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卅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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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孝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很快倏然一亮,扯住疾馳而過的馬韁,翻身而上。

蜿蜒一條血跡,稀稀疏疏延進山谷。

我看著越跑越遠,漸漸消失在山頭之間的墨影,長長呼出口氣。

咦,不對。自個兒身陷險境,我舒的哪門子氣?

一聲悶響,手中匕首砸到了雪地中。

我沖越圍越攏的藍衣人訕笑:“諸位好漢,在下所有錢財皆為方才那大老爺帶走,實在已無甚油水可揩……”

搬救兵一事就交給你了,顏瑾,你可一定要……撐住啊。

藍衣頭目一把長劍嗖一聲擱我脖子上。

我縮回欲退後半步的腳,笑得更加諂媚:“要不,咱就這麽各走各路各過各橋,他日有緣,江湖再見?”

救兵怎麽還不來啊……

兩名大漢雄赳赳氣洶洶上前來。

我雙眼瞇成了兩彎虹:“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幾雙手忽的將小爺我搡至車前,一把推了進去。

我楞了楞,還沒想明白這些人怎麽不殺我,須臾又是一通倒騰,換上新馬的馬車再度骨碌前行。

我窩在車廂裏,心頭起伏,漸漸平息。

方才那場惡戰中,藍衣人頗有一番損兵折將,此時只餘十幾個活口,其境堪稱悲壯,卻無一人唉聲嘆氣,反倒集體保持沈默。

照這光景,莫不是六王爺那等皇族貴胄方能訓練出來的死士?

腦中滑過韓澈那把冰冷刺骨的匕首,我心下一凜,忍不住挑起車簾道:“這位壯士,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不會是推到午門,淩遲處死吧?

趕車的藍衣人置若罔聞。

“風蕭蕭兮,壯士你可冷兮?”

“……”

“雨雪零零兮,壯士你可凍兮?”

“……”

我繼續努力:“這位壯士,小弟不名一文,徒有一點文才,也只是個賣文鬻字以繼三餐的窮書生,你們把我綁回去,除了浪費口糧,實在沒有絲毫好處啊……”

趕車人這才回頭,冷冷地盯了我一眼,一鞭子狠狠抽在馬屁股上。

馬兒高嘶一聲,四足越發飛奔,我嚇得趕緊閉了嘴。

瞧這陰狠勁,簡直跟六王府侍衛統領常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六王爺選擇生擒小爺,而非格殺勿論,豈非等著親眼看小爺被活剮?

天靈蓋一個機靈。

眼下小爺是更加不得不逃了。

奈何腹中咕嚕無斤兩,縱想思量也無源。

轉念一想,車到山前必有路,還是走一步,算一步罷。

戰戰兢兢趕了兩個時辰路,已近正午。我偷偷將窗簾掀開條縫,見沿途屋落愈見密集,似是已近城門,不由心下大喜。

須知我冀朝民風淳樸古道熱心,便是隔壁二嫂抽了好吃懶做的二牛一個大嘴刮子,街坊鄰裏們也會長了順風耳似的飛速趕來勸解。若小爺突然從馬車中越窗而出,大呼救命,能人義士還不趕著過來搭救?

正自沈吟,馬車忽的停了,車裏人猛驚醒。

心忖這又是出了哪般麽蛾子,聽那藍衣頭目道:“咦?你怎麽來了?”

口吻不冷不熱,聽不出來人究竟是敵是友。

“老爺命吾前來提人。”

那把儒雅聲音入耳,我先是一喜,不過轉瞬,渾身又一個哆嗦。

“老爺命我等直接將人帶回府中。”

“吾有老爺的親筆書信。”

爾後外頭靜了片刻,似是藍衣頭目正在驗看來人所持書信是否屬實。我縮在車中屏著呼吸,只覺得整個寒冬的冷風都在往身上刮。

熙佑,原來你的懷疑是對的……

未幾,聽那頭目答諾,趕車人換了換,車子便折進了一叢密林之中。

藍衣大漢們的嘀咕聲漸漸遠了,耳畔但餘隱隱的馬蹄聲,還有車輪陷進積雪時碾壓枯枝落葉的簌簌聲。

日落時分,車子停在了一處農舍外面,四下靜謐,不聞鳥語。

我等了許久,不見有人來提我,恍然醒悟到對方是要我自己下車,趕忙挑開簾子,跳了下去。

幾枝蠟梅之間,花羽笑語淡然:“子車兄,在下未能及時趕到,讓你受苦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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