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接骨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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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院又咬了一口那根“樹枝”,他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狐疑地對五條悟說:“為什麽有種巧克力餅幹的味道?”

五條悟說得一本正經:“這也是丹麥傳說哦,咬著剝了皮的接骨木枝條,人就能隱身。或者接骨木泡茶後喝下,能夠祛除邪穢、治療疾病什麽的。但畢竟那東西味道不好,所以要做成餅幹的感覺。”

明光院睜大了眼睛:“這麽厲害的嗎!”

也不能怪他連這種事情都相信,畢竟鸛送來的孩子真的在健康成長,所以這種一聽就很有道理的傳說是真的,也非常合情合理。畢竟世界這麽大,他沒見過的不可思議事件太多了。

而且……

明光院坐在夏油傑的辦公桌上,漫不經心地晃著腿玩手游:“只要是悟說的,我就全都相信。”

五條悟楞住了,他一時之間忘記了把眼罩戴回去。

手游抽卡墜機了,明光院看著手機裏一排R卡,有點不高興,他幹脆退出了游戲,只是專心和五條悟說話:“不光是悟,我知道的,傑他有時候會故意說一些惹甚爾不高興的話。”

五條悟遲疑了片刻:“你知道?”

明光院努力思考了一下:“也不算知道得很清楚……不過,同樣的信任,我也會分給傑。”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專註,正因為看到了他的眼睛,五條悟才明白,明光院說的一切都是真的。看起來容易上當、總是傻乎乎的明光院,其實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和他們相處。

五條悟想了想,他舉了個例子:“你不知道吧,你不在的日子裏,咒術界超過一半的高層都被傑送進了監獄。你知道那究竟是怎樣的一段時光嗎?每一天都充滿了背叛。”

明光院試探性地對五條悟伸手,他的指尖毫無滯澀地觸摸到了對方的衣料,顯然五條悟對明光院並不設防。明光院踮著腳也摸不到對方的頭發,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好像完全聽不懂剛才五條悟說了什麽似的,完全不在意這短短幾句話中的血腥味,也不在意這背後到底藏了多少陰謀詭計。

明光院輕輕說:“你們都辛苦啦。”

五條悟根本就沒有說過自己參與進了這些事之中。但想也知道,這樣的事情,並不是他一個人能做完的。

五條悟楞住了。

過了好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不怕他失去本心,也不怕被他欺騙嗎?”

那像是在詢問夏油傑的事情,更像是在拷問自己。

你不害怕身為最強的五條悟失去本心嗎?你不害怕五條悟背離正道、成為無可救藥的邪道嗎?

明光院理直氣壯地說:“如果是真話,那我就相信。如果是假話,那我就被騙。”

五條悟重新戴上了眼罩,擋住了眼睛裏藏不住的笑意。他的聲音也輕快了很多:“你這叫什麽話,哪有被騙還說得這麽大聲的人。”

聽到他這樣說,明光院說得更大聲了:“如果所有事全都要分辨真假的話,會很累的嘛。”

五條悟真的很喜歡這一刻的明光院,他完全理解了夏油傑對自家老師的崇拜。假如夏油傑也在這裏的話,他大概會感動到熱淚盈眶的吧。

但他偏不告訴傑。

五條悟想,這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每當他對其他人失去信心時,每當他疲憊不堪時,也許就會想起這時候的這句話。只要一直信任著身邊的人就足夠了,是真話就相信,是假話,那就被騙。

一直朝著自己認定的道路前行,那就不會有問題。

五條悟又微微掀開了自己的眼罩,多看了一眼明光院。

真可愛。

五條悟在感動之餘,他又偷偷摸摸拆開了零食包裝袋,取出了更多磨牙餅幹,放進明光院的口袋裏。他擺出一副嚴肅又認真的樣子,說:“這是消耗型的特殊咒具,是真的擁有隱身的功效,現在就作為禮物送給你了。一直沒有對你說,新婚快樂。”

明光院一聽到和甚爾有關的事情,智商就直線下降。本來就對面前的六眼白毛完全信任,加上這句話之後,他就連最後的警惕心也沒有了。

五條悟的感動只持續一分鐘,在這一分鐘裏,他用完了所有的良心。

明光院害羞地說:“也、也不算新婚啦,但是之前甚爾說,會和我去南極看企鵝來著……”

五條悟誠懇道:“謝謝你的信任,請自由使用這份咒具吧。”

感動歸感動,惡作劇歸惡作劇,這是兩碼事,不沖突的。明光院被騙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所以他的身體就擅自動了起來,自發地完成了欺騙對方這一套動作。

身體不受控制,和他五條悟有什麽關系?

五條悟理所當然地這樣想。

明光院隨手把樹枝塞進嘴裏,試探性擺了擺手,發現五條悟真的一副看不見他的樣子後,他在外套的口袋裏翻了翻,摸出一顆糖果,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五條悟的口袋裏。

一直以來辛苦啦,糖會讓人心情愉悅,所以記得吃哦。

明光院快樂地離開了房間。

夏油傑端著蛋糕回來的時候,他首先找了一圈。五條悟手裏攥著一顆糖在發呆,他難得這個樣子,夏油傑順手搶走了這顆糖,剝開扔到了嘴裏。

他也覺得很驚訝,五條悟今天居然完全沒有開無下限術式。

五條悟被搶走了糖,他瞥了一眼夏油傑手裏的蛋糕,漫不經心道:“明光院在附近玩,你要找他的話,就打電話。”

夏油傑“嗯”了一聲。他大量了一下五條悟,認真道:“你有事瞞著我。”

五條悟也認真回答:“沒錯,剛剛你老師說了一堆感人肺腑的話,就算是我也念念不忘。可是我不打算告訴你,除非你求我。”

夏油傑扯了扯嘴角,他露出了一個冷笑:“你想挨打嗎?”

五條悟若無其事地開著無下限術式:“不要吧,我很怕痛的。”

他這個樣子實在太欠揍了,夏油傑又覺得自己手癢了。然而成熟的成年人不會和打不過的對手為敵,夏油傑想了想有多少任務能夠塞給五條悟,他大筆一揮,接下來的幾天,咒術師的大家都能有短暫的休息時間。

五條悟看著自己長長的任務清單,他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傑,你還是揍我吧。”

夏油傑冷酷道:“晚了。”

就在這時,夏油傑忽然收起了臉上放松的表情。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下一秒,他就又是那個看起來陰沈又不好惹的京都校校長了。

五條悟在邊上看得嘖嘖稱奇。

緊閉的門被打開了,站在外面的是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發須全白的老人看起來比樂巖寺嘉伸年齡更大,他也是咒術界的高層之一。

他剛來京都校沒多久,拐杖的末端還沾著未擦去的泥土。老人看起來頗有些疲憊,在註意到了校長室內的五條悟之後,他睜大了眼睛。

老人怒道:“五條悟!”

——剛才為止,五條悟的心情還非常不錯。但是到現在,他又想揍人了。奈何面前的老者除了啰嗦了一點、古板了一點、偶爾講話氣人了一點以外,難得是個雙手非常幹凈的咒術師,所以他才會被放任到現在。

老者怒道:“就是因為你的一時任性,導致了兩面宿儺失去控制。虎杖悠仁已經等同於兩面宿儺的肉身了,難道真的要等到事情一發不可收拾時,你才會醒悟嗎?”

夏油傑端了一杯茶給他,他溫和道:“沒有關系,那種東西完全在控制範圍內。不用擔心。”

老者反問他:“可如果發生了意外,失去的就是許多人的性命。你要為了一個人的性命,置許多人的安危於不顧嗎?鬧市區中,你會因為炸彈是啞彈,就放棄拆彈的工作嗎?”

“你要我怎麽對他們說?”夏油傑耐心地看著面前的老人:“樂巖寺嘉伸因為濫殺無辜已經被我送進覆仇者監獄了,難道對虎杖悠仁,我也要用一樣的理由嗎?”

老人皺眉:“不可以嗎?”

“為什麽理由?因為他吃錯東西,所以把他送去坐牢?”夏油傑表情突然變得異常冷酷:“別開玩笑了,被老師知道了我要怎麽解釋?”

被兩面宿儺寄宿這種事情說得這麽尋常,普天之下也只有面前的這兩個人能做到了。

究竟是犧牲虎杖悠仁一個人,換取所有人的平安,還是冒著許多人會因兩面宿儺而失去生命的風險,去保證虎杖悠仁的存活。

這無非就是又一個電車難題罷了。

問題的答案也許是二選一,也許是兩個都能救下。

五條悟忽然開口了。他認真說:“既然一開始就選擇相信他,那就信任到底。每一件事都抱著懷疑的態度,會很累的哦。”

老人嘟噥著說:“混賬,難道不是你害我這麽累的嗎?”

五條悟懶洋洋道:“所以都說啦,您快點退休吧。”

老人看了一眼五條悟,最後還是轉身離開了。白發的六眼真的很氣人,哪怕多看一眼他都覺得自己要腦溢血。所以為了身體健康著想,他今天還是先回去吧。

至於信任不信任的……

搞得他好像和樂巖寺那種人渣是一夥人似的。真是不知輕重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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