜,請公主和各位官爺賞臉,留下用些酒菜。”

按李朝歌的想法是要拒絕的,但是這時候外面打起悶雷,一陣風吹過,很快就落下雨點。天公不作美,照這樣肯定是沒法走了,李朝歌無奈,只能說道:“有勞家主。但是朝廷有令,在朝官員不得侵占民膏民脂,飯菜就不必了,上些茶水足矣。”

鄭父應下。李朝歌雖然說著不用上飯菜,但是鄭家哪能讓官差幹喝水,沒多久,桌上就放滿了葷素涼菜,鄭父還說這只是點心,拿來給諸位官爺解悶的。

李朝歌自己無妨,但是其他人跟著她跑了半天,晌午時分不讓手下吃飯也說不過去。李朝歌默認了,打算等走時,將這頓飯菜的錢和鄭家結了。

外面雨聲轟鳴,反正走不了,眾人一邊喝酒一邊吃下酒菜,很快就熱鬧起來。李朝歌從頭到尾都沒有碰東西,莫琳瑯坐在李朝歌身後,小口小口挑菜吃。

鄭父見時候差不多了,就示意鄭母,從側門領了一個人上來。李朝歌畢竟是指揮使,她落座的地方和外面隔著一道屏風,她正百無聊賴等雨停,乍一擡頭,看到側門走進來一個塗脂傅粉的男人,她人都楞住了。

莫琳瑯噗嗤一聲把茶噴出來,險些把自己嗆死。天哪,不是她想象的那個樣子吧?

李朝歌聽著莫琳瑯刻意壓制的咳嗽聲,哪能猜不出來莫琳瑯在憋笑。李朝歌那一瞬間覺得她的仕途結束了,外面還坐著那麽多士兵,等回鎮妖司,這件事肯定一天內就會傳遍。而皇城裏素來是沒有秘密的,緊接著,其他府衙也會知道。

李朝歌光想想就覺得窒息。前世她也被人送過男寵,但好歹是成婚後,那時候已經是女皇當政,男寵之風盛行,李朝歌混在大環境裏也不算什麽。但這一世才到什麽時候,她為什麽又被人送男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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