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結束後，在回酒店的路上，汪嶼把自己明天要回江城的事情告訴了郁芃冉。

她似乎並不驚訝他臨時有事，只是笑著安慰：“知道你惦記這邊的情況，我真的沒事的，之後幾天都在遲慕森的公司了，不會有人動到我的。那個GoPro我這幾天都會隨身帶著，你放心。”

“知道你拆了包自己裝GoPro的事情，回去給你補一個新的？”

郁芃冉樂得自在：“我想要個kelly……算了，要不你幫我把那些盲盒先帶回家去？等我結束出差回去，我要看到這些玩具都好好地站在我的展示櫃裏。”

“遵命，郁總。”

“還要記得給我打卡，地點還清楚嗎？”

“兩百米，十一點。”汪嶼親親她的鼻尖。“遵命，領導。”

郁芃冉笑著躲他：“我沒卸妝你別親我。”

小打小鬧一陣，郁芃冉抱著衣服去洗澡，汪嶼坐在客廳等著，趁她一時半會兒出不來，拿出pad給裴頌騏發消息。

之前那些存好檔的視頻早就全部發給裴頌騏了，那人當時就給他回了個電話，在電話裏輕笑了兩聲，說了句“不愧是嫡子”，聽得汪嶼心情覆雜了很久。

又被他猜了個準。

裴頌騏說了，其實鄭家和裴家的關系確實不錯，只是不像鄭嬌嬌自己說的那樣。從她踏進裴家大門開始，裴頌驊就有意無意地經常喊鄭嬌嬌去他書房待著，理由千奇百怪，要麽是去書房讀那些他新買來的書，要麽是因為有些時間沒見所以單純地陪他聊聊天。

當然了，單純是不可能單純的。

年幼的鄭嬌嬌可以說是不懂這些事情的利害，但漸漸成長起來之後，也明白了裴頌驊對她有不同的意思。只是她全程都保持默許的態度，除了她自己，沒人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心。

裴頌騏之前就不喜歡鄭俊石那副趨炎附勢的嘴臉，早在還沒出國的時候就經常和鄭俊石起正面沖突，對他們家那個寶貝女兒更是嗤之以鼻。

雖然隱居深山寺廟，但裴頌騏手頭上還有不少眼線和人脈，對於外界的事情依然掌握得一清二楚，現在更是多了汪嶼這麽個傳聲筒，想不知道一些事都難。

裴頌騏知道鄭嬌嬌的事情之後的原話是“我早就猜到會有這麽一天，只是沒想到裴頌驊這老狐貍能藏這麽久”，臨了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麽，又補了一句“或許早就發生了也不一定，畢竟那可是裴頌驊”，聽得汪嶼更是毛骨悚然。

如果真的早就發生過，那裴家真的是爛到根了。

汪嶼發完消息，拎著pad去找楊揚：“我明天先回去看看情況，這邊就交給你了，不要再讓郁芃冉碰到那樣的事情，確保她的安全。關鍵時刻，你可以出手。”

“頭兒，諶洛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嗎？”

“其實不然，是尹聽喬先沈不住氣了。他想要的文件被發現是錯的，這種情況必然會引發他的不滿，畢竟花了很多精力，正常。”

“只身回去恐怕會掉進他們的陷阱，要萬分註意啊。”

“沒事，我不會去尹聽喬那邊的，沒理由突然找他。他也不會為了文件來找我。至於諶洛，一個可有可無的棋子而已，連臺面都上不了，這場博弈他就沒資格參與。”

楊揚應了一聲，多少還是不放心。

其實汪嶼也在擔心，只是他記掛的事情並不是現在這件，而是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至於這個預感指向的究竟是什麽，他也說不清。

“頭兒，之前鄭嬌嬌威脅我的那幾件事，您千萬小心。”

“我知道。”

楊揚辭職之前被鄭嬌嬌找過，那次除了威脅他讓位之外，還說了另一件事，只是楊揚拒絕得相當幹脆。

她想通過楊揚拿到秘鑰。

但當時楊揚留了個心眼，心裏也在好奇，就算鄭家拿到了那些文件，以他們公司的體量，他們也吞不下那麽多東西，所以他懷疑鄭嬌嬌是被人利用或者受人唆使。

汪嶼沒否認這個猜測。

“你先盯住AT國內分部那邊，總部的事情我親自去跟進。這幾天你跟著郁芃冉，保證她的安全，我明天早班機走。”

“好的Watson。”

郁芃冉洗了澡出來發現外面沒人，正想打電話問問的時候，汪嶼推門進來。

那時他的表情已經恢覆原狀，郁芃冉並沒有看出他的異常，笑瞇瞇地上前去抱住他的脖子。

“怎麽沒吹頭發？濕著頭發容易偏頭痛，你的應激性頭痛還沒完全好起來，還是小心點比較好。現在卸妝了能親了？”

這回是她主動湊過去親他，隨後被穩穩當當地討回來了。

直到哄著她成功入睡，汪嶼才拿了衣服去洗澡。等他也鉆進被窩，正在睡夢中的郁芃冉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懶洋洋地翻身過來，整個人滾進他懷裏。

汪嶼像安慰小孩子般輕輕拍著她的背，另一只手舉著手機翻看這段時間以來的辦公室監控。

他在電動窗簾後面裝了個隱蔽的攝像頭，連楊揚都不知道，更別提當初大搖大擺走進他辦公室拿東西的諶洛了。

其實想要的證據已經收集完畢了，只是他現在有些疲憊。不知為何，知道事情快塵埃落定的時候，他身心俱疲。

明天就要去見裴頌騏，他不知道會被告知什麽，也不知道會看到什麽。

不過那都沒關系，正如裴頌騏說的那樣，只要郁芃冉平安健康，其他的什麽都不重要。那些曾經給她使過絆子或者讓她受到傷害的人，但凡是該犧牲的，全部都是可以被拋棄的棋子。

郁芃冉第二天起床的時候發現汪嶼已經走了，床頭櫃上留著一張紙條。

【早餐在保溫箱裏，買了你喜歡的蟹黃包，我今天早班機，順便帶走了你的盲盒，等領導回家驗收工作成果】

還坐在被窩裏的人咧嘴笑開，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長發翻身下床，從行李箱裏翻出幾件衣服走進衛生間。

今天的任務是去遲慕森的公司。

其實也沒什麽，先在他公司裏隨便逛逛，再跟他談談Before Dawn的委托合同的事情。

洗漱完畢並且換好衣服的郁芃冉電話喊來了楊揚。

“Watson這會兒應該已經起飛了。”

郁芃冉點點頭，表示並不太在意這人的行蹤，畢竟昨天他已經給她完整匯報了他的航班號和起落時間，她只需要等著就好。

“另外，那邊的成分檢測報告已經發給警方了，說是他們正在嚴肅調查藥物的來源，這事估計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但是影響不到我們的正常工作行程，這周結束之後還是正常回到江城，後面的事情就與我們沒有關系了。”

“那些人還不認栽？”

“據說依然不肯交代是從哪裏買的，不過這都是小事，您放心，這件事情不會隨便結束的，我已經讓人盯著了。”

郁芃冉點點頭，繼續安心吃飯。

說句實在話，那些人的態度也確實有點迷。

都已經蹲進去了，為什麽還嘴硬？他們到底想隱瞞什麽？難不成他們這頭上還有一條產業鏈？亦或者說，他們已經得手了很多次？

不行不行，不能瞎想。

郁芃冉閉了閉眼，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從自己腦子裏踢出去，隨後安心吃飯。

等她下樓，俞禮已經在酒店大門口等著了。

CO的公司大樓離這家酒店不遠——甚至從郁芃冉住的房間就能看到CO的主辦公樓，俞禮把車丟在酒店停車場，幾個人步行前往。

“Anderson這會兒應該在開例會，所以我先帶你大概逛逛公司大樓，主要了解一下我們公司是做什麽的。”

郁芃冉打趣：“這就開始‘我們公司’啦？俞禮你不對勁哦。”

“我哪敢？”

一行人有說有笑地走進公司大樓。

負責前臺接待的員工認出了郁芃冉，因為提前培訓了今天的工作內容，立刻畢恭畢敬地沖著來者鞠躬。

郁芃冉笑嘻嘻地沖著接待人員說了聲“早上好”，還給她們分別塞了幾顆糖。

因為上午的主要任務是逛公司，俞禮沒直接帶她去遲慕森辦公室所在的樓層，而是先從底下幾個部門開始挨個往上走。

CO是一家建築設計公司，本質上和汪洋的YW有異曲同工之妙，但CO業務廣泛，能和裴氏形成良性互補關系。只是遲慕森過去一直不喜歡裴氏，在汪嶼接手裴氏之後，他們兩個為了避免將私人關系帶到工作上，也沒有什麽業務往來。

汪嶼和遲慕森都很清醒，知道這個圈子就是用麻木、冷漠和金錢堆砌起來的無形囚籠，所以他們不能也無法聯手，只能為了各自的利益殊死搏鬥。

但工作之餘，他們又是常年相伴的好友，相互知根知底，偶爾還能給對方的工作提點意見和建議。

郁芃冉其實還挺喜歡他們這樣的態度，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開，這樣的狀態能讓人覺得很舒服，也不會讓他們在工作中喪失理智。

逛完了樓下幾層，再往上就是CO的核心部門。

CO這批實習生都是走秋招進來的，大部分是應屆畢業生在這邊慢慢積累工作經驗。

“應屆畢業生”和“實習生”這兩個身份對於大多數大公司來說都是香餑餑，因為這幾乎可以等同於“相當能幹的廉價勞動力”，更何況還有的人同時擁有這兩個標簽。

在設計部門，郁芃冉多停了一會兒。

“這個部門可以算是CO的核心部門之一，裏面的員工基本上就是我們公司的靈感來源地了。一項好的建築設計能不能成為實際，首先就要看看他們的腦子裏面究竟有多少好點子，然後才是其他部門的活兒，所以說這個部門的任務其實是最重的。”

正說著，部門裏突然傳出一聲喊。

“俞總好久不見！今天怎麽帶了個大美女來？難不成是你新歡啊？”

隨後郁芃冉聽見了一陣哄笑。

聽得楊揚都有些無語，下意識用視線尋找那句話的聲源所在。

坐在門口這塊區域的一個男生笑嘻嘻地擡頭：“俞總你不是有老婆嗎？聽說你老婆也美若天仙？”

郁芃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語氣相當淡漠：“我和俞總是朋友。”

男生吹了聲並不響的口哨，拿起手機翻出自己的二維碼：“美女你是空降嗎？校招已經結束了吧？我183，加個好友認識一下？”

他的眼神太直白，明擺著是覺得郁芃冉此刻站在這裏是經過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程序”。

郁芃冉給身邊的楊揚飛了個眼神，後者立刻點頭，記下了這個不長眼的小男孩的名字和工號。

“沒學會專業知識就罷了，還沒學會怎麽尊重人，看到個女的就想撩，你也不問問人家看不看得上你？”

郁芃冉挑眉，順勢看向說話的人。

是個戴著哈利波特同款圓框眼鏡的小姑娘，年齡應該也不大，羊毛卷長發被她隨意綁了一綹小馬尾，乍一看就是個可可愛愛的蘋果頭。她似乎沒怎麽化妝，整個人清清爽爽，頗有點像鄰家小妹妹。

設計部門對員工的衣著要求比較寬松，不像其他部門那樣要求每天穿正裝，這個部門裏的員工大多是休閑中又不失正經的搭配。比如這個小姑娘穿的就是簡簡單單的亞麻色襯衫配牛仔褲，外面套了個小馬甲，襯衫領子上還有一行小花刺繡。

郁芃冉笑了笑，下意識看向她的工作牌。

康若宸。

不得不說，從名字到人，都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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