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嶼把今年聖誕節不回英國的消息如實告訴了汪洋，汪洋也從楊揚那裏得知了郁芃冉的遭遇，想了想，還是決定到時候自己回國去看看郁芃冉。

想著同為女性應該能有共同話題，畢竟之前郁芃冉也和Kenny有過交流，汪嶼沒拒絕媽媽，還拜托媽媽到時候多開導開導郁芃冉。

汪洋也是心疼郁芃冉，提前在倫敦找心理醫生咨詢了郁芃冉這樣的情況應該如何處理，得到建議之後立刻轉達了汪嶼，順便讓自己的助理安排了到時候回國的機票。

得知汪洋要回國來過完聖誕假期，考慮到汪嶼的單身公寓沒有客房，楊揚提前讓人訂好了AT酒店的房間。她體質不好，汪嶼打算買點東西方便媽媽到時候更快適應國內的生活，因為不放心讓其他人去置辦生活必需品，這個任務自然落在了楊揚頭上。

巧的是，楊揚推著購物車漫步在貨架之間的時候看見了個熟人。

“遲總？”

遲慕森應聲回頭，連帶著他身邊那個正在仔細挑選水彩本的人也跟著轉過身。

楊揚倒不意外會在江城看見遲慕森，因為近期CO有個項目投在江城，遲慕森都會在這邊出差。至於他身邊的康若宸......或許這個項目或許需要個設計師在現場監工，但是大老板和設計部小新人一起逛超市也是可以理解的......嗎？

大老板倒是一副完全不在乎自己身邊究竟是誰的樣子，看向楊揚的時候還有些擔心：“郁芃冉最近怎麽樣？有沒有好點？”

楊揚嘆了口氣：“還是那樣，說是完全變了個人都不為過。”

遲慕森默默點頭，眉毛依然擰著：“這段時間盡量不要讓她身邊離人吧，順著她的意思來。我這幾天抽時間過去看看她，我正好認識國內幾個還不錯的心理醫生，等下把聯系方式推給小島，你記得讓他關註一下消息。”

“好的遲總。”

兩個人沒聊很久就分開了，遲慕森帶著康若宸去另一個區域挑東西，楊揚則推著車繼續前進。

剛拐過生活用品區的貨架，楊揚迎面碰見只身朝他走來的康若宸。原以為她是要找遲慕森，還沒來得及把那句已經到嘴邊的“不好意思我剛剛沒碰見遲總”說出口，康若宸就緊張兮兮地抓住他的袖子，直接把他逼停在原地，分外焦急。

“郁芃冉怎麽了？”

她在此之前並不知道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接到領導的通知立刻飛來這裏出差而已，其他時間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忙碌。除了一些小狀況之外，好像再無異常，直到剛剛聽見楊揚和遲慕森的對話。

對她來說，郁芃冉是個很值得尊敬的人，雖然她和郁芃冉之間至只有那一頓飯的交情，但她和郁芃冉之間偶爾也會有消息來往，並且她相當喜歡郁芃冉待人處事的方式，來江城出差後還專程抽了時間去Before Dawn的快閃活動現場打卡。她前沒幾天還刷到了關於郁芃冉親臨快閃活動，光看圖還覺得郁芃冉擺著那副拒人千裏之外的表情實在帥氣，沒想到會從楊揚嘴裏聽到不對勁的內容。

楊揚起初並不想跟康若宸說太多，但轉念一想覺得康若宸或許能和郁芃冉聊聊——畢竟此前去漓城出差的時候郁芃冉似乎很喜歡康若宸，還是把她拉到無人的貨架前，小聲給她概括了郁芃冉經歷的種種，也沒說多，只簡單陳述了她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的大致經過。

康若宸聽楞了：“她……她現在還好嗎？”

“剛剛我和遲總說的話，你應該也聽到了。”

她頓時沈默。

半晌，康若宸試探性地看著楊揚，多少有些乞求的意思：“我可以去看看她嗎？”

楊揚並沒有想到她會這麽說，思考一陣，想著不能替Watson做這個決定，還是決定先委婉拒絕。

康若宸料到他會因為安全問題拒絕她的請求，這回甚至舉手發誓：“我保證不會給你們造成任何困擾，讓我去見見她吧，我很擔心她。如果你要報告或者審批走流程的話，我可以給你提供所有必需材料。”

“用不著用不著。”楊揚慌忙擺手。“知道你擔心，我怎麽也得先打聲招呼。”

她還想說點什麽，手機鈴聲響起。

楊揚瞥到她的來電顯示是一行規規矩矩的“遲總”，笑了笑：“應該是遲總找你了。”

“那……”

“我有你的電話，到時候聯系。”

康若宸總算舒了口氣，感激地沖著他點點頭，鞠了一躬之後才匆忙邊說謝謝邊走遠。

楊揚隨後就把康若宸的請求轉達給了汪嶼，得到他的肯定答覆之後，掐準中午下班時間給康若宸打了個電話。

她今天本就沒有工作，不需要跟著遲慕森到處跑，立刻打車去了楊揚發來的地址。彼時楊揚已經等在小區門口，看到她下車，上前替她拉開車門，快步帶她往裏走。

“不好意思，因為太匆忙了，我只給郁總帶了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實在是有失禮數，真的不好意思。”

“如果你能和郁芃冉聊聊的話，我還要謝謝你才對。”

康若宸有些懵，一下子沒明白他的意思。

雖然有鑰匙，但楊揚還是按了門鈴，為的也是不嚇到郁芃冉。

開門的人是劉阿姨，她才打掃了衛生，正準備出去買點菜來做晚飯。

康若宸小聲打過招呼之後，換了鞋進門，有些拘謹地往裏走，隨後就看見盤腿坐在窗臺上的郁芃冉。

那瞬間，她覺得這個郁芃冉好陌生，比之前那個請她吃飯還跟她談天說地的漂亮姐姐冷好多。如果說當初的郁芃冉是個知心大姐姐的話，現在這個郁芃冉大概是個更適合擺在玻璃櫥窗裏供人欣賞的毫無生氣的展覽品，脆弱又清冷。

“郁總。”康若宸在窗臺邊站定，聲音放輕。“我是康若宸……您還記得我嗎？”

正在看書的郁芃冉應聲擡頭，漠然的眼裏總算亮起微光：“宸宸。”

“是我。”

還站在玄關處的楊揚暗自舒了口氣，也沒走近，就這樣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反手帶上家門，邊下樓邊給還在公司的汪嶼發消息，告訴他不用擔心。

康若宸小心翼翼地爬上窗臺，在郁芃冉對面坐好，把包裏的東西抽出來，輕輕放在小桌子上。

迎著郁芃冉好奇地視線，她莫名有些局促：“上次在漓城見到你之後，我覺得你給我一種很特別的感覺，我就給你畫了幾張水彩。這次來江城出差，我還去你的快閃活動打卡了，畫了些寫生，希望你不要嫌棄。”

郁芃冉把書放到一邊，端起那本水彩畫本，仔仔細細地一張張翻閱。

與職業插畫師池魚相比，作為建築設計師的康若宸的畫風更加硬朗，排線更多，色彩對比也更強烈。池魚比較喜歡用手繪板處理畫稿，而康若宸喜歡用紙質本。

康若宸一眼就看到她手腕上的紗布，暗暗揪心的同時也極度擔心她的精神狀況，但又不知道要說什麽，生怕說多錯多甚至刺激到她，幹脆也選擇沈默。

郁芃冉在肖像畫那幾頁停了很久，目不轉睛地盯著水彩紙上的自己：“我在你眼裏是這個樣子嗎？”

“是很酷的姐姐。”康若宸點點頭。“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甚至覺得你會騎機車在城市街頭撒野。”

郁芃冉微微揚起嘴角。

——康若宸看到的時候都驚了，以為自己昨天喝了酒導致今天還有點眼花，但確認她的確在微笑的時候，心跳猛然加速。

原來她來這裏是真的可以幫上忙的。

“我很喜歡，謝謝你。”郁芃冉的視線依然停在畫上，只是這回翻到了後面幾頁。“這些活動現場的寫生真的很好看……你可以把這個本子賣給我嗎？我很想收藏。”

這話可就讓康若宸覺得受寵若驚了，立刻急忙擺手：“不收錢不收錢，這個就是送給你的，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她看見郁芃冉眼裏難得閃過一道光，像極了當初她第一次在公司見到的那位Before Dawn女總裁Scarlett Yu。相比之下，她更喜歡後者。

郁芃冉留康若宸在家吃晚飯，等劉阿姨去取了汪嶼訂的那些黑皮蝦回來的時候還特意囑咐她多做一個人的飯。阿姨也總算看到郁芃冉有了些精神，笑著答應下來。

汪嶼今天加班了，等他回家的時候，郁芃冉還坐在窗臺上和康若宸聊插畫的事情。

康若宸在剛來的時候就覺得這套房子有點不像女孩子的家，直到汪嶼開門進屋，她還被嚇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所以……這確實不是女孩子的家，而是裴皓威的家？

裴氏的裴皓威？！

汪嶼沒註意到康若宸臉上的錯愕，註意力全在郁芃冉身上，進門之後徑直走向她。

康若宸都要結巴了：“裴總好。”

“客氣了，我是汪嶼，謝謝你今天過來。”汪嶼笑得抱歉。“一會兒留下來吃個晚飯吧，真的謝謝你。”

他能察覺到郁芃冉現在心情還不錯，給她小心把長發撥到耳後的時候也不見她抗拒，始終懸著的心總算稍微放下了些。

汪嶼其實知道康若宸，但對她的了解也僅限於遲慕森的描述和郁芃冉的炫耀——是的，郁芃冉曾經在他面前炫耀她發現了康若宸這麽個寶藏女孩——所以今天她能來看郁芃冉，他很是感激。

郁芃冉對他們兩個的對話置若罔聞，全程都安安靜靜地翻著那本畫冊，也就在阿姨喊他們吃飯的時候才稍有反應。

她手臂舊傷還沒徹底愈合，醜陋的傷疤在她卷起袖子之後毫不掩飾地展現在柔光燈下，另有手腕上纏繞著的厚重紗布，看得康若宸又揪心起來。

不該這樣的，郁芃冉不該這樣的。

楊揚正好要來匯報工作，汪嶼也讓他過來一塊吃飯。家裏難得這麽多人，郁芃冉起初明顯有些不適，但在坐下之後反而輕松了許多。

康若宸依然拘謹，畢竟面前坐著的兩個人的資產加起來保守估計超過十位數，她身邊還坐著首席特助，她在這其中就像一個存在感極低、可有可無的小沙礫。

遲慕森的電話在飯後打來，那時康若宸正陪郁芃冉坐在窗臺上安安靜靜地閱讀，汪嶼和楊揚在客廳核對工作。

郁芃冉不是沒註意到康若宸手機上始終亮著的“遲總”，原本還在好奇為什麽遲慕森會直接給小職員打電話並且康若宸為什麽會有遲慕森的私人聯系方式，看她一直沒有接聽電話的打算，好奇地盯著她。

打來電話的人似乎相當執著，康若宸不接他就一直不掛，直到最後，她總算被手機振動給搞煩了。

“好的遲總，稿件確實在我這裏，我還在郁總這邊，一會兒就回去了。”

看她匆忙掛電話，郁芃冉也猜到她有事要忙，小心收起書和畫冊，慢吞吞地爬下臺階，把她送到門口。

楊揚起身過來打算送她回去，卻在開門的時候和已經站在外面準備敲門的遲慕森打了個照面，康若宸剛換好鞋還差點撞進自家老板懷裏，尷尬地在他身後站定。

汪嶼和郁芃冉也沒想到遲慕森會突然出現，本想讓他進來坐坐，他卻先開口解釋說合作方在等設計稿所以他明天會再來找郁芃冉聊聊，寒暄幾句之後，他們站在門口目送兩個人快步離開。

“遲慕森。”

郁芃冉聲音不大，卻恰到好處地叫住了他。

被點名的人應聲停在原地，回頭看向她。

她只是在那瞬間覺得遲慕森和康若宸的關系尷尬得不同尋常，想問問他之後能不能允許康若宸在沒事的時候來這邊玩，迎著他好奇地視線，她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了，轉而看向他身邊的女生。

“謝謝你。”

遲慕森自然明白這句感謝不是對他說的，也沒點破，只是沖著她笑了笑。

汪嶼知道她最近容易情緒波動，也沒有阻攔，就這樣安靜盯著她的側臉。聽她說了聲感謝，心一下子掉了下來，和不遠處的遲慕森交換了眼神。

至少她還在試圖走出來，這很好。看得出來，她今天的精神狀態總算在經歷了長時間的低迷之後迎來了不太明顯的好轉，大概是遇見了能說說話的朋友。

還有希望，他還能把她從深淵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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