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見聞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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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密密麻麻的弱小蜘蛛怪身體破碎。

從同類身上汲取了最後一點營養後,兩只巨大的蜘蛛爬了出來。他們的脊背貼著天花板,塞滿了整個房間。只是他們剛剛出生,行動還相當緩慢。

僧人祈禱帶來的金色光暈籠罩著這兩只新生的蜘蛛咒靈,短暫地讓他們的成長凝滯了。

夏油傑被汲取著能量,他已經有些站不穩了。在蜘蛛咒靈行動過的地方,厚重又富有粘性的蜘蛛絲落滿了房間。

蜘蛛怪把夏油傑當做載體,不斷向外界擴張著,然而寺廟中的佛像終究還是起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作用,他守護著這個小小的孩子,直到此刻。

然而到現在已是極限。井上的到來為蜘蛛怪提供了最後一點咒力,明光院猜,甚爾那邊大概也有一只蜘蛛咒靈作為敵人,並且等級恐怕要比他面前這兩只蜘蛛怪高得多。

夏油傑尚還活著,又被壓制了一部分實力,所以面前的這兩只咒靈,勉強只到了一級。可同時面對兩只一級咒靈,這還是明光院從未經歷過的。

他能戰勝面前的咒靈嗎?

明光院這樣問自己。

他做不到,但是必須去做。

明光院知道自己算不上什麽好人,他會和甚爾一起賭錢,不過因為他擅長游戲的關系,就連記牌也很在行,所以並不總是輸錢。做任務的時候,他總忍不住敲詐雇主的錢,用各種花裏胡哨的說法,讓雇主們不知不覺掏出好幾倍的酬勞。

他並不是什麽好人。

能夠偷懶的時候,基本充當著“禪院甚爾的拖油瓶”這個角色,絕不會耗費心力去戰鬥。

可是。

他雖然不是好人,可也不是壞人。

這孩子就站在他的面前,被咒靈所寄宿。現在咒靈已經蘇醒,如果他現在逃走的話,面前的小孩絕無生還的可能。

明光院想,他不能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蜘蛛絲鋪天蓋地朝著明光院籠罩而來,明光院被困在富有粘性的蛛絲之中掙脫不開,他勉強伸出一只手,去夠夏油傑仍在一邊的火焰噴槍,然後毫不猶豫地對著自己身上的蛛絲噴了下去。

火焰瞬間在他的身上燃燒起來,明光院打了個滾撲滅了身上的火焰,只是他身上的一小塊皮膚還是被燒傷了,他痛得齜牙咧嘴。

他還從來沒有狼狽到這種程度過。

兩只蜘蛛身形扭曲。

夏油傑坐在地上,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被明光院護在身後,沒有一絲一毫受傷的可能性。一片煉獄之中,那扭曲的蜘蛛咒靈發出了怪異的聲音,宛如蠕蟲一樣向他爬行而來。

明光院快速在地面上畫了一個煉成陣,用一小塊碎木頭制作了一把匕首。他把自己身體中的陽屬性能量提煉出來,灌註到了匕首上。

他在發動煉金術的時候,就特意選用了耐高溫材料,制作出了這把匕首。所以當匕首的溫度陡然升高時,他的鋒利度也沒有任何變化,刀刃也沒有變形。

匕首的溫度還在不斷攀升,明光院的雙手已經被燙傷了,掌心發紅。疼痛讓明光院忍不住皺眉,他揮動匕首,被匕首割破的地方,咒靈的身體撕裂般缺失了一塊。

夏油傑努力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明光院,快跑!”

明光院忍痛回答他:“嘶……我打架的時候你就不能好好加油嗎?”

夏油傑喃喃自語:“可是,你受傷了,再不跑的話……”

明光院多少還是從甚爾那裏學到了一點體術的,他小心保護著身後的小孩,疼痛讓他的註意力很難集中,可他卻知道,自己再退一步,身後的小孩就沒辦法拯救了。

所以再痛,他也不能後退。

明光院其實一直都是個怕痛的人。

平時看書不小心被書頁的邊緣割傷手指,他都要跑過去和禪院甚爾撒嬌求安慰,而甚爾雖然也覺得他有點過於小題大做了,但每次都會滿臉嫌棄地安慰他。

打針的時候會不敢看針頭,撞到腳趾了會抱著腳鬼哭狼嚎半天。

明光院不留神,脖子被面前的蜘蛛咒靈撕開了一道傷口,噴射而出,很快浸濕了明光院的衣服。出血量很大,明光院判斷了一下,是會影響行動的傷口,再不處理,他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他伸手,指尖凝聚的溫度讓他的傷口迅速被燒焦。這是他在網絡上搜索到的,這種特殊的情況下,他想要快速止血,別無他法。

真的超痛,痛到牙齒都在打顫。腦袋暈暈乎乎,仿佛下一秒他就會暈厥過去,但是疼痛又一直在喚回他的理智。

沒有那個想要撒嬌的人在,再痛他也不願意在別人的面前展現出來。

夏油傑聞到了肉類燒焦的氣味,他看到明光院正在用高溫的方式灼燒自己的皮肉,以達到止血的目的。那顯然痛極了,可明光院的表情甚至比平時還要更冷一些,好似已經完全失去了痛覺。

夏油傑雙眼泛紅,大聲喊著:“你聽不懂嗎,快跑啊!我根本不屑讓你當什麽老師,我在利用你,所以面對我這樣的低劣之人,你為什麽還不跑?”

明光院雙手按在地面上,簡單的煉金術需要的煉成陣也很簡單,普通的六芒星就可以了。一陣光芒過後,土墻攔在了咒靈的面前,這土墻結構松散且矮小,似乎下一秒就會倒塌。

不過只是為了爭取時間,那足夠了。

明光院講話時聲音異常冷漠,那是因為他在努力壓制著自己的痛覺:“走不了,我的瞬移術式只有在沒有受傷的情況下才能夠使用。況且……只有人渣才會在小孩子求救的時候放著他不管。”

夏油傑眼眶泛紅:“我沒有求救。”

明光院面無表情地指了指夏油傑的胸口:“坦誠一點不好嗎?。”

小孩看著面前的人,對方身上顯然燒傷不止一處,他的衣服幾乎都變成了紅色。

明光院認真說:“夏油傑,聽好了。”

夏油傑紅著眼睛,擡頭去看擋在自己面前的人。

明光院說:“你說要我當你老師的時候,我很忐忑,我一直在想,實力弱小的我要怎樣才能承擔起引導你的責任,直到現在,我終於找到答案了。”

夏油傑睜大了眼睛。

脆弱的土墻在兩只咒靈的攻擊下顯得那樣不堪一擊。明光院推開夏油傑,將他送到更安全的地方,自己則繼續和兩只咒靈纏鬥。

至於其他並不致命的弱小咒靈,他也無暇顧及了。

明光院目光堅定:“這就是我為你上的第一課!”

也許他並不是個好人。

也許他的能力並不足以教導面前的人。

但是他不想變成讓甚爾討厭的那種人,他也不想有一天想到今天的事情時,他會感到後悔。

夏油傑張了張嘴,那句老師就掛在嘴邊,可他卻叫不出口了。

他在看到禪院甚爾的第一眼,就知道對方強到離譜。為了能夠獲得對方的教導,他利用了面前的人。他在看到明光院的第一眼就明白,面前的人是那種相當好說話的類型。

後來的結果也非常順利。

禪院甚爾對他的教導雖然過分苛刻了,甚至有幾分報覆的意味在其中,可這個人倒也沒有真的傷害到他,在短暫的教導中,他學到了很多東西。

那些過度疲憊的後遺癥……已經不算是後遺癥了,只是肌肉酸痛而已。

現在想來,他這完全就是利用。只是他年紀太小,並沒有人會對小孩子的過錯深究罷了。成年人對小孩的寬容仿佛天經地義,他太過年幼,甚至還沒有到被人記恨的年齡。

他還有叫對方老師的資格嗎?

夏油傑不知道。

力量在血脈中湧動著。在危及生命的時刻,咒術師會覺醒屬於自己的天賦。夏油傑能感覺到,他距離這份力量只有一步之遙,伸手就能觸及。

——他心心念念想要變強,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光芒耀眼。

夏油傑忽然明白了他的術式。

他並不是受到詛咒的人,他也並不會真的給人帶來不幸,一切都是他所覺醒的咒術罷了。

他是天生被咒靈喜愛的人。

禪院甚爾的天賦是無與倫比的肉體強度,明光院擁有的天賦是灼熱的太陽光輝,而他擁有的力量,是調伏。

他能夠操縱咒靈。

那些人並不是被詛咒了,而是他的存在會讓咒靈感到親近。人心中的壓力和汙穢從來都不會少,這一切都是適合咒靈們誕生的溫床。

就算沒有蜘蛛咒靈,也會有別的什麽。

被咒靈寄生的人,不及時處理的話,是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他所看到的那些被咒靈寄宿的人,他們所得到的不幸結局,正是處於這個原因。

他也同樣被這個蜘蛛咒靈喜愛著,被咒靈寄宿。這是一切的開端,也是他身上的[真相]。

那仿佛是為了傷害他人才誕生的術式。

想明白了這一點,夏油傑在絕望之中朝著旁邊徘徊咒靈們伸手。他將咒靈們壓縮成了球狀,這種大小對他來說,是勉強能夠咽下的程度。

他將咒靈吞了下去。

讓人作嘔的味道在口腔中擴散開來,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但那樣的味道卻讓他開始討厭自己的咒術。

難吃到想哭。

痛苦到想哭。

哭泣是小孩子的特權,但夏油傑一想到明光院憂心忡忡安慰他,讓他別哭的樣子,夏油傑就覺得自己的眼淚一滴都流不下來了。

要是哭哭啼啼被人嘲笑,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小孩努力振作起來。

禪院甚爾曾經教導過他戰鬥技巧的。

壓低自己的重心,這樣在戰鬥中,身體就會變得更穩。剛剛調伏的咒靈還不是最佳狀態,可若只是作為輔助戰鬥的工具來說,那的確是足夠了。

他的力量是為了傷害他人而存在的嗎?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這份力量,也可以是為了保護弱者而存在的。就像他現在正經歷的這樣。

有一天他也會遇到和此刻的他一樣,面對咒靈毫無自保能力的普通人。他會面對比現在這兩只蜘蛛咒靈強大千百遍的敵人。

可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他想要獲得力量,想要變強,變強到能夠解決任何事,然後他會對弱者們伸出手。

夏油傑釋放了體內的咒靈,竭盡全力喊著:“纏住左邊那只咒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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