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千上萬本小說凝集成的世界中，每個角色生來就被烙印上既定且無法改變的樣貌、性格與命運。

安於角色命運，是小說世界得以正常運行的根基。

然而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出現了覺醒者。

覺醒者，抗拒角色命運的小角色。

小角色的名字通常在書裏僅提及一兩次，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某個可有可無的角色。

季澄，小說《豪門菟絲花生存手冊》中次次次要角色。

他與路人甲乙丙唯一的區別就在於他有姓名，而關於季澄人設唯二的記憶點：第一，女主娛樂圈同事季烽的弟弟。第二，一個弱智的拖油瓶弟弟。

不錯，季澄的既定人設與角色命運，就是一個智障兒。

書裏，作為小白花強勢進入娛樂圈參演的第一部 劇——《樓蘭》的男主角，季烽在這一劇情階段中獲得不少的出場次數。

季澄是季烽的弟弟。

是季烽即便拍戲再忙，也會帶他在身邊照顧的弟弟。

書裏關於季澄的故事幾乎留白，簡單提過一句因為小時候生病變成了弱智，而描寫這些也只不過為了凸顯書中次要角色季烽的弟控人設。

季澄覺醒於九個月前。

那是他第一次擁有完完整整的意識，質問自己為什麽是個傻缺？告訴自己，他不應該是個傻子。

當時他正在季烽拍戲的劇組。季澄長得尤其好，一米八幾的個子卻長了一個發育不全的腦子，很意外地讓人很稀罕他這種反差萌的感覺，劇組的人喜歡逗他。喜歡一圈人圍著他讓他一口一個“哥哥”“姐姐”的叫著，叫過再每人給他一顆糖，摸摸他毛茸茸的腦袋，就像逗一只聽話的小狗。

——“滾開，吵死了！”

季澄覺醒後的第一句話。

他也不想這樣。但內心像被人倒了一桶酸黃瓜，委屈、憋悶、酸楚。有一種被餵了二十餘年的傻藥被蒙騙了二十餘年，幡然醒悟的煩躁。好不甘心。

因為這一句話，系統中心檢測出季澄覺醒。依譁

不久後就有人上門來找到他。將他的主意識帶回了系統中心。由於覺醒者越來越多，系統中心作出一項“人性化”規定，覺醒者納入系統編制，一對一捆綁穿書宿主，只要能夠幫助宿主完成任務，就能回到原身，改寫既定命運。

系統中心倚靠高科技運作，所有覺醒者的主意識被管控在此。

以原身全息投影的狀態在系統中心工作。

因此系統中心的系統們並不是一個個AI機器人，也沒有方方正正的盒子腦袋，“它們”是一群真真正正的人。

季澄是。

矮冬瓜畢島島也是。

一頭卷毛的畢島島看出季澄眸中不屑，好像在說，有什麽稀奇的，大家都一樣。

畢島島不樂意了，“哪裏一樣，起碼我跟你就不一樣。”

“你是勞役編制，我是志願編制，完全不一樣！”鄙視鏈來了。

呵。季澄鼻子裏出氣，扯了扯唇角。

兩個系統編制的不同屬性，來自於被系統中心找上門時，覺醒者的表現方式。比如畢島島這種慫的鴨皮蹲下抱頭，乖乖被帶回來的，歸入志願編制。再比如季澄，你是誰你幹嗎莫挨老子，暴力反抗後被帶回的，歸入勞役編制。

暴力分為言語和行為暴力。

具體界定的範圍十分耐人尋味，季澄只是不爽哪裏莫名其妙冒出來的人說要剝離他的意識，他以為是壞人，就隨手將兩支棒棒糖甩出去。結果，正中那人的兩塊眼鏡片……

然後他就被不知道哪裏鉆出來的一群人強制帶走。

自保意識過強也有錯。

季澄看了眼畢島島，嫌棄地白了一眼，看來進志願編的都是些慫蛋。

“餵餵餵，請擺正你的態度。”

畢島島發現自己又被鄙視了，自從兩人意外“相認”——彼此一對一綁定的宿主是同一本書的母女角色，季澄看他就沒正眼瞧過。

長得高長得帥的就必須一副該死的傲嬌樣嗎！

令畢島島嫉妒到發狂的是，季澄這樣的偏偏是當之無愧的“統草”！系統大會時，待遇差的勞役編制只能搬一張矮板凳坐在最外圈，只要季澄往哪一坐，前排小姑娘的目光就會飛到哪，完全不把臺上激情發言的畢島島放在眼裏。

“哼哼哼算了，”畢島島後知後覺自己此行目的越跑越偏。

“餵小子，你現在可有把柄在我手上，怎麽樣，要不要考慮對我好一點，沒準老子大發慈悲還能幫你！”

季澄不以為然。

畢島島氣得雙手叉腰，“難道你沒有對你那小妮子動心嗎！”

“……”

“嘿嘿，傻了吧，”畢島島像勝券在握，“小心哦，我可是跟系統中心那邊熟得很，你不肯跟我搞好關系的話，搞不好哪天就把你舉報了。”

季澄眸光松動。全息影像下通常難以捕捉到一個人細微的情緒。

但此時此刻，季澄的情緒無一不暴露。

他茫然了。開始不自信。

烏黑透亮的眼珠子左右轉了好幾個來回，終於，他的情緒穩定下來。瞥向畢島島，眼裏嘲諷得像在說，你想多了。

畢島島也開始不確定，“真假的，你裝呢吧。”

“小妮子說有一個非原身的情緒影響了她，除了你，還有誰？”

季澄躲避視線，但看起來和平時一樣，單純不想和畢島島有眼神交流，嫌棄而已。

“你可是在禁言期間，居然能與小妮子發生【感應】，不是動心還能是什麽其他解釋……”

系統與宿主一對一捆綁，通過系統中心提供的信號進行腦內聯系。

限時任務期間，系統中心關閉，信號切斷。理論上，系統與宿主無法建立任何聯系。除非，《系統管理手冊》第239頁最底下的一行小字備註中記載過。除非系統對宿主走心了，系統的意識出走，一小部分意識不由自主地、住進了、宿主的心。這樣一來，信號切斷，也能靠感應聯系。

一般人可註意不到《管理手冊》裏的這行字。

尤其是季澄這類，《手冊》翻都沒翻過幾回的人。

“真的沒有？”畢島島陷入懷疑。

“沒有就沒有，幹嘛那麽嚴肅瞪著我，”畢島島受不了季澄黑曜石般的瞳孔緊緊盯著他不放，如廣袤宇宙的億萬星光，奪目絢爛，但卻有一種要被吞噬的壓迫力。

“嘁，害我白高興一場。”以為抓住一個了不得的把柄，終於可以調戲調戲死傲嬌。

畢島島呵呵笑了笑自我開解，“也是，死傲嬌怎麽會對笨蛋小妮子動心，畢竟曾經自己也是個傻子。”

傻子覺醒，怎麽可能看得上另一個笨蛋。

雖然那笨蛋是個美人。

“走了。”畢島島敗興而去，準備回去再好好研究一下《數值大全》。小妮子的異動情緒到底是什麽情況，要是解釋不了，那他可太丟人了！

不行！畢島島絕不允許自己在笨蛋美人面前丟人。

0219號系統工作間重回安靜。

隨著門自動關合，季澄的眸光柔軟下來，緊攥的手驚覺一松。

動心。

矮冬瓜嚇唬誰呢。他怎麽會動心，為哪一點動心。

她明明傻死了。傻到一天之內讓他連續被請去喝了兩頓茶，傻到即便看過原書劇情也能被人接二連三暗算、捅刀。

女主角白伊然誤打誤撞喝了孟淩下的迷情藥，如果不是她，傻乎乎的生出負罪感去救人，原本那一次，白伊然的主角光環值會直線下跌。更不會發生後來被打的劇情。因為不忍心看她過分糾結，才擅自發布了【救人】的支線任務，害得他後悔了好一陣。

還有和男二梁慕蘇去酒吧那次，【談心】的主線任務眼看著已經成功，梁慕蘇已經收回罪惡的種子，結果，她倒好，為了慶祝任務成功把下了麻醉藥的果酒一口悶。

苦於系統中心設置，自動屏蔽劇透信息，季澄每次只能隔著屏幕被她蠢死。

忍到忍無可忍，就花她的積分【出門】，非得當面嘲笑她是傻子才好平息他的怒氣。

如果這些都還不夠傻，那麽最最最最傻的，就是盯著一個智商七歲的陌生人，犯、花、癡！傻子和傻子之間果然有不同凡響的吸引力哈。

季澄時常想，他一對一捆綁的宿主那麽傻，他還能回到自己原身，開啟新的命運嗎。很懸，很不靠譜！

所以！他一點也不放心讓時玖一個人傻傻地做那該死的限時任務。

他只能密切監控。

果不其然，聽見她在受到原身情緒的感染後，一時間深陷其中差點毀了商墨的好感度。聽見她對著跨江大橋神神叨叨，引得商墨懷疑。

為何會受原身的情緒影響那麽嚴重，季澄看得出，這傻妞一定是太害怕商墨這個角色。

害怕角色的不可控性，害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黑化了。

於是當晚，季澄十分友好地給角色商墨的夢境，動了一丁點手腳。

夢而已，不算劇透。

以上所有，所有的所有，難道還不夠說明他為了幫助傻兮兮的宿主完成任務而多麽地努力嗎，只是完成任務，哪來的心動，又或者心不動，他還能活嗎？

矮冬瓜聽風就是雨，真當自己是什麽百事通。

季澄呼出一口長長的氣，摸了摸鼻尖。

轉回屏幕前。

看見時玖的代碼移動中。應該已經從周家離開了，具體去哪。季澄對照地圖，目光一下子沈下來。

如果沒搞錯，這個方向，明創傳媒。

商墨。

該怎麽解釋，當看到商墨抱了她的那段劇情後，他所產生的心悸……

幾天後，大制作古裝劇《樓蘭》的開機儀式。

進入十月份後，暑熱完全消退。厚重的古裝戲服穿在身上也沒那麽難受。白伊然坐在化妝間等待，抽空刷著手機。

她剛開通的微博，粉絲量一夜之間漲到三百萬。可她知道，其中真正的粉絲屈指可數。

“伊伊姐！”化妝間門開了。

助理亞莉捧著一大束花艱難地鉆進來。花束實在太大，她差點連人帶花卡住。

“又有花了，伊伊姐，你真的不知道是誰送的嗎？”

亞莉將花束扛到化妝臺上來。習以為常地摘下花束中間的卡片，今天的卡片內容是——“開機順利！”

落款——“S.”

亞莉將卡片遞給白伊然。

一連好幾天了，天天準時送花來。助理亞莉知道白伊然和地下男朋友這些日子冷戰中，本來以為是對方送的，但白伊然堅定地否認說不是。

那就奇怪了。

亞莉當助理的經驗還不夠，她想不通難道會有哪個狂熱粉絲天天送花表愛意，卻隱藏著不表明身份？對方都不知道你是誰，送了白送，錢多啊。

也是。亞莉瞧了眼花束，從花的品相到包裝，無一不透著，有錢，巨有錢。

叮。

亞莉收到消息。

“伊伊姐，他們通知可以去現場了。”

開機儀式馬上舉行。

……

作者有話說:

當我捉急一個傲嬌小爺死鴨子嘴硬不承認自己心動的同時，忽然想到，另一個19妹子，到現在甚至還不知道對方是個人……

補昨天更新的一章，待會還有一更。

疫情真的毀了我好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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