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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師弟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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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京最高的峰頭, 就是矗立在白玉京正中央的思過崖了,常年積雪,人跡罕至,像是被人一劍削平了腦袋, 思過崖頂峰十分平坦, 除了一塊巨巖和一棵歪脖子枯樹, 放眼皆是白雪茫茫,耳邊風聲呼嘯。

宴綏踩著游隼劍慢慢悠悠地從戈鋋峰飛到思過崖下,熟練地在山腳下的一個小山洞裏刨出來一個蒲團,拍拍上面的灰, 背好劍, 算是思過崖常客的宴綏就這麽一人一劍一步步地從思過崖山腳開始往上爬。

思過崖, 顧名思義就是讓犯了錯的弟子悔過反思的地方,為了更好地磨練弟子們的心境,白玉京開山祖師爺在思過崖刻下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級臺階,並下了禁制, 不能使用靈力, 只能靠著凡胎□□一步步爬上去。

前面一段還好,樹林環繞鳥語花香,時不時有開了靈智的小東西站在臺階上好奇地看著這個不急不忙往上走的白玉京弟子, 完全不怕人,有的膽大的還會跳到宴綏的肩頭,搭上一小段順風車或者討一點吃食。

不過越往上走, 風聲越大,溫度也越低。四周的樹木越來越少, 而越來越多的巖石裸露出來, 被限制了靈力的使用, 宴綏被風吹的有點睜不開眼,無奈取下腰間的游隼劍杵在地上一步步往上爬。

因為經常在白玉京裏不安分地惹事生非,之前的宴綏幾乎除了在搭訕漂亮師姐妹,就是被邈清真人罰上思過崖,所以一來二去的,宴綏對思過崖熟得很,旁人兩三天才能爬上來,宴綏一口氣半天就登頂了。

老神在在地在巨巖的背風面鋪好蒲團,宴綏緊了緊衣領袖口,抱著劍靠著枯樹在地上坐下。

一片靜寂,除了偶爾呼嘯幾聲的風,剩下的就只有他這唯一活物淺淺的呼吸聲,世間萬物和渺小自我形成強烈對比,在白玉京的最高峰隔著風雪鳥瞰整個白玉京,朦朧美景,讓人的心境豁然開朗。

確實是一個思考的好地方。

宴綏抽出懷裏抱著的游隼,盤腿運氣,閉眼禦劍。因為不能使用靈力,要想催動飛劍,那就只能靠著主人和劍的默契程度,所謂人劍合一,劍隨心動,從最簡單的挑刺開始,宴綏一招一式在飛舞的雪花中掌握對劍的極致控制。

風越大,心越靜,閉眼修煉的人不知不覺沈入了自我境界,飛舞的劍光越來越快,殘影在宴綏的身邊形成了一道劍氣幕墻,連最細微的風雪也不能接近坐在原地的人一步。

“嗡!”

一聲錚錚劍鳴,閃著寒光的劍尖堪堪懸停在剛踏上峰頂的人喉間,再多一毫,就是血濺當場。

“來。”

在劍停的瞬間,本來還在專心打坐的人就已經睜開眼,比起在戈鋋峰邈清真人面前蔫了吧唧毫無活力的樣子,此時宴綏可謂是精神抖擻,像磕了整瓶還春丹的樣子。

看來剛才短短一段時間的修煉,他就收獲不少。

天賦恐怖如斯。

“萬師弟你來看我啦?”

萬雲舸看著離自己脖子一線之隔的游隼劍,喉結上下動了動。

“宴師兄,師尊讓我來送你劍譜。”

本來還有點期盼的人瞬間垮下了臉,不過還是招招手讓自己的劍回來,又挪了挪屁股,讓出一半位置拍拍,示意萬雲舸過來坐。

“黃師弟呢?”

“師尊說,我們都可以入內門。”

萬雲舸走到宴綏身邊,不過並沒有坐下,只是把手裏的劍譜遞過去,自己則靠著枯樹,低頭捏著自己的袖子不再說話。

宴綏點點頭,接過劍譜翻看起來。剛才他註意到萬雲舸對邈清真人換了稱呼,就猜到萬雲舸應該和原著一樣進了內門,不過這次不一樣的是,還多了個耿直青年黃郁。

萬雲舸見宴綏問了一句就沒了下文,而且也不準備再繼續追問的樣子,一直緊繃的背稍稍放松。

宴綏走之後,邈清真人收自己為徒沒錯,但同時也重新測了自己的根骨。

取精血,溶骨牌,知道自己是個混沌靈根後,邈清真人沒什麽反應,又測出來自己人妖混血並且是白虎後代後,邈清真人挑了挑眉,但最後骨牌上顯現出來純陰體質後,邈清真人忍不住皺起眉頭。

看著骨牌上兩條一樣的純黑色陰陽雙魚,邈清真人對著同樣震驚的萬雲舸,雙雙陷入了沈默。

過了良久,玉樓略顯空蕩的廳堂裏,才傳來邈清真人壓低了的聲音。

“此事千萬不可外傳。”

“以後,你就是我戈鋋峰邈清真人的小徒弟,雖然靈根不佳,但勤奮刻苦,其他的並無甚特別。”

“你明白嗎?”

“……弟子明白。”

萬雲舸看著邈清真人覆雜的眼神,撩起衣擺又深深跪下,彎腰叩首。

萬雲舸靠著樹,看著宴綏一臉無奈痛苦地翻看著邈清真人讓他帶來的劍譜,垂在袖子裏的手指忍不住捏在一起搓了搓,這是他遇到事情猶豫不決的老習慣了。

這事不能和宴綏說,至少現在不能。

“話說回來,你怎麽來的?”

宴綏看了幾眼邈清真人特地給他送來的劍譜,直覺得腦子疼,索性把書揣進懷裏等以後再看。不過想到萬雲舸居然這麽快就跟著自己爬上了思過崖,有點好奇地問道。

“師尊送我來的。”

“怪不得,不過他沒給你啥下去的傳送符咒之類的嗎?”

“沒有。”

“那你過會咋下去?你又沒築基,走下去兩三天不得餓得半死?”

“……”

萬雲舸看著宴綏,雖然沒什麽表情,但宴綏還是看到了他一瞬而逝的茫然和楞怔。

“嗐,我就說師尊記性越來越差,說了他還不高興。”

宴綏刷得起身,拍拍萬雲舸的肩膀然後又一把摟住,哥倆好地拉著人坐下,靠著巖石從芥子袋裏寶貝似的掏出東西來給萬雲舸。

“小師弟別擔心,給,師兄這辟谷丹管夠。”

把一把辟谷丹塞進萬雲舸手裏,看人不好意思但又不得不收起來,宴綏笑了一聲不再逗人家,薅了一把巖石旁的枯草,打發時間地開始編起來。

“師兄,你經常來這嗎?”

收好丹藥,瞧見身邊人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本以為宴綏在思過崖會很難熬的萬雲舸不解地問。

宴綏手指翻飛,不一會一只靈巧的蜻蜓就被他放在了萬雲舸的膝頭。

“差不多吧,每次我惹到師尊,爹娘又不在白玉京沒人收拾我的時候,我就會被罰上來。”

宴綏不在意地說,又拔了一根草開始編起來,說話的時候,長長的兔子耳朵已經成型。

“你爹娘?”

“啊,我爹就是隔壁長鯨峰的,師尊的師兄,不過現在和我娘鎮守幽州,沒空回來。”

萬雲舸瞧著宴綏平淡的側臉,語氣也是淡淡的,好像在說著什麽稀疏平常的事,然而就連三歲小兒都知道,幽州,人妖魔三界生物混雜的地方,每年都有許多修士戰死在那片混沌的土地上。

“你那什麽表情吶,我爹娘可厲害了,揍人那可是信手捏來,現在幽州還算太平,沒什麽好擔心的。”

提著兔子耳朵放在萬雲舸的另一條腿上,看見身邊人欲言又止的表情,宴綏好笑地擡手給了少年腦袋一個毛栗子。

“不過因為揍人太厲害,他們仇家挺多,我小時候跟著師兄師姐下山玩,被擄走過一次,還好最後被師尊找了回來,所以師尊有點過度擔心,不輕易讓我下山。”

原著裏,因為不讓下山,又管的嚴,所以原身就一直呆在白玉京在各個峰頭上調戲漂亮師姐師妹獻殷勤,每次都給邈清真人惹一大堆麻煩,但因為莫名的愧疚和溺愛,邈清真人都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最多把人趕上思過崖磨練。

所以幾年下來,別的不說,原身的修為和劍術還是不錯的,至少在同輩裏算得上數一數二的人物。

直到後來遇見同門的漂亮師弟,渣男直接連性別都換了,在發現師弟的特殊體質後,就憑著武力對師弟強取豪奪醬醬釀釀,然後在反派渣男的路上一去不覆返。

“師尊,也是為了師兄好。”

“雲舸相信,師兄必能修煉大成,三界再無能攔著師兄的。”

認真的墨藍色瞳孔像是白玉京最深的湖泊,宴綏在萬雲舸的眼裏清楚地看見了自己楞住的倒影,看著此時還十分單純的小孩,一本正經想要安慰自己的樣子,宴綏不著痕跡地摸摸心口,難得不帶逗弄地彎唇笑起來。

“既然小師弟對師兄我這麽有信心,那我可得要好好努力了。”

看來不管世界怎麽變,這個家夥總是會相信自己,對自己充滿信心,就像忠誠的小狗總相信主人無所不能。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風雪之中的思過崖頂又安靜了下來,不過倒也不叫人難受,靜謐之中是難得放松和安心。

萬雲舸就這麽看著宴綏編了一下午的草,等到天色漸晚,巨巖邊的枯草也被宴綏薅得差不多了,萬雲舸這才提著一串草編的兔子青蛙,揣著辟谷丹下了山。

“常來玩啊小師弟!”

宴綏站在巨巖旁朝著下山的背影揮揮手,目送人消失在風雪中。

作者有話要說:

趕上了好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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