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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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一時安靜無比。海川君鐵青著臉核對過三樣物事上的字跡,沈默了很久,木然道:“此事確乎是一個巴掌,尚未拍響,卞仁所言並非信口雌黃。”

顏孝亭的笑容愈發燦爛:“先生說的甚在理。只是,犬子向來頑劣,於讀書一道終歸欠了點火候,情急之下做了錯事,壞了規矩,並非心術不正有意為之,還望先生海涵。”

“話雖如此,然《大學》有言,意誠而心正,心正而身修,身修而家齊,家齊而國治,國治而天下平。意誠心正,乃為人根本,令郎亦不例外,如此心有旁鶩,豈是孔孟之道所能為?”

心有旁騖,指的該是那些春宮圖了。我幸災樂禍地有些想笑。然看到送書人那張秀雅的臉,又統統忍了回去。

“況作弊事小,卻關乎禮義廉恥的根本。若是縱容一個,後面還會有千千萬萬個,如此一來,置信義於何地,更置國之根本於何地?吾等為人師表者,寧肯殺雞儆猴除惡務盡,也不能養癰貽患縱虎歸山!”

我看傻了眼。嘖嘖,真不愧是差點中了狀元的人,連抓月測舞弊案這樣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跟國家根本扯上關系。

送書來的人袖著手看,神色似也頗為欣賞。顏孝亭笑吟吟聽著,還時不時點個頭,以示讚意。

“秦院長三令五申,但凡於考場中舞弊者,一經查實,悉數逐出濯錦書院!”

唔,看來月測舞弊不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慷慨激昂的餘音中,顏孝亭淡淡地笑:“院長那邊,自有在下斡旋。”

一時間,海川君失語了。此番你來我往,便在此斷了。

送書人靜悄悄瞅著,我幹巴巴杵著。

嘖,奸商見人說鬼話,見了牛頭馬面,又開始說起了人話。真不愧是一代儒商顏大官人,不僅做生意做的滴水不漏,就連替兒子遮醜都能把話說的這麽進退有度。

海川君雖有咬不爛戳不歪吹不倒硬挺挺一根脊梁骨,顏孝亭卻有煮不爛蒸不熟捶不扁華麗麗一張厚臉皮。臺面上對壘,你幾時見過脊梁骨打贏厚臉皮的?

老書生海川君顯然不是奸商的對手,微微蹙了蹙眉:“此事……須從長計議。”

送書來的人適時沖先生拱手笑:“先生,若無他事,學生先走一步。”

海川君點頭默許,那人前腳出門,我後腳立刻告退追出去。

桂雨冷濃,秋寒襲人,我攏攏衣襟小跑。繞過回廊時,那抹月白身影撞進眼簾。我朗聲道:“啓均兄,請留步——”

人回轉過來,無邊秋雨中,我隱隱見那阡陌之上,鶯啼蝶舞,柳花紛飛。

他背對雨簾,目光綽約:“是子車兄。這雨打芭蕉,落花零亂,頗有風姿,想必子車兄到此,也是為了賞玩罷?”

我怔了怔,笑道:“啓均兄,恕在下胡塗,這深秋微寒之際,不知哪裏來的芭蕉花?這樓外放眼皆是一片桂樹,又哪裏來的芭蕉?”

花啓均笑了笑,望著雨簾道:“取其意而棄其形,意為上,形次之。”

我頓時了然,卻道:“啓均兄的意思是,這雨中桂樹枝葉粘連,頗有芭蕉之姿,而秋雨瀟瀟桂花斜飛,又像極了那雨打芭蕉之態,故謂之,雨打芭蕉落花零?”

花啓均回眸看我,嘴角噙著笑意:“子車兄,大智若愚雖好,可要是過了頭,可就要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我心中暗驚。他怎知道,我是故作胡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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