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銀行到賬：一億元整”

“天地銀行到……”

“……”

甘樂呆呆地拿著手裏的東西, 這東西他之前還活著的時候見過，街上來來往往每個人都有，拿在手裏愛不釋手。

但他一個流浪兒是不可能接觸過的，現在手裏偌大的屏幕上不斷閃動, 沒有感情的電子音一聲聲響著, 甚至因為提示太多像是壞掉似的卡住了, 一直重覆到賬兩個字。

“……弟弟，你哪個親戚這麽大手筆給你燒錢呢？”

約莫等了幾分鐘，洗腦的電子音終於停下。

羅婧勾過甘樂的手，往他手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忍不住嘖嘖兩聲。

“還挺貴。”

“……我不知道。”

小心擺弄著手裏手機的甘樂同樣疑惑。就在剛才短短幾分鐘裏, 估摸著大概有幾百億的到賬提醒, 不像是燒錯了，可他確實也想不出他還有什麽認識的人。

除了宴綏。

看著甘樂一副開心又糾結的樣子，繆思可好奇地湊上來想看看他手裏的手機，發現確實是地府最新版的, 可以支持手機冥幣轉賬功能的手機。

繆思可也羨慕地哇了一聲, 但還沒等他伸手去摸摸蹭蹭呢，就被甘樂直接躲開，寶貝似的把手機揣進了自己的破布病號服裏。

“看你小氣的樣子, 是你那個醫生給你的吧？”

撅撅嘴，看到甘樂小心珍重的樣子，繆思可酸溜溜地開口。

“應該是他。”

護著懷裏東西的人彎起一邊嘴角輕聲說。

繆思可和羅婧對視一眼, 紛紛抱著胳膊搓搓雞皮疙瘩，然後優雅地翻了個白眼。

“切, 姐又不是沒鬼追！”

羅婧扭著腰紅裙翻滾又回去了剛才的位置, 聽著這邊動靜的威哥看她回來了默默讓開自己身邊的位子。

“不過我說兄弟, 既然你有錢了，去找個壽衣店買件新衣服把自己收拾的利落點，現在你都能碰到人了，指不定以後哪天他就能看見你了呢？”

聽到繆思可的話，甘樂低下頭打量了下自己，因為不用走路了，他現在是一雙赤腳飄在空中，衣服還是之前的病號服，脖子上圍了個宴綏的圍巾，穿得破破爛爛的，動作稍微大點都能走光。

搓搓指尖，似乎還能回想起冰涼指尖被溫暖包圍住的感覺。

想到之前年輕醫生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溫柔視線可能還會重歸，本來手握巨款不知道怎麽處理的流浪兒第一次對自己有了規劃。

宴綏早上醒來的時候，沒有好好睡了一晚的輕松，反而覺得全身酸痛極了，沒什麽力氣。

整個晚上，宴綏都陷在了各種繁雜無序的夢境裏，一會冷一會熱，卻醒不過來，要不是妮妮頂開房門在床邊舔他的手，他可能要直接睡過上午了。

快速洗漱完，簡單吃了兩口，宴綏給妮妮套好項圈牽引後，一人一狗開車往城郊趕去。

之前就打算好了，今天休息日他去看看甘樂。

路上的人不多，等宴綏在墓園門口停好車的時候，偌大的停車場也沒有幾輛車，更別說人的影子了。

妮妮好像是知道來幹嘛的，它趴在車窗邊上瘋狂搖尾巴，嚶嚶哼著催促宴綏給它開門。

“好了好了，我放你下來。”

宴綏拉開後排車座的門，眼疾手快地拽住大黑狗的牽引繩，車門都差點來不及關上，就被妮妮拖著往墓園的門口走去。

不過，在宴綏踉蹌著被拉著走的時候，他餘光一瞥看見了大門口不遠處的一家香火店。

對啊，空著手來不好吧？

宴綏停住腳步努力拉住還在往前沖的妮妮，略作思考後還是牽著狗往那家店走去。

“歡迎光臨。”

趴在玻璃櫃臺上的老板頭也不擡，手上按著手機的動作快到飛起。

“泡面三塊，熱水兩塊，香煙自選。”

雖然宴綏離得遠，但憑借優越的身高優勢，他還是看清了老板手機屏幕上花花綠綠的游戲技能效果圖。

“……你這賣貢品紙錢之類的嗎？”

一踏進這家店的時候，宴綏就發現這裏的陳列擺設，還有貨品都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沒有通俗印象裏的那些花圈，黃紙，紙元寶之類的，反而很多雜貨，就跟平常小賣部似的，老板身後的墻上還貼著防詐騙的宣傳海報。

“這都什麽年代了，國家不讓汙染環境你不知道嗎？”

老板戰況激烈手上正忙，不過倒也沒有忘記宴綏這難得的一客人，手上忙活，嘴上也沒停著。

“年輕人你說，這陽間技術飛速發展的，這邊的發明家企業家壽終正寢下去了，不得也好好建設一下那邊？”

“不然你說，以後像咱們這批人下去了，誰能習慣啊是不是？”

“……”

話是這麽說，但宴綏還真從沒設想過死後世界，現在聽老板這麽一說，倒也覺得有幾分道理。

完美收官，老板喜滋滋地看著界面上的勝利標志，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看著宴綏像是同意他的樣子，從櫃臺下面掏出一塊塑料板板。

“喏，這就是最近流行的祭拜方式，電子轉賬，不限額，速度快，即轉即到。”

宴綏看著這塊做成平板樣子，帶著一個小按鈕的簡陋小板子，因為確實了解不多，一時間他還真的分辨不出來老板是不是在玩他。

“這怎麽賣？”

“五十塊，裏面有八百億，到時候安上電池，你給你家裏人擺上，選好數額按這個按鈕轉賬。”

老板為了展示，熱心地給宴綏裝上電池，宴綏看著原本漆黑的屏幕突然亮了起來，在幾朵七彩蓮花盛開後，緩緩出現了“天地銀行獨家授權”幾個大字。

“怎麽樣，連著電池，給你五十五。”

宴綏看了眼熱情推銷的老板，又看了眼趴在腳邊懶洋洋搖尾巴的妮妮，最終還是決定買下來了。

“來，掃這掃這。”

老板連忙把一旁的收款碼遞到宴綏的面前，一邊等著他掃碼付款，一邊還不忘繼續誇讚自家的產品。

“我們家絕對正品的，到時候你直接轉就好，我們那邊提供手機的，最新版，不怕轉錢收不到。”

“……嗯。”

收不收得到，他又不可能去驗證的。

宴綏扯起嘴角假笑，給老板看了手機扣款消息示意自己付完錢了，隨後提著輕飄飄的板子開門牽著妮妮走了。

根據上次工作人員給的位置信息，宴綏很快就找到了甘樂所在的位置。

和周圍其他修葺完善，還有著墓碑石獸的陵位不同，甘樂的位子上只有一塊小小的碑磚砌在地上，上面也只是簡單地刻了兩個字。

宴綏站在這塊平平無奇甚至算得上簡陋的碑磚前，良久沒有動作。本來還很興奮的妮妮蹭著他的褲腳蹲坐在宴綏的身邊，仰頭看了眼臉色淡淡的人，趴在地上用鼻子輕輕嗅著身前的磚。

“對不起啊，之前就說帶妮妮看你，結果拖到了現在。”

輕輕開口，唇縫裏漏出來的字詞好像就要被墓園早晨的清風帶走，飄散在空中。

“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沒有遵守承諾。”

“對不起。”

宴綏以為過了這麽久，只是一個陌生人，忙了這麽久他早該平覆心情了。

但是就在他看見碑磚上的那兩個字，看見自己臨時起的名字刻在了墓碑上成了一個年輕生命永恒消失的證明。

而那筆畫簡單的兩個字就像是有一股魔力似的，在他的腦海裏勾勾畫畫，那張鮮活充滿生命力的臉重又清晰了起來。

一同攪動他平靜內心的，還有那股他刻意壓制，但卻久久不散的彌久悲傷。

深深嘆了口氣，宴綏蹲下身把袋子裏的東西拿出來擺好，又用手帕簡單擦了擦甘樂碑磚前的地面，最後挽起衣擺，靠著妮妮在臺階上坐了下來。

“也許我們上輩子見過？”

喃喃細語間，宴綏從袋子裏拿出最後一樣東西，一朵白色小雛菊被他輕輕放在了碑磚上，用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壓好。

“不然我怎麽會這麽……”

趴在地上的妮妮耳朵動了動，搖搖尾巴陪著宴綏一起安靜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有罪我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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