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到了，季澄的主意識脫離身體。

二年級小澄的生物鐘此時應該處於深睡中，於是，他迷迷糊糊地走向季烽房間的床。

他完全沒有註意到房間的時玖，行動像一具木偶，遵循著角色設定，乖巧地平躺到床上。

“季小爺？”

時玖試圖呼喚真正的季澄，他已經回到了系統中心。

但好像信號不通？

試著感應一下好了，時玖用心感受……感受到均勻的呼吸聲。睡著了，睡得蠻香……

看來孟淩的藥還有副作用。

時玖斜靠在門框，一個人靜靜看著滿墻的照片，看出有不少都是精心構圖的寫真。想來，季烽出道後沒少帶著季澄一起拍照。

也是，光看外表樣貌哪裏看得出季澄的心智有問題。

久而久之，約拍的人多起來，更多的星探向兄弟兩個投來橄欖枝，季烽才不得不說清楚季澄的病情。季澄沒辦法進入娛樂圈，但季烽可以。

時玖慢慢覺得季烽的“弟控”人設開始歪曲。

啪。

突然，眼前一黑。房間頂燈電光火石間熄滅了。

時玖陷在一片黑暗中，冥冥之中冒出一絲不祥的預感，她默默暗示自己，是跳閘。

“周小姐。”

人從黑暗中走出來。

時玖聽到身後的人聲與腳步聲，在十二月冰凍的空氣中冒出冷汗。

“季烽？”

只能是季烽了。

咖啡色的膚色與昏暗的光線融為一體，眼白勾勒出眼形，時玖才發現，季烽和季澄的眼形倒是很像。

然而兩個人的眼神截然不同。

季烽猶如暗夜中枯枝上的貓頭鷹，眼裏散發著肅立的光芒，他看向時玖，像在看敵人。

“抱歉，小澄帶我進來的。”

時玖果斷把鍋甩給季澄。季烽的厭惡值本來就在上升，這個時候不允許再火上澆油。

季烽沈聲道：“小澄只聽我的話。我叫他不要靠近這間房，他就一定不會靠近。”

時玖：。

意思是，他也覺得房間的布置見不得人咯。

更一層意思就是，是她慫恿了他季烽乖巧的弟弟。

“季烽，我很好奇一件事，”時玖不打算裝了，她幹脆問道，“你很討厭我嗎？”

“我們總共見過的次數不多，你，為什麽討厭我？”

時玖默默計算次數，不超過五回。

季烽不答，只是充滿防備地盯著時玖。時玖又問：“因為，季澄嗎？”

不然她想不出別的緣由。

季烽的眉峰聳起，被說中了心事，他冷漠地說：“小澄最近變得很奇怪。”

或者說，是近幾個月。

具體表現在性格多變、不服管教，季烽將他帶在身邊感受最為明顯。他知道自己團隊的助理等人愛逗這個長相帥氣又性格可愛的弟弟，沒想到上周撞見他頂撞了一個助理。

助理想摸摸他頭，他變得十分不耐煩，一言不合，就甩臉色走人。

大家看在眼裏，但未多言。

因為過一天季澄又恢覆到乖巧的狀態。助理們都以為是‘小孩子’鬧脾氣，很正常。只有從小帶他到大的季烽知道，這不對勁。

這段日子，季澄想法設法從他身邊開溜，剛開始找各種各樣借口，後來幹脆懶得找借口，趁夜黑風高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偷跑出去，直到快半夜了才回來。

“你跟蹤他？”時玖皺眉。

“作為他的哥哥，這是關心他。”季烽的身軀筆直，跟他說的話一樣，振振有詞。

“如若不然，今天也見不到周小姐。更不知道，小澄對你已經百依百順到這副地步，連我說過不準進的房間，都肯陪你進。”

季烽想通了一切，“怪不得當初我在國外，季澄非要你照顧他。周時玖，你都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

“……”

時玖莫名覺得這句臺詞不應該出現在這。應該在惡毒婆婆嫌棄兒媳的場景中才對吧！

這讓時玖百思不得其解。

季烽的弟控屬性到底真的假的。曾經丟棄過他，後來撿回來為了進入娛樂圈，把他當成走紅的墊腳石。

可現在質問起她的口吻，又是十足的關心。關心的程度都顯得有點病態。

時玖環顧黑暗中的滿墻照片，她承認：“我不明白你，季烽。”

“你是站在什麽立場同我說這句話呢？”

“季澄的親哥哥，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季烽語氣堅定，不容挑戰的權威。他說，“因為你，小澄變得奇奇怪怪，變得不像他。”

時玖：“你指的是，不像小學二年級的他嗎。”

季烽眉峰收緊，“什麽意思？”

時玖聳聳肩，笑了：“這話應該我問你吧。”

“季烽，你是什麽意思。你說季澄最近變得奇奇怪怪，但有沒有想過可能這才應該是真正的他，他跟你一樣的年紀，22歲，有主見，有性格，不是任人拿捏的小羊羔……”

“在你眼裏的奇怪，如果是他在恢覆正常呢，這不好嗎？”

“不好！”季烽突然拔高聲量。

床上的季澄引起動靜，還好睡得熟，翻個身繼續睡。

季烽確定沒吵醒小澄，才放心。

“……不好。”

季烽重覆。

“季澄永遠是我的弟弟，會永遠依賴我。他一直都很聽話、乖順，一直很正常，是你讓他變得不正常。”

“你在說什麽？”時玖聽不懂。

“難道你想看著季澄永遠被框定在弱智的標簽裏嗎？”

“你胡說！”季烽眉峰一橫，“小澄不是弱智，他很健康，只是年紀小，性格軟，所以他需要人細心照顧。”

“健康？”

時玖懵了，一頭霧水。季烽覺得22周歲的季澄長著七歲的腦子很健康。

季小爺還沒被氣醒嗎。

季烽朝她走近，責問她：“周小姐，你為什麽要出現打破現在的平衡。”

時玖擡起頭，不得不與之在黑漆漆的環境中對視。季烽的眼神告訴她，他完全沒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任何問題。季烽認為，季澄永遠維持二年級的記憶停滯不前，是所謂的平衡。

他覺得季澄沒病。

“原來這麽多年，你把他帶在身邊親自照顧，而非將他送到醫院對癥治療，是因為你根本沒想治好他。”時玖倒吸一口冷氣，心跳加速。

“季烽，你想要讓他永遠當一個傻子？”

“周小姐，註意你的言辭。”季烽語氣毫無友善可言，“我說過，小澄沒有那方面問題。”

自欺欺人。

他不肯承認也沒用，時玖已然洞悉季烽的意圖。

時玖想起剛才季小爺還在原身的那一句——“他是個瘋子。”看來不是空穴來風的評價。

瘋得毫無痕跡，毫無緣由。

時玖不懂他為什麽要讓季澄永遠保持二年級的低智狀態，害怕嗎，害怕小澄變成了正常的季澄後，發覺他當年曾經拋下自己，而後又因為爆紅的機會將他找回。

不敢面對這一切，所以不敢讓季澄長大懂事。

“我必須告訴你，季烽，你的如意算盤不會成功。”時玖突然硬氣，“就算你是季澄的雙胞胎哥哥，你也沒有權利剝奪他的自我。總有一天，我相信季澄會恢覆，回到正常人的生活，獲得一段嶄新的命運。”

一段不被人設禁錮，不被最親近的兄弟擺布的命運。

“為了這一天，我會幫他。”不遺餘力幫助他。完成任務，讓他回到原身，重拾一段自我意識主宰的人生。

即使，他回到原身的代價是忘記她。

“周時玖，我勸你別多管閑事。”季烽目光黯淡下。

“這不叫多管閑事，”時玖糾正，“樂於助人也好，甘於奉獻也罷，用這些詞形容更準確。”

季烽一臉“我沒心情跟你開玩笑”的表情，耐心耗盡，他一把抓住時玖的胳膊。

“跟我去個地方。”

“啊？”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時玖措手不及。

時玖拿出手機想看一眼時間，零點過了多久，結果屏幕才亮起，就被季烽毫不留情地打在地上。

“……”

“我說，跟我去個地方。”

淩晨三點，跨江大橋。

時玖驚奇地發現大橋白天的景象不如夜景，而後半夜不如前半夜。裝點橋身的霓虹光景在後半夜關閉了一半，整座橋如長龍就在微弱的星星之火下安詳入眠。

跨江大橋一端的兩座橋塔，像從亙古而來選擇駐守在此的守護神。

如果時玖沒有被綁住兩只手，她一定能好好欣賞這番別樣的景致。

……

季烽開車帶她到大橋，從後備箱拿來安全繩，將她的雙手死死捆在背後。一路繞到橋塔，橋塔最頂部有一塊十幾平米的空地，欄桿老舊，看著搖搖欲墜。

時玖被季烽抓到欄桿邊緣，甚至能看清銹跡斑斑的銜接處，扶手松動。季烽就這樣，拎著時玖棉服的帽子，站在橋塔的最邊。

一低頭，就能看見幽深的江水，像吞人的黑洞。

時玖明白了，這就是季澄所說的，她最後的考驗，來自季烽的死亡威脅。

他要她消失。要她從季澄身邊消失。

時玖不由笑了笑。

沒那麽緊張。

她知道一切盡在系統中心的掌握中。惡趣味劇情發展！

不用想，任務內容，自然是要逃生。

時玖垂眸看了眼平靜的江水，再次擡頭，對著季烽問道：“不冷嗎？”

季烽看她從頭到尾沒有掙紮反抗，現在還跟他搭話，不禁好笑，“周小姐心態真好。”生死被他拿捏在一念之間，她還有功夫感受溫度。

他緊斂的目光在說，這不是開玩笑。他確確實實要她消失。

“心態好是一回事，但主要是看著你，能讓我心情放松。”

“不用討好我。”季烽冷漠。

“不是，”時玖發誓她現在真的在陳述事實，“主要是，我看見你鼻涕掛下來了……”

“……”

作者有話說:

-小聲bb 不出意外的話馬上就能正文完結啦houh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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