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裏。

四周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空氣仿佛開始凝固，沈悶的讓人快要窒息。

手術還沒有結束。當他們趕到是，一個染著一頭絢麗紅頭發的俊美男孩子正交叉著雙手靠著墻站在手術室前，表情暗淡。

“程禹航？你怎麽在這裏？”呂浩晨看見他感到有些驚訝。

程禹航？航？他就是小藝日記裏的航？蕭雪擡頭想看看讓妹妹這麽癡迷的男生到底是什麽樣的男生。剛擡起頭正好迎上了程禹航的目光，四目相對，他的目光裏是、充滿著對蕭雪的不屑與厭惡。蕭雪心猛的震了一下，那個目光讓她感到了一陣寒意。她移開目光沒有勇氣再和他對視下去。她知道自己理虧。

程禹航沖著蕭雪走過去，來到她跟前他停住了腳步，他將頭湊到蕭雪耳畔，“今天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如果沒有你，小藝不會躺在醫院裏。如果沒有你，我和小藝也不會愛得那麽痛苦，所以我討厭你，非常討厭。你不配做她姐姐，也沒有資格做她姐姐。因為你是一個心裏畸形的怪物。”最後一句他說得很大聲。

聽到這些話，蕭雪重心失衡的往後倒下去，呂浩晨手往她身上一攬，緊緊的抱住了她。她嘴裏開始小聲的嗚咽起來。

如果是原來的她，她不會畏懼這樣的眼神，這樣的指責。她不怕被別人討厭，依然會淡漠的看待一切。可是，現在不行了，因為自己的淡漠，自己自私才讓妹妹躺在這個冰冷的地方。而面對初次見面的程禹航，她心裏更是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是愧疚？

是虧欠？

還是其他什麽？

她自己也不知道。

面對這個看上去桀驁不馴的男生臉上所流露出來的不安與憤怒。她明白他對蕭藝的愛決不亞於自己，至少他沒有動手打過她。不管對誰淡漠，對誰視而不見，但是現在對於程禹航，她不能，起碼這是為了彌補她所虧欠蕭藝的。

“程禹航，你發什麽瘋？”呂浩晨看程禹航情緒有些失控，他把蕭雪摟得更緊。蕭雪沒有像以前那樣抵抗，而是深深的把頭埋進他的胸膛。

“我發瘋？我是發瘋了，是被這個女人給逼瘋的。”說著雙手緊握成拳指尖仿佛要陷進掌心的肉裏。手臂上青筋暴露。眼睛狠狠的盯著蕭雪。

蕭雪推開了呂浩晨的懷抱，走到程禹航面前，“你打吧！我不會跺，如果這樣你會好受一點的話。”蕭雪閉上眼睛擺出一幅任人宰割的姿態。

程禹航雙瞳死死瞪著蕭雪，手揚起準備抽向她的臉。呂浩晨見狀立刻鉗住他的手。

“不要攔他，讓他打，這是我欠小藝的，也是我欠他的！”

呂浩晨松開了手別過頭去。

蕭雪恢覆了平靜面無波瀾，她只求程禹航能抽她一耳光，讓她痛，讓她清醒。

程禹航放下了手冷笑了一聲無力的說：

“哼。你以為一個耳光就能夠彌補了嗎？你只不過在為自己找一個心安理由。我打了你，她大概也不會高興吧！我現在不想看見你，所以請你離我遠點。”

他回到手術室前，閉著眼睛靠著墻站著。呂浩晨拉著蕭雪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秦萌至始至終看著著一切沒有說一句話。她不可否認蕭藝的事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醫院裏一片寂靜，四周依然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手術室的燈還沒有熄滅。在場所有人雖然沒有任何動作，可心都一直提著。

不知過了多久，紅色的燈終於熄滅了。醫生從裏面走出來。蕭雪急忙迎上去。

“醫生，我妹妹怎麽樣了？”

“目前情況還算穩定，不過因為撞擊而導致了腦震蕩，能不能醒過來很難說，一切都要靠病人自己的意志力了。”

“你的意思是說她有可能不會醒來了？”程禹航抓住醫生的手，一臉焦急。

“恩，所以你們要努力喚醒她，對她說她感興趣的話，喚起她清醒的欲望。”

說完醫生轉身離去，此時蕭雪腦子一片空白，活像一個木偶一樣呆呆的站在原地，她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心情面對此時的著這一切。她開始發笑，癡癡的笑。

“呵呵，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騙我的，對吧？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他們騙我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她目光渙散，重覆的說著相同的話，現實讓她無法面對所以選擇欺騙自己，在支撐她的中心失去之後，她的神經即刻瓦解。

在場人被蕭雪的反應嚇到了，呂浩晨環抱住她瘦弱的身體。輕聲安慰道：

“放心，小藝一定會醒過了的，她會回到你身邊，一切都會好的。”邊說邊拍著她的頭，像是在哄小孩一樣。

夜已深，道路兩旁的路燈發出昏昏沈沈的光線，了無生氣的向四周蔓延著。

一個高大的身影背靠著蕭雪家前面的路燈站著，嘴邊的星火忽明忽暗的閃著，嘴裏吐出裊裊青煙向空氣中擴散開去。英氣逼人臉神色暗淡，他吸了最後一口，將煙蒂仍到地上，用腳踩住在地上蹭了兩下。摸出手機按下重播鍵，再次播打那個已經打了好幾次依然無人接聽的電話號碼。

房間裏,燈光依然亮著,可是卻沒有任何人影。地上的手機發出嗡嗡嗡的震動聲，卻沒有任何人回應。屏幕上喋喋不休的滾動著“南宮羽”三個字。

昏沈的路燈依舊照著周圍死寂一般的景物，仿佛快要窒息般在著沈悶的空氣裏拼命的吸著、喘著。

高大的背影漸漸離去，帶著沈甸甸的失落和空虛。漫漫的，消失在路的盡頭。可這並未改變什麽，就像夢依然是夢，現實依然是現實一樣，一切依然照舊。

清晨的第一縷曙光透過窗戶灑在了雪白的被褥上，灑在那個眼睛閉著，略顯蒼白的臉上，灑在了那個做在病床邊一頭紅發的少年身上，也灑在了那個為了妹妹淚流滿面的姐姐和那個看見姐姐淚流滿面而感到痛心的男生身上。一切看上去像是孕育了新的希望。

蕭藝依舊昏迷不醒。程禹航守在她身旁睡著了。蕭雪也靠在呂浩晨的肩膀上 相互依偎的靠著睡著了。

窗外三三兩兩的滑過幾片落葉，預告著秋天即將來臨。

醫院裏依然充斥著死一般的寂靜。

半夜的時候，蕭雪打電話給江南，讓她到系裏幫她請假，江南聽到蕭藝在醫院昏迷不醒，吵著要來看她，可被蕭雪拒絕了。大半夜的，一個女孩子出門很危險，江南犟不過蕭雪只有作罷了。

南宮羽一早就到蕭雪教室找她。他今天一定要向她要一個答案。可到她們班上竟得到她請假沒上課這樣一個結果，南宮羽的心頓時涼了一大截。

“有比要像躲瘟疫一樣躲我嗎？只不過是想要你一句話 ，難道這樣的要求也是一種奢望嗎？”他喃喃自語道，心像長滿荊棘般被刺得發痛。

最後，南宮羽找到了江南，打聽到蕭雪是因為蕭藝出了車禍才沒能來上學，心裏仿佛又看到一絲微弱的曙光。

他連課也懶得上，直奔中心醫院。在路上買了話和包裝的很體面的水果。心裏有一些小興奮。可就在他走到病房門口時，他掛在嘴邊的那抹淺淡的微笑徹底僵掉。僅存的希望在眼前的餓畫面中徹底粉碎。他的手全身一軟，向後倒退了幾步，花和水果沖手中滑落下來。他雙手握成拳，手臂上出現了明顯的青筋。

蕭雪正靠在一個男人肩上睡著，他應該就是她用自行車載的那個男人吧！4年不離不棄的追求到頭來還抵不過短短幾個月的相處。他有沖進去揍人的沖動，可是這樣大概會讓她更討厭自己吧！

也許是該放棄的時候了吧！他轉過身，拖著淒涼的腳步離開。

陽光透過那片綠陰，留下點點斑跡，雖然不完整，可畢竟是留下了。那麽她留給他那脆弱的溫柔究竟還剩下多少？沒有了，一點也沒有了，它碎了，碎得連殘渣都看不見。

夏天的氣息漸漸遠去，

秋天帶著淺淺的憂傷到來。

愛，終究帶著傷害。

夢最美的時刻同時也預示著現實即將到來的殘酷。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夢是美好的，

那麽，只求它永遠也不要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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