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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羊毛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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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劉護士戰戰兢兢地再次進入10號病房時, 雖然病床上的病人還是一副齜牙咧嘴的樣子,但是沒了之前張嘴就要咬她的沖動,在她註備好藥水袋,小心地示意他把手伸出來時, 這次這人倒是很幹脆地把手伸了過來, 神奇地比之前乖巧了不止一星半點。

劉護士神情覆雜地看著面前微微腫脹起來的手背, 十分顯眼又怪異的兩個針眼,附近皮膚甚至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青色。

她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年輕醫生,宴綏尷尬地咳了一聲,低頭翻看手上的病歷本。

“好了, 註意不要再亂動拔掉針頭了。”

不愧是專業的, 劉護士動作很快, 床上的人還沒有反映過來呢,藥瓶裏的藥水就已經順著管子進入了靜脈裏和血液一起參與全身的循環。

看著和自己弟弟年齡相差無幾的少年,病床上的人瘦弱,懵懂, 有著野獸般敏銳的警惕性和不知道什麽時候爆發的攻擊性, 但等他安分下來時,用那雙幽深的眸子看著你,又讓人好像感覺到幼獸毛茸茸的可愛一面, 像是在心尖上被軟乎乎的肉墊拍了拍。

劉護士收拾好針管套和醫用膠布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托著托盤猶豫了一會,隨後從兜裏掏出來幾顆橘子糖放在了病床邊上。

這是她準備著晚班餓了的時候補充血糖的, 可是看著這個眼睛裏有著和年齡不符的懵懂與警惕的小孩,哪怕之前差點被咬, 她還是忍不住心軟。

“謝謝你, 劉護士”

宴綏輕輕嘆了口氣, 替床上的人開口向劉護士道謝,看到床上的少年小心地伸出手指戳戳那幾顆彩色糖紙裹著的糖果,臉上帶著好奇和毫不掩飾的警惕,他知道這人可不會開口道謝。

經過剛才的一番試探與互動,宴綏發現這人可能真的不怎麽會說話,雖然在撲倒自己的時候他好像模糊地說了些什麽,但宴綏註意到那時這人的咬字不清,音調也不是很和諧,確實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的樣子。

流浪了多久才會喪失基本的交流能力?

送劉護士出去,宴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這背後隱藏著的更多的黑暗細節。

明明只是一個和諧文世界,現在看卻一點也不簡單呢。

剛來的時候系統就交代了,這個世界的主角是游手好閑花心富二代周央和隔壁單人病房裏的單純小白花楊思文,主要講的是追夫火葬場,你追我逃插翅難逃的狗血故事。

而為什麽是和諧文呢?因為在兩人極限拉扯的期間,他們各自都發展出了顏色豐富燦爛的支線,各種花樣各種形式,應有竟有百無禁忌。

作為前期一筆帶過的炮灰角色,宴綏的戲份不多,楊思文出院後就基本下線。而現在這個完全沒有在劇情裏出現過的少年,估計連炮灰都算不上,妥妥路人一個,可是卻有著不應該在簡單粗暴和諧文裏出現的過於覆雜的身份背景設置。

搖搖頭,宴綏盡量放空腦子轉身,卻看見蹲坐在床上的少年已經動作飛快地撥開了一張糖紙,現在正探著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唔——”

下一秒,本就不大的臉皺成了一團,他怒視著還捏在手裏的糖塊,要不是太酸,宴綏覺得按照習慣他肯定會狠狠咬上一口。

不過出乎意料的,所有舉動都很孩子氣,全都按著情緒行動的人卻沒有遠遠扔掉手裏的東西,而是躊躇了一會,又試探著舔了一口。

食物很珍貴,不能浪費。

可能是剛才把糖塊最外面的酸粉舔掉了,這一次,少年新奇地從舌尖感受到了一絲陌生的以前從未感受過的味道,是會讓人開心又讓人上癮的感覺。

“很甜是不是?”

甜?

含著糖,臉頰鼓出一塊的少年疑惑地看著在床邊坐下,穿著白大褂溫柔笑著的人,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第一次在認知裏添加上了關於“甜”的記憶。

“總不能一直空著名字,”宴綏將手上的病歷本合上,手指點在姓名處的空白上給床上的人看,“這裏總要有個名字的。”

宴綏摸摸下巴,看著床上還剩下的幾顆橘子糖,想了一會向著床上的人小聲叫道。

“甘樂?”

“?”

床上的人又是歪歪頭,宴綏好笑地看著他,莫名覺得他這個動作有點熟悉,很像今天早上那只賴上自己的自來熟小狗。

第二天一早,鑒於前一天甘樂的兇猛病情,主任查房的第一站就是10號房。

“這也太奇怪了。”

主任看著手裏檢驗科剛剛送來的報告,又對比了下昨天甘樂剛入院的檢查報告,短短一天一夜的時間,這個瘦弱少年人的所有指標居然奇跡般的全部恢覆了正常。

“手腳也恢覆得不錯,少見啊。”

主任掀開被子,準備查看不是很安分躺在床上人的手腳。甘樂察覺到這個陌生人的動作,繃緊身體就想一個鯉魚打挺起來直接撲向床邊的老教授,卻被一旁緊盯著他動作的宴綏一把給牢牢地按回了床上。

“他在幫你,放松!”

借著彎腰給甘樂壓被子的動作,宴綏低聲開口,瞧見這人不是很服氣的樣子,宴綏害怕他再趁自己不註意的時候撲人,快速思考一下,他從口袋裏悄悄地掏出一顆從劉護士那要來的糖,趁著周圍人不註意的時候偷偷塞進了床上人的手裏。

“忍耐一下,乖一點。”

甘樂撇撇嘴,不甘心地捏捏手裏的一小塊糖果,拽住宴綏就要收回去的手,搖了搖又眨眨眼,眼裏亮晶晶的,暗示地很明顯。

顯然一顆糖是打發不了他的。

甘樂輕輕撓了下自己拽住的那只有著溫暖溫度的手掌心,要是他有尾巴的話,估計現在都快要搖飛起來了。

一顆糖不行,至少還要兩顆!

宴綏試著抽了抽手,沒想到這個躺病床的人力氣挺大,現在這種恢覆速度,怪不得主任剛才那麽驚訝。

畢竟昨天早上這人還面臨著截肢的風險呢。

手掌心又是一陣癢意傳來,宴綏無奈地握緊手裏作亂的手指,小心地環顧一圈,又快速地從口袋裏掏出一顆借著身體的掩護塞進旁邊人的手裏。

“沒了。”

宴綏的手總算自由,他小幅度地後退一步讓開床邊的位置給主任,隨後在甘樂幽怨的視線中攤開雙手,示意床上的人今天的甜蜜分量到此為止。

仔細觀察過甘樂的手腳後,老主任又看看片子報告,皺著眉頭好好研究一番,好一會後才慢慢開口。

“這種情況確實少見,可能還是年輕人底子好,現在看是看不出來問題,等一會再做個全面檢查,要是沒問題了,休養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沒問題不用上手術臺當然是最好的,宴綏高興地回頭看了眼一副不明就裏模樣的甘樂,囑咐他好好聽護士的話不要亂跑後,宴綏就匆匆跟著主任去往下一個病房。

主任很負責,每一個病人都耐心地查看了傷口,翻看對比記錄,所以一連幾個病房下來,到最後一個單人病房時,已經是將近中午的時候了。

“宴醫生?”

推開最後一間病房的門,裏面正在自己艱難下床的人驚訝地看向門口。

“你的護工呢?之前不是和你說過你的月份很大現在又有流產的跡象,不要輕易下床嗎?“

主任拍拍宴綏的肩膀讓人趕緊上前扶住大著肚子的人,隨後有點不滿又擔憂地追問楊思文護工的下落。

“他,他今天可能有事耽擱了,還沒來。”

“那你也可以按鈴讓護士來照顧你,你車禍受傷的腿才清創完沒有恢覆,怎麽能自己輕易下來呢,一不小心摔倒怎麽辦?!”

聽著主任的質問,楊思文低著頭紅著臉不說話,沈默半晌,才用著細若蚊吟的聲音小聲說道。

“我想起來去衛生間的。”

本來還在教訓粗心孕夫的主任一楞,無言片刻,和楊思文旁邊扶著他的宴綏對視一眼,隨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揮揮手讓宴綏先扶著人去衛生間。

妊娠期間的孕婦孕夫,上廁所的次數本來就會增多,更何況今天上午半天都沒去過衛生間的楊思文。

而且雖然這個世界是男人可孕的世界、但男女之間的區別還是有的,作為一個生理男性的孕夫,楊思文確實也很難坦然地在女護士的幫助下暢快地上廁所。

“麻煩宴醫生了。”

上完廁所後,楊思文彎腰洗著手,看著鏡子裏一直背對著自己守在門口的白色身影,楊思文咬著唇低聲感謝道。

說實話在內心裏,楊思文對這個長相精致的醫生的心理十分覆雜,既有他吸引了自己愛人周央註意力的嫉妒,又有他一次又一次幫了自己的感動。

“沒事,我應該做的。”

擦幹凈手,楊思文扶著腰慢慢靠近宴綏挽上他的手臂,小心邁動步子走出衛生間。

“小心,慢點註意腳下。”

宴綏一手攙著人的胳膊,另一只手預防著放在楊思文的背後,深怕這人一個不註意滑倒受傷。

因為宴綏保護性十足的姿勢,楊思文半個身子被醫生抱在了懷裏。

可能是因為懷孕而變得更加敏感的嗅覺,除了周央,第一次和別的男人靠得這麽近的楊思文紅著臉,好像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十分好聞的橘子甜味。

“下次如果有什麽不方便的時候,你可以和護士說找我。”

小心地擡頭看了眼身邊近在咫尺的俊美側臉,楊思文看見說話人認真承諾的表情,感覺好像明白了為什麽周央突然看上了這麽一個沒見過幾次的人。

“那以後就麻煩宴醫生了。”

露出一個害羞的笑容,楊思文把手搭上了身邊人的肩膀,借著他的支撐力量一步步往回走。

之後一星期的值班裏,宴綏幾乎每天都在10號和18號病房裏來回奔波,既要照顧不讓別人接近的甘樂,又要隨時準備去幫孕夫楊思文的忙。

這天中午,吃完午飯的楊思文想趁著難得的好天氣下樓轉轉,自從進了醫院,他幾乎都沒有下過這幢樓。

正好宴綏也剛和甘樂吃完飯,離下午上班還有一段時間,就答應了楊思文的請求。

安頓好甘樂乖乖上床睡午覺後,宴綏披上休息室裏的外套,就小心扶著楊思文坐電梯下樓。

“天氣不錯呢,宴醫生我們去對面的的小公園走走吧。“

“嗯。”

作為在這個目前為止還算正常世界裏唯一不正常的人,楊思文在相處起來時,宴綏覺得也沒有多難,甚至心思細膩的人在交往的時候還會讓他覺得很舒服。

宴綏扶著人慢慢走著,自從上次楊思文的護工恰巧不在,自己幫了他一把後,之後的幾天裏他就再也沒見過那個護工了。宴綏委婉地問過一句,楊思文只是垂頭揪著衣角說自己和周央吵架了,護工也被發脾氣的少爺叫了回去。

渣男!

心裏默默吐槽一句,不管是為了任務還是醫務人員的角色,之後的幾天宴綏都對楊思文的18號病房上了心,盡量多去看幾次,已防萬一。

“慢點。”

宴綏扶著人慢慢走著,冬日午後溫暖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兩人穿過馬路往醫院對面的小公園走去,時不時會聊上幾句,氣氛良好。

然而在他們身後的十六樓上,10號病房內,本應該躺在床上睡午覺的人,此時赤著腳站在地上,腦袋抵著玻璃,手裏抓著羊毛圍巾,皺著鼻子看向樓下的廣場。

“壞!”

喉嚨裏咕嚕著哼哼,平時有人的時候,甘樂在人前不發一言,連聲音也幾乎很少發出,就像是一個小啞巴,偶爾在宴綏面前,他才會試著簡單說幾個字。但現在房間裏空無一人,他扣著玻璃看著樓下,嗓子沙啞,語調也拿捏不好,只是模糊地憋出一個字。

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旁另一個不認識的人,甘樂瞪著眼睛狠狠咬了下牙,呼出的熱氣在冰涼的玻璃上漫上一層霧氣。

怪不得最近他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像是被侵犯了領地的小獸,甘樂就這麽抓著手裏的圍巾赤著腳怒氣沖沖地開門往外跑,之前宴綏也有帶他出去散過步,他學著那人的樣子按下了電梯鍵。

宴綏和楊思文也沒有走遠,只是在小公園的外側溜溜彎,畢竟現在楊思文大著肚子,之前的流產跡象好不容易才穩定,宴綏陪他走了一會也就打算帶他回去了。

慢悠悠地往來時的公園小門走去,突然圍欄的另一頭響起一聲猛烈的的撞擊聲伴隨著尖銳的剎車聲,像是寂靜了一秒,隨後是人群的尖叫聲。

宴綏心頭猛地一顫,他直覺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腳步下意識地加快,等他和楊思文走出公園門來到馬路邊時,那裏已經圍上了一圈圍觀的人群。

“那邊怎麽回事?”

攔住一個從前面擠出來的人,宴綏帶著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焦急嗓音問。

“車禍,流了好多血,估計是不行了。”

說完,這人還惋惜地搖搖頭,然而還不等他再說說前面的慘狀時,面前拉住自己的人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宴綏的心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快速地砰砰跳動起來,就像是被皮筋綁住了每一根血管,現在已經被拉扯到嗓子眼到達了彈性的極致,馬上就要崩裂。

“我是醫生!請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扯著嗓子高聲喊道,宴綏努力快速地擠過人群,手裏舉著本來別在胸口的名牌,不斷奮力往前面挪著。前面的人似乎也聽到了他的喊話,紛紛自覺讓開。

身前的道路逐漸開闊,宴綏快步往前,然而就在人群分流露出來的前面馬路上,他第一眼看見的是一只光著的腳,再往上,是一條眼熟的淺灰色羊毛圍巾,此時已經染上了斑斑血跡。

宴綏只覺得眼前一黑,皮筋崩斷,心臟墜地。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不虐真的不虐我保證!畢竟設定裏咱們樂樂就是個純情小可愛鬼啊!

這個世界主要是讓宴綏開竅,不能光咱們百變老攻一頭熱對不對?

每次你們感覺我要搞虐的時候,要記住我的水平只會搞沙雕甜文,搞不來高端的虐身虐心的,有也是劇情需要一筆帶過的,基本後面都會讓他們甜回來的~大家放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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