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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祁瓚痛失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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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寒聲仿佛聽到,膝蓋碎裂的聲音,順從地跪了下來。

他想眼前的人,什麽都記起來了,前生若噩夢,他終究欠了她。

“清姿,你想殺我嗎?”

趙清姿也曾在夢境的深淵裏問過原主,想不想殺掉燕王和趙寒聲。

她回答說:“你的意志便是我的意志。”

我的意志?其實她也不知道不懂所求為何,又要如何報覆,但總歸不能放過,絕不原諒。

“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我願意死在你手裏。”

“早就不是你願不願意的問題。”

趙寒聲擦掉嘴角的血 ,勉力支撐著身子,隱忍著四肢百骸傳來的劇烈疼痛,直挺挺地跪在她腳下。

這人即便跪著,也沒有一點受了折辱的樣子,反而對她粲然一笑,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

趙寒聲看她時,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炙熱,仿佛火焰在蒸騰海水。

日暮的微光照在他側臉上,空氣中匍匐的微末塵埃落在他發間,他似贖罪的宗教徒,甘願虔誠跪拜她。

且哭且笑,趙清姿不懂眼前的瘋子,他的愛恨都太極端,她有一瞬的挫敗感,似是想不明白要如何才能真正傷害到眼前的人。

“我今日不殺你,等你養好了傷,也毋須讓著我,拼個你死我活,才算了斷。”她轉身欲走,不想再重覆這種無意義的覆仇。

倘若不能從心理上擊潰他,那她選擇從肉身上折磨他,也總要堂堂正正地好。

“我寧願死,也不會對你動手,這天下欺負過你的人,我會讓他們十倍償還,趙府的那些賤人、趙洵、燕王、顯慶帝……包括…我自己。”

這一次,他自願走入無間,要她平安無虞。

前生是一場醒不來的夢,從她死後,一條毒蛇蟄伏著,靠恨意維生,它蓄謀已久,等待時機,露出了帶有毒液的獠牙。

群胡亂華,永徽王朝四面楚歌,最後一位皇帝疲於應付之際,定遠侯謀反了……

趙清姿厭惡他的眼神,他看她時,沒有藏匿的餘地 ,熾盛的不是□□,是比□□更可怕的東西。

她心中升騰起一股恨意,她想看他跪地求饒,痛哭流涕,誓要將他的尊嚴踩在腳底,也讓他嘗嘗被人踐踏的滋味。

可趙寒聲對著她笑。

她不管不顧,由著戾氣作祟,頗為狠厲地給了他兩巴掌,“啪”、“啪”,極為清脆的兩耳光。

趙寒聲饒是鐵打的,也受不住她用盡全力的兩巴掌,口鼻間鮮血不斷湧出,再也支撐不住,由跪立的姿勢往前一栽,頭磕在她腳上,徹底昏死過去。

趙清姿怔怔地站著,她不知道趙寒聲是不是已經死了,原來殺人之後,頭腦會是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雙目所及,唯有窗外的光線,正在不可挽回地消逝。

直到餘信推門進來,趙清姿的神智才回轉過來幾分。

餘信皺著眉頭,進門後便將門關死,徑直走到她跟前,蹲下身來,探了探趙寒聲的鼻息。

“下次不要這麽沖動,謀殺侯爵 ,你我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他似乎是有備而來,從懷裏掏出個瓷白色小瓶子,倒了一粒黑色的藥丸出來,急急給趙寒聲餵了下去。

“趙寒聲活著,對你有利無弊,我自會教你怎麽報覆他,先不要急著取他性命。”餘信將趙寒聲拖到床上,打了盆清水,將他臉上的血跡擦拭幹凈。

“眼下就盼他趕緊醒過來,不然就有得麻煩了,我替他更衣,你先回避。”

趙寒聲的衣袍上沾染了血跡,趙清姿魂不守舍地站著,壓根沒註意到餘信是帶著衣物進來的,他似乎早有預料。

“去門口守著,不要讓人進來。”

趙清姿像失去了牽引線的提線木偶,木然地往門口走去,她殺人了,亦或是沒有?

“也毋須擔心,有我在。”餘信又補了一句。

趙寒聲好像遁入了無邊的黑暗,他又在重覆從前那個夢,世界是一片漆黑,黑色濃稠得讓人忘記自身的存在,好像與暗融為一體。

他自混沌醒來,又好似在沈眠。

一次又一次,黑暗縫隙中,有人提一盞燈,從他面前經過,只見燈,卻看不清那人的臉。

他習慣那人那燈的存在,像是古早的魘,那是他世界的一隅。

他知道提燈的人,長著一張極為熟悉的臉。

再然後,黑暗褪去,正午的太陽曬著,院子裏的桃花將謝未謝,襯著背後遼闊的天,天的顏色恰如北溟,是澄靜的鴨蛋青。

他邁著沈重的腳步,去追逐趙清姿的背影,想要握住她的手,卻眼瞧著她在陽光下變得透明,爾後一點點消失 ,他撕心裂肺地哭喊著,也無能無力。

當他想要贖罪時,虧欠的人已經不在了。

貪猥無厭的毒蛇,在渾然不覺中,渴望變成人類。

“吃了我的藥,活的可以死,死的可以活,就算是在鬼門關也能給拉回來,你趕緊醒醒,別給趙清姿惹麻煩,聽見沒?”餘信拍了拍趙寒聲紅腫的臉。

一張極為俊俏的臉,硬是叫趙清姿扇成了這副慘不忍睹的面目,餘信略感欣慰,他這半個徒弟半個主公,勘破了色相,畫皮亦能畫心,孺子可教也。

趙寒聲睜開眼睛時,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眼睛的主人正含笑看著他,趙寒聲隱約覺得,那是不懷好意的笑,就連他眼瞼下的痣,也透著一股奸猾之氣。

此人想必就是舞刀信中所說,清姿從煙柳巷中救回來的男人——餘信。今日她來接自己,餘信也在身旁,果然一臉狐媚相。

“她在哪裏?”趙寒聲在旁人面前時,又換回來平日裏陰惻惻的表情。

“她不想見你,你先試試還能不能下地,倘若不能,叫個親衛攙扶著,等會兒,宮裏怕是會來人請你赴宴。”

“我看你這臉,估摸著還需要擦些粉遮遮。”

趙寒聲不喜歡餘信的眼神,他看人時,仿佛是仵作在看屍體。

“你算什麽東西,也配對我指手畫腳?”身份低賤的布衣,靠著給娼妓寫淫詞艷曲謀生的人,倘若不是顧念清姿,他早將這餘信千刀萬剮了餘信聞言不怒反笑,“餘某雖身份低微,有幸得趙小姐與我同命,侯爺高高在上,自然是不懂我們庶民的生死與共。小人萬不敢對侯爺指手畫腳,那就只好去勸趙小姐,總歸 ,她是聽我的”

“生死與共”、“她是聽我的”,這幾個字眼,落在趙寒聲耳中格外清晰,每一個都像一把刀,刺得他千瘡百孔。

“閉嘴,你胡說…胡說”

他強撐著身子下了床,踉踉蹌蹌地往屋外走去,他要找到趙清姿,聽她親口說,餘信是在胡說八道。

還未等他走到門口,趙清姿先推開了門,她面色如常,想來已是恢覆了平靜。

“你方才說,我叫你做什麽,你都願意。既是如此,你就該聽餘信的話。”她不曾看他一眼,視線停留在餘信身上。

“好。”這一字,仿佛千鈞重。

趙寒聲身形一僵,身心都疼,叫他生不如死。

方才跪在趙清姿腳下,他也未覺得屈辱,只要她想,他願意三跪九叩,四季晨昏跪她、拜她。

但眼下他心中有說不出的屈辱與挫敗。

趙寒聲的自尊在說出“好”字的一瞬間,碎成了粉末。

所幸,不止他一人覺得挫敗,宮宴開始後,祁瓚還未來得及向顯慶帝請旨賜婚,便從長公主處,得知了一個噩耗,宛若晴天霹靂。

趙清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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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可以猜猜餘信的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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