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元嬰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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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雲舸是當天晚上走的。

這幾天宴綏確實是累了, 在之前還會糾結一會不好意思的人,在從自家母親手底下好不容易掙脫出來後,直接躲回屋子裏躺在床上沈沈睡了過去,所以他的小師弟背上自己的行囊走的時候, 宴綏是完全不知道的。

直到第二天一早, 等他睡眼惺忪地醒來發現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 才反應過來萬雲舸嘴裏的“今晚”是真的不告而別。

像是突然少了點什麽,宴綏在床上坐著發了一會呆,然後才慢吞吞的洗漱收拾,等他坐下和姜歲宴如風一起喝茶的時候, 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了。

“兒啊, 你小師弟呢?”

姜歲給自家兒子到了一杯暖茶, 今天她打算在宴綏他們回去前,帶兒子和他的師弟好好在幽州城轉轉,畢竟幾年不見,她得好好珍惜這次陰差陽錯和兒子見面的機會。

可是宴綏都坐下這麽久了, 也不見昨天和他一起來的那個同門師弟, 姜歲看著老神在在喝著茶的兒子,忍不住擔心道。

“他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啊,怎麽起得這麽晚?”

“啊, 萬師弟已經走了。”

宴綏又抿了一口,這被確實是好茶,聽見姜歲的問話, 他頭也不擡地回答道。

“走了!?”

忍不住提高了聲線,姜歲和宴如風對視一眼, 紛紛不解地看向自家十分平靜的兒子。

“嗯, 我起來的時候他就不見了。”

“你這小子, 你師弟不見了你怎麽不說啊!”

原本幾年積攢下來的慈母關愛之情瞬間消失,姜歲覺得一定是自己之前被沖動蒙蔽了雙眼,明明這臭小子還是一如既往地氣人!

宴如風連忙攔住又要抽劍關愛兒子的姜歲,作為夫妻兩中較為冷靜地那個,他還是先從宴綏這裏了解點信息,再決定要不要收拾宴綏這小子。

“你不擔心?還是說你知道你師弟去哪了?”

昨天剛在姜歲手底下吃了虧的宴綏,看見姜歲拔劍的那一瞬間就跳了起來,躲在自家爹爹的身後。

對上宴如風轉過頭的視線,宴綏搖了搖頭,又點點頭。

“我知道萬師弟要走,但不知道他要去哪。”

宴綏把自己知道的都實話實說,他昨天沒有問,所以今天這個也就算不上是說謊了。

“你不知道?你和你師弟睡一個屋你能不知道?”

雖然在白玉京素有冷眉仙子稱呼的姜歲,此時聽見宴綏這句讓人血壓飆升的話,就如同每一個家有不著調孩子的暴躁母親一樣,越過自己夫君的肩頭,就要給宴綏的腦袋上來一個暴擊。

“我真不知道,我又沒問!”

宴綏不敢跑遠怕宴如風攔不住姜歲,但躲在宴如風的背後又有被敲腦袋的風險,無奈兩人只好繞著宴如風轉圈,他一邊跑一邊求饒。

“好了好了,孩子真的不知道你打他也沒用啊。”

宴如風被妻子和兒子繞得頭暈,只好一把扯住姜歲擁進懷裏,好聲勸說道。

“我看兒子身上的白玉環不見了,估計是給了他那個小師弟,等兒子回去和邈清說一聲,至少能知道他性命無虞。”

宴如風撫著姜歲的背,安慰被氣得不輕的妻子,他朝站在一邊低頭好像在認真罰站的自家兒子使了個眼色,宴綏收到後悄悄挪動步子,打算先出去避避風頭,好讓他正在氣頭上的娘親緩一緩。

不過姜歲這一氣好像消得特別慢,本來還想著帶著兒子好好轉轉呢,現在她直接打包了一堆幽州特產然後把自家兒子塞進最近一批要回白玉京的傳送隊伍,

遠香近臭,只有好好安生呆在白玉京有師弟看管著的兒子才是好兒子,和管兒子比起來,她寧願提劍出城殺敵。

不過說是這樣說,在看著法陣亮起,背著大包小包的宴綏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後,姜歲低頭眨眨眼,輕輕捶了下身邊宴如風的肩,聲音悶悶地說道。

“這次輪值完,咱們和掌門商量商量回白玉京收弟子算了,你看這臭小子沒人管的,還得是我們親自來。”

宴如風彎起眉眼,擡手摟住妻子,帶著笑意開口。

“都聽你的。”

回到白玉京後,宴綏拜見邈清真人的時候免不了又是一頓冷面訓問,不過這一次邈清真人倒是沒有叫宴綏去蹲思過崖,只是細細問了萬雲舸的事,又稍微訓了幾句後讓他回自己的小院裏思過,並且給他下了死命令三個月之內突破金丹到達元嬰期。

看來接下來一段時間又要高強度修煉了。

宴綏苦著臉從邈清真人那出來,晃悠著回到幾個月沒回來的小院,沒想到在門口遇見了好久不見黃郁。

“宴師兄你回來啦!”

“這次你和萬師弟又背著我偷偷去哪了?“

“萬師弟呢?”

熱情地湊過來,黃郁劈頭蓋臉地就是三個問題砸向宴綏。

“去了趟幽州,萬師弟有事去辦暫時不回來。”

宴綏從芥子袋裏掏出來好些姜歲給他帶回來的幽州特產,見著人一臉吃驚地看著自己,宴綏有點不自在地問道。

“怎麽了?”

“沒這麽,只是宴師兄你居然不等萬師弟一起回來,這倒是著實讓我有點意外啊。”

“明明之前師兄你都是跟著萬師弟同進同出的。”

黃郁從包裹裏翻出來一塊白芍花糕,咬了一口享受地瞇起眼睛。

“怪不得萬師弟總是和師兄你到處跑,這種糕點很符合他的口味。”

“什麽意思?”

“萬雲舸喜歡吃這個?”

除了那十幾天在魔界相處的記憶,宴綏腦海裏儲存的關於萬雲舸的記憶確實不多,更不用說這種人家喜歡吃什麽的小細節。

“宴師兄你怎麽回事?”

黃郁嘴裏還塞著東西,看到宴綏不似作假的茫然表情,他皺起眉頭看著宴綏,眼裏熟練地帶上了譴責的意思。

“上次在千夢幻境還是萬師弟找到的你,之前也是你說對萬師弟一見鐘情的,怎麽這次回來就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了似的?”

“什麽?我一見鐘情!?”

宴綏瞪大了眼指著自己,雖然他是對萬雲舸有那麽點熟悉的親近感,但也沒到一見鐘情的地步吧。

“對啊!”

正直青年疑惑又略帶失望地看著宴綏,他把懷裏的土產又塞回宴綏的懷裏,不假辭色地開口。

“宴師兄,你不會又移情別戀了吧!我真是太失望了!”

“又?”

宴綏抱著懷裏的東西呆楞楞地反問,明明他滿肚子的話要說,但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反駁,最終是張了張嘴,還是等自己緩一緩思路再說。

但另一邊的黃郁顯然沒打算給宴綏緩一緩的機會,他開始劈裏啪啦地訴說之前宴綏和萬雲舸“親密無間”的往事,小到一起吃飯大到秘境托命,甚至他還提到了最開始,宴綏蹲樹上偷窺萬雲舸洗澡的事!

“停停停!我知道了你別再說了!”

被黃郁說得一楞一楞的,直到最後冒出來的偷窺詳述,宴綏趕緊打斷了黃郁喋喋不休的嘴,他急需一點自己冷靜的時間。

“所以,宴師兄你和萬師弟到底怎麽了?”

皮膚黝黑性格正直的青年最後一句話結尾,徹底問懵了宴綏。

“我,我不知道。”

宴綏囁嚅著回答,本來那點熟悉感現在在黃郁的放大下變得不懷好意起來。按照黃郁的說法,自己對萬雲舸的記憶絕對不止在魔界的那點,萬雲舸明明就是和黃郁一起拜入戈鋋峰的,但在自己的記憶裏卻完全沒有他這個人。

而按照黃郁的說法,在自己墜入思過崖前都是正常的,所以,他的記憶是在思過崖下受損了?那萬雲舸為什麽沒有告訴他?總不可能是沒有發覺吧?

越想越煩躁,黃郁的話像是有個喇叭似的在腦子裏循環播放,宴綏覺得自己就是個忘恩負義的渣男,爽完就忘,而萬雲舸就是那個慘遭拋棄的柔弱小白花,親手放渣男自由然後獨自找個地方舔舐傷口。

渣男原罪,而他現在可能就是這個要遭人嫌棄的渣男。

“宴師兄,萬師弟對你一往情深啊,他雖然話不多,人又冷清,但對你絕對是真心的,萬萬不可辜負他啊。”

拍拍茫然陷入沈思的宴綏,黃郁深深嘆了一口氣,沒想當時只是一次偶然的撞破,現在自己居然要給宴綏和萬雲舸不斷牽線,守護一段坎坷的情路,真是造化弄人啊。

想著要給宴綏留下一點獨自思考的時間,黃郁轉身向演武場去了,大道漫漫,還是由他去上下求索吧。

本來懸在日頭當中的太陽慢慢西垂,宴綏抱著一袋特產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他努力地把和萬雲舸有關的記憶片段翻了一遍又一遍,希望能從中找到一點黃郁說的蛛絲馬跡。

“轟隆——隆————”

本來的血色夕陽被朵朵灰色烏雲掩蓋,還剩下一點的日光徹底被遮蓋住。

雲壓得很低,卻沒有雨,濕潤的空氣讓人有點喘不過氣,宴綏茫然地擡頭去看,烏雲翻滾劍,亮紫色接近於熾白的雷光在遠處乍現,隨後一陣震耳欲聾的雷鳴傳來,好像下一秒,一道閃光就會劈向站在原地的人。

“嗚———”

狂風驟起,以宴綏為中心開始慢慢形成一個旋風向四周擴散去,風快速地從樹木間穿過,發出像是野獸嗚咽的聲音。

腦子裏很痛,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什麽,身體也很痛,因為狂風裹挾著各種枯葉石子刮在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到底丟了什麽,到底缺了什麽?

我到底忘了什麽?

風越來越大,旁邊的樹被吹得幾乎就要倒伏,腳尖逐漸離地,但風暴中心的人卻像是毫無感覺,只是擡頭呆呆地看著天邊。

“宴綏!結印守元!”

察覺到天邊異象,戈鋋峰頂玉樓裏的邈清真人眉頭一跳,掐指算了算,立即開啟防護沖下山,結果在半山腰就看見了站在原地毫無反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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