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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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進魔域的時候虞瞳還緊緊抱著盛懷昭, 就是害怕它體型變小了一個不註意被卷到什麽地方,可沒想到他最後還是弄丟了……

眼前這個劍修看起來應該是十分重視那人的,如果自己真的將人弄成狐貍還搞不見了, 他會不會一怒之下殺了自己?

雲諫眸色愈發沈冷, 凝著跟前言行越發心虛不定的少年, 暗色滲人:“他在哪。”

神魂交替之際, 他便已在此處, 而跟前除了那只此前妄圖戲弄他的狐貍外,再無他人。

雲諫對他們之前經歷了什麽毫無記憶,但眼下的情況,分明是盛懷昭又陷入險境。

直白且不留情面的責問, 讓虞瞳一瞬陷入了巨大的羞愧當中。

雖然虞瞳平日裏也不是什麽善良正直的妖修, 但知恩圖報他還是懂的,盛懷昭如此拼盡全力將他從魔窟裏救出來, 而自己卻照顧個人都做不到……難怪雲諫會生氣。

恐懼讓心跳加速,虞瞳清晰地感受到抵在自己頸肩的劍意殺意越疊越重。

若他拒之不答,跟前的人會就此了結這條性命。

反正在客棧初見時,他便已動了殺心。

“我能把他找回來!”虞瞳急切道, “他就在附近,你與其糾結著如何殺我, 不如去尋他的蹤跡!”

與其因為一個錯誤僵持著, 不如將時間重新放到尋人上。

殺了他除了一時快意,沒有任何價值。

“若他有恙……”雲諫冷冷地將劍抵在他的脖頸上,脈搏的跳動順著劍柄傳到虎口,殺念攀至巔峰, 徐徐回落。

“我要你命償。”

劍刃從最危險的地方回落, 虞瞳一顆躍至嗓間的心沈沈回落, 他深呼吸一口氣,悶頭轉向跟前危機四伏的地方開始尋找。

若說魔尊狂妄囂張是因為他是萬魔之主,蠻橫多年,傲慢已成常態。但剛剛那人冷淡決然的五個字,卻讓虞瞳感受到了更加迫近死亡的威脅……

嚇得他連盛懷昭變成狐貍一事都不敢說。

虞瞳恨得直抓頭發,所以當初他為什麽會鬼迷心竅,去找這兩個人的麻煩!

這裏已經不是無主深淵附近,狐妖無處可逃,雲諫收劍入鞘,神色漠然地將神識在異域布開。

此地經年被血霧所籠罩,瘴氣與殺戮交疊,這片由蠻橫主宰的領土連空氣都汙濁至極。懷昭絕不能在此地久留,侵蝕心脈的瘴氣會讓他好不容易溫養起來的身子瞬間垮掉。

自修為破鏡後,他神識開展的領域便比以往更要細致入微,寬廣遼遠,如果他在此地內,被找到只是時間問題。

如天目般極掃而過,觸及一片血海時,卻被魔氣攔下。

執劍的手徐徐收緊,雲諫眸色驟戾。

尋找懷昭一事已經迫在眉睫,怎麽還有不識好歹的東西要來妨礙他?

血海翻湧,橫亙如山般的魔獸破水而出,一瞬便將血紅的日光遮蔽在後,像是將白天黑夜一分為二。

匿藏在血海之下的魔獸緩緩浮出,如碎石般的尖牙中是各種魔獸的屍骸,它不知饜足地嚼碎吞咽,然後沖岸上持劍的人狠狠露出兇意。

如此劇烈的響動蔓延整個陸地,就連在南端搜尋的虞瞳都被跟前可怖的景象嚇了一跳!

這倆人到底是什麽煞星?為什麽走到哪都能招惹到這種不得了的東西!

他腳步逐漸難動,正猶豫著是否應該回去幫忙,微弱的求救聲忽然傳入耳畔。

“啾……”

“啾……”

是狐貍的聲音?

虞瞳因受驚而僵直的四肢終於回暖,他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疾步而去,終於在那條黑蛟的屍首旁聽到了清晰的第三聲。

“啾。”

不是盛懷昭,是貍崽兒!

貍崽兒還沒死?!

劇烈的情緒在胸膛裏橫沖直撞,虞瞳一時之間分不清這是狂喜還是愧歉,連在魔殿內對黑蛟殘存的恐懼都消失不見,他踉蹌著朝那腥味撲鼻的地方奔去。

“貍崽兒!你在哪,我來救你了,你……”話音落定,他便看到了奄奄一息匍匐著前進的小赤狐。

往日那只狡猾靈動,卻依賴他萬分的小家夥拖著一條長長的血跡,像是最後掙紮般從黑蛟的口中爬出。

它半身血肉模糊,想也能猜到它經受何等痛苦。

虞瞳跪倒在地,顫抖著將它抱起來,即便身上沾滿了血汙也沒有絲毫遲疑。

“貍崽兒,你還活著,太好了你還活著……”他哽咽著把小家夥抱緊懷裏,拼了命地想用自己的體溫將它發涼的身子暖回來。

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養著,即便找遍天涯海角,他也要讓貍崽兒恢覆如初。

好不容易獲救的貍崽兒揚起小腦袋看著他,一雙陰翳籠罩的眼睛緩緩變沈。

虞瞳沈浸在失而覆得的驚喜之中,沒有發現這點詭異的變化。

“啾。”

沙啞低微的叫聲輕輕傳來。

你為什麽不救我。

虞瞳抱緊他的手僵在原地,聽出了這句瀕死的責問。

你為什麽要眼睜睜地看著我死在黑蛟的口中,你為什麽不救我。

“不是的……貍崽兒不是的,”虞瞳臉色慘白,像是一瞬被這句話捅穿了心口,“我沒有不救你,我那時候被抓住了……”

他甚至都沒反應過來,那只黑蛟就已經將貍崽兒吞吃入腹。

後來被抓時,虞瞳也是絕望到想死的。

鮮血落在了貍崽兒的皮毛上,一瞬將往日憨態可掬的小狐貍染得猙獰且面目全非。

它像是回光返照般忽然又了力氣,尖牙帶著血跡,撕扯咬合在虞瞳的手臂上,痛可錐心。

虞瞳吃痛,卻沒有松開他,只是臉色駭然:“貍崽兒,你怎麽了?你還受傷,別……”

貍崽兒雖然心思活絡,詭計多端,偶爾也會像那天晚上一樣暫時拋棄虞瞳自己躲起來,但他們共同生活了那麽久,早就建立起了密不可分的信賴。

小狐貍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發狂。

利齒破開虞瞳的血肉,一寸比一寸怨毒。

就是因為你的無能,所以你救不了我。

看著慘死的我,難道你就不會想到同樣是慘死在魔獸口中的族人嗎?

狠毒的質問從內心深處傳來,一聲交替一聲,瞬間順著手上的痛蔓延全身。

虞瞳像是被抽走了半縷魂魄,眼睜睜地看著貍崽兒將自己的手臂啃得鮮血淋漓,露出深處的白骨。

——你永遠都是這樣,只能看著自己至親至愛的人死在眼前,而無能為力!

“咳!”

鮮血從喉間溢出,虞瞳的雙眼失去神采,側身暈倒在黑蛟的屍體之前。

而在他懷裏啃食手臂的小狐貍也僵直一瞬,隨後徐徐虛化消失。

先前的所有可憐,垂危和瀕死時的狂躁,都是幻想。

貍崽兒竟是不覆存在。

血霧之中,一只手掌般大的黑色蝴蝶緩緩落在虞瞳的眉心,純黑色不詳的蝶翼緩緩收攏,細長的口器輕觸,色澤純粹的魂魄被吸食而出。

虞瞳先前尚有生意的雙瞳驟然變暗。

吮吸結束,它輕扇黑色的翅膀,一道凜風從眼前而出,血色的霜花附著在虞瞳的眉心。

頃刻之間,他的軀體便結出寒霜,徐徐凝結成一塊冰。

飄游的霜雪,飛向血海。

而先前展開惡戰的海邊,雲諫收劍入鞘,阻擋他神識所去的魔獸已經被他一刀兩斷。

這魔獸雖然體型龐大,但行動遲緩,只要找到它腮口的軟處便能一擊即中。

雲諫回過神來,想將先前未布滿的神識重新展開,一片由血霧凝華而成的霜花落到眼前,這片詭譎之地瞬息被死寂籠罩,景象恍如日夜流逝,頃刻已是滄海桑田。

若之前是春夏交際的沈悶荒蕪,現在已成凜寒入骨的隆冬。

季節毫無預兆地更替變幻。

……此地,絕非魔域。

握劍的手徐徐收緊,雲諫極盡神識想將此地籠罩,而剛才那只狐妖的氣息卻如憑空蒸發。

他眉心微蹙,虞瞳遇難了?

疑問來不及解答,兩重新的氣息卻一步步靠近。

疾風刮過,血制的冰刃在雲諫眼下的紅痕中破開一絲鮮血,腥味蒙過眼睫,那雙血色浸染的瞳中清晰地看到一道人影模糊地從風雪中走來。

“懷昭,沒事了,我馬上帶你找個地方修養。”

一模一樣的臉龐從風雪中緩步而行,而他的懷裏抱著的,是身負重傷的盛懷昭。

雲諫登時如被冰錐刺入脊骨,渾身動彈不得。

他的另一重神魂,為什麽會出現在此處,而且還抱著盛懷昭?

“誰在那?”小哭包眸色凜然,惡狠狠地沖著雲諫的方向問道。

分裂的神魂不該在識海以外的地方相見,更不可能兩魂都擁有實體。

可那人懷裏的分明就是懷昭無疑……

極端的荒謬讓雲諫下意識隱藏氣息,他側身避在一塊被霜雪覆蓋的巖石之後,屏息凝神。

小哭包很快便發現剛剛的異常消失了。

“……怎麽了?”盛懷昭虛弱地問,手還覆在胸口上,因過度的疼痛而顫抖著。

“沒事。”此時不適宜久留,小哭包登時將註意力全放在他的身上,加緊了尋找躲避風雪的地方。

雲諫立在巖壁之後,看著雪中那逐漸遠去的背影有些恍然。

懷昭怎麽傷成那樣了,又為什麽會被自己的另一重神識所救?

此地詭譎荒誕,但這兩人的出現卻讓他動搖難定。

覆在手背上的霜被雲諫掙落,他順著雪地裏的腳印跟上兩人。

盛懷昭他們躲在了一處山洞之前,小哭包將自己的外衣鋪落在地,溫柔地將他放在上面。

燃火,療傷,包紮,他做得嫻熟又認真。

雲諫立在洞外,侵擾不休的冬風與雪將他的四肢凍得發僵,而他卻似純然不覺。

“懷昭……為什麽每次我不在,你都會受這麽重的傷。”溫暖的篝火旁,小哭包抓著盛懷昭的手,泫然欲泣地凝著他慘白的臉。

他渡了靈氣,能緩解傷口的疼痛,加速胸口傷痕的愈合,但眼底的擔憂與哀戚卻沒有因為傷勢的好轉而減少上半分。

雲諫執劍站在不遠處,眼底的關心像是束縛雙足的繩索,嵌入皮肉將他絞得生疼,卻又半步不讓前行。

“因為你們不一樣。”盛懷昭緩慢地勾出笑容,將掌心貼在他的側臉,“只有你才不會讓我置於險境。”

話音不重,甚至因為受傷而低啞,卻一字不漏地傳入雲諫的耳邊。

確實如此。

盛懷昭在他身邊的時候,總是傷痕累累,像是被絕境逼得喘不過氣。

而在另一重神魂身邊,卻常是安然。

“他從不心疼你。”小哭包的眼淚洇濕了盛懷昭的指節,像是個不停訴苦的孩子,“如今在這麽危險的地方,他也能將你棄之不顧,若不是身魂同體,我恨不得殺了他。”

“不要。”盛懷昭緩緩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你對他動手,也會受傷的,我很心疼。”

冷風呼嘯,先前彌漫的血色已經被慘淡的白所覆蓋,雪花漂泊無倚。

洞口之外,雲諫薄唇緊抿,指節微顫,腰際劍柄上的紋路緊貼手心,竟然是因為力道過重而又三分痛感。

盛懷昭很心疼另一個自己。

“可是懷昭,我做不到跟他平分你。”小哭包似下定決心,攥著心上人的手沈聲道,“分魂與滋生心魔無異,只要我沈入識海,將他抹殺,我便能徹底告別這種交替身軀的日子。”

“這樣做會傷害到你嗎?”

小哭包安撫一笑:“會對修為有些影響,但假以時日運氣療傷就能恢覆。”

盛懷昭看著眼前的人,眼裏露出一絲笑意:“真的?”

他在求證真假。

指節僵得發痛,雲諫回過神時,自己指尖的手已經凝出一重霜。

是什麽時候被這入骨的冷鉆了縫隙,他沒有知覺,因為心臟處的痛比這嚴冬來的更加直接,頓時已是千瘡百孔。

……盛懷昭其實是希望他死的。

來魔域是為了找到讓兩重神魂相融的方法,而為了讓神魂融合後能更加統一,盛懷昭才會如此費盡心思哄騙他。

又是纏綿悱惻的親吻,又是依戀熱切的擁抱。

但若找不到神魂相融的辦法呢?

讓另一重神魂殺掉自己,對嗎?

雲諫第一次感受到何為錐心的痛。

哪怕之前命懸一線,哪怕在延風派蠱毒發作,縱觀他生涯的所有拼盡全力的死戰,都沒有這一瞬來得更讓他痛苦。

……此前自己分明給過那個人選擇的機會,他是願意退讓避諱的,為什麽到最後還是這般隱瞞與欺騙。

“我餓了。”

洞窟內,輕軟的聲音如同撒嬌,盛懷昭依偎在小哭包的懷裏嬌柔道。

“好,我去給你找吃的。”

“把外衣披上,外面太冷了。”他緩緩地將自己身下墊著的外袍遞給他,“穿好。”

小哭包略一猶豫:“可是你……”

“沒事,篝火很暖。”盛懷昭朝他露出笑容,“早些回來。”

“好。”小哭包俯身親了他一下,執劍踏入風雪之中。

雲諫藏匿氣息,趁著風雪在前隱藏在另一側。

另一重神魂許是心念著不能讓盛懷昭受餓受冷,疾步遠去,漸漸消失在視野之中。

雲諫獨受在門口,仰頭時只見沒有盡頭的白。

此地,原是這麽冷。

劍刃出鞘,結界驟然布落在洞窟之外,這是個死陣。

若他不身死,沒有外人能入內半步。

劍落在雪地上,化出細長的劍痕,雲諫步入洞穴內,溫暖敞亮的篝火化去他一身寒冷。

在另一重神魂離開之後,盛懷昭靠著巖壁睡著了。

許是胸口的傷痛過深,他先前的警惕都失去戒備,只露出了無害的睡顏。

這樣一個人,費盡心思隱瞞欺騙,卻由始至終沒有接受他。

“雲諫……”

沈夢中的人無意識呢喃著他的名字,無助又破碎的聲音,光是聽著就讓人心口揪痛。

可你夢中所思所想的人,到底是哪一個雲諫。

他俯下身,回暖的指尖順著盛懷昭的側臉輕落,先前的冷意貼到那層如綢般柔軟的皮膚上,一下驚醒了夢裏的人。

“你回來了?”盛懷昭揉著惺忪的睡眼,有片刻迷糊,“外面是不是很冷,你的指尖都涼成這樣了。”

看著他下意識將自己的手攏到懷裏,雲諫輕垂的眼睫落下一絲笑意。

“是啊,很冷。”

“我給你暖暖。”盛懷昭緩緩坐直,順著他的方向靠近,貼在身側時確確實實地將他發絲的寒祛凈。

“我好餓,你有找到什麽吃的嗎?”他問。

雲諫略一低頭,包紮在盛懷昭胸口的白布如開出了血色的花,淒厲脆弱,烙進眼底。

“抱歉,沒有。”

他似乎是失望了,細長的眼睫微微垂落,攏出一小片陰影。

“我有藥,你若難受,先吃一顆。”雲諫從自己的領間摸出一瓶藥,但放到盛懷昭跟前時,才想起這是另一重神魂在冕安時所求的,隨身攜帶,以防意外。

他總是沾著另一個自己的光,才能分得盛懷昭的一絲視線。

他們本該才是天造地設。

“你……”跟前的人看著他遞來的藥瓶,卻微微一頓。

雲諫看著那緩緩收回去的手,還有肩頭抽遠的距離,神情稍變。

盛懷昭斂下了話裏的輕柔,神色漠然:“你不是他。”

他認出來了。

“他要是有藥在身,第一時間就會給我,而不是到現在。”盛懷昭目色警惕,疏遠地看著眼前的人,“你什麽時候醒來的?”

這一次我沒有強占這具軀體。

而是就在身旁,目睹一切。

“是我,就不行嗎?”他問。

血色勾邊的瞳孔落上一層縹緲的笑意,卻不達眼底,像只是在放一個無關緊要的試問,然後探看跟前人的反應。

盛懷昭避開視線,沈默不語。

“你之前不是說,我與他,你都要嗎?”

雲諫視線緩緩落下,捕捉到了盛懷昭垂在身側的手,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慘白的指尖緩緩蜷起,像是因為謊言而心虛。

兩人的視線自他察覺之後,再無相接。

“那是緩兵之計。”盛懷昭淡聲回答,“只是為了讓你放松警惕。”

“費盡心思騙我,在找不到融魂之術,這種最差的情況下,再讓他除掉我。”雲諫凝著他,嗓音靜淡,像是局外人在評斷一件毫無關聯的事情,“對嗎?”

重重偽裝被捅破撕裂,盛懷昭再擡起的眼神露出了一絲陰恨。

“知道這些,對你來說有意義嗎?”

曾經或許是沒有意義的。

雲諫將藥瓶重新拿起,指肚沿著瓶口摸索:“我只問你,對與不對。”

“我不知道你是從什麽時候偷聽我與他的對話的,”盛懷昭的嗓音像被洞外的雪堆得寒涼,再無偽裝時便如冷刀刺耳,“與我結骨契的是他,重重羈絆圍繞的也是他,你以為你算什麽,能橫插一腳?”

自古以來真相多是刺耳的,但雲諫卻沒想到從盛懷昭口中說出來還會有如此威力。

明明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你難道沒想過,為什麽我與其他人總能笑顏相對,唯獨對你不能?”盛懷昭清淺挽唇,卻涼薄如斯,“因為我由始至終,都那麽憎惡你。”

雪勢更大了。

雲諫感受到結界外的響動。

另一重神魂回來了,並且發現盛懷昭身處險境。

陣法被幾次突破,雖然陣內沒有受到影響,但他能感受到那種殺意。

“若是這樣,”雲諫緩緩站了起身,垂下眼時紅瞳覆上了一層霾般的笑,“我若不成全,是不是便能讓你恨上一生?”

“雲諫。”盛懷昭拽住了他的袖子,一雙眼篤定,“不要用這種幼稚的想法。”

篝火裏有木塊燒盡,焰火逐漸暗了下來,將兩人的輪廓都攏在了黑暗裏。

他擡起佩劍,想用劍鞘抵開盛懷昭的手。

“並不是若我眼裏無你,恨也值得。”盛懷昭一字一句,愈發清晰,“你還不值得我這樣去記恨一生。”

“這樣。”雲諫淡然一笑,俯身畢竟時兩人的呼吸像是交錯勾纏。

這樣的距離在他們之間是對峙,但若換做另一重神魂,大概就是親昵輾轉。

雲諫的嗓音透著寒意,眼中卻沾著笑:“那你希望死的是我,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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