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芃冉確實是在睡醒之後才看到了汪嶼的消息，那時她還有點懵，並不能理解他為什麽淩晨匆忙去機場。但想想也覺得他有可能突然有工作要忙，還是忍著沒問原因，只囑咐他註意安全，順帶著問了一句什麽時候回家。

汪嶼在登機前給她打了個電話。

本意是想匯報自己的方位以及給領導道個歉，然而開口說話的時候不可避免地回想起聞衍和池魚的囑咐，隨後又焦慮起來。

也是，如果那些人在他這裏沒得手，轉而去找她的麻煩，那要怎麽辦？

郁芃冉半天沒聽到他說話，還以為手機信號不好，懵懵地舉到自己面前看了一眼，確認現在還在通話中，又重新把聽筒貼到耳邊。

“你還在嗎？”

汪嶼回過神，嘆了口氣，多少有些無奈和疲憊：“在。”

“怎麽啦？語氣不對勁，出什麽事了嗎？”

“沒有，就是很想你。離開這麽短時間就很想，你馬上就要出差一周，我都擔心自己熬不住。”

他還是沒有把那些負面情緒傳遞給她，也是為了不讓她跟著他一塊緊張焦慮。

“我後天才走呢。”郁芃冉輕笑。“哦對了，我出差那周，你不準突然飛去找我。”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認真工作的時候如果看到你的臉，我會受影響。”

汪嶼癟癟嘴。

他本來還計劃著到時候偷偷跑去遲慕森那邊看看她，給她個驚喜之類的，結果這個想法才剛剛萌芽就被無情扼殺。

算了，他也不想影響她的工作，忍一周吧，又不是從此不再見面。

兩個人沒聊幾個來回，汪嶼邊承諾回家之後一定好好跪搓衣板邊上前準備登機。

大概是他哄女朋友的語氣太溫柔，和他整個人的強大氣場並不相符，連負責核驗登機牌的小哥都頻頻看他。

汪嶼登機之後就掛了電話，系好安全帶就安心等著起飛，心裏難免一團亂麻。

他不敢想象，萬一那些人真的對郁芃冉下手的話，他或許真的會喪失理智和冷靜。或許就像裴頌騏說的那樣，可以犧牲所有傷害她的人，只為了保護她一個。

但是，他們還有什麽手段？他想象不出來。

汪嶼幾乎一晚沒睡，在飛機上也沒合眼，仔仔細細從頭到尾地把張導給他的那份成分報告看完了，疲憊地揉揉眉心。

這次算他運氣好，也算他命大。要是他沒點警惕心並且把那杯酒全喝了的話，估計這會兒他人已經沒了。

降落後，汪嶼小心收起了那份報告，打了個哈欠，重新起身準備出艙。

他沒想到郁芃冉會大老遠開著車跑來接他，總之在到達廳外面那片同樣在等待的人群中發現正笑嘻嘻地沖他招手的郁芃冉時，他覺得自己想好像被泡進了蜜罐裏。

什麽壞心情，什麽負面情緒，什麽焦慮不安，什麽惶恐憂愁，統統煙消雲散，直奔九霄雲外。

那時汪嶼還沒來得及感動，突然想起機場高速公路對郁芃冉來說或許是噩夢般的存在，所以在那瞬間，沒有任何猶豫地立刻跑上前去擁抱她。

幸好今天沒下雨，並且他記得她之前還說過她的車子好像有點剎車問題。

汪嶼下意識抱緊了她，像是要把她這個人完全嵌進他自己的骨頭裏。

郁芃冉拍拍他的後腦勺：“心情好像確實挺不好的樣子，怎麽啦？碰到什麽事了嗎？”

楊揚也是一宿沒睡，這會兒反應遲鈍了些，當下也以為頭兒只是單純想女朋友外加開心爆棚，所以沒多說什麽，很是識相地捂著嘴在一邊偷笑。

“就是很想你。”

郁芃冉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不也才一個晚上嗎？”

汪嶼悶悶地哼了一聲。

回家路上，郁芃冉打算自己開車。

既然郁芃冉在駕駛座上，汪嶼自然會選擇坐在副駕駛。

楊揚頓覺頭大。

在商務禮儀中，車子的後座一般是留給上司的，並且司機後面的位置是全車人裏等級最高的領導，另一側則是地位其次的領導。也就是說，如果是他來開車，那汪嶼和郁芃冉都應該坐在後座，但因為他們兩個人的地位大約相同，所以誰坐哪邊都無所謂。

只是現在......看這架勢，要坐在後座的人是他？

現在開車的是他現在的頂頭上司，坐在副駕駛的是他過去和未來的頭兒，他哪有那個膽子坐在這兩位後面啊！

已經在這裏坐好的兩個人老半天沒等到楊揚上車，降下車窗才發現小助理正一臉苦大仇深地站在車邊。

汪嶼頓時就明白了原因，汗顏地看著他：“你現在開車屬於疲勞駕駛，我還想要我的命，趕緊上車。”

“這多不好......”

“哦，那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哎哎哎！”

汪嶼這招在楊揚身上簡直屢試不爽，等他動作麻利地鉆進後座才笑瞇瞇地升起車窗。

郁芃冉開車還是很穩的，一路上都是高速，這會兒路上車不多，所以沒什麽需要踩剎車的地方。

機場高速對她來說確實不是什麽好地方，剛決定要來接機的時候她還擔心自己會不會開到這裏就覺得不舒服——事實也確實如此，剛上高速的時候她還覺得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勒住。

她的剎車也的確有點問題，應該是剎車片有略微松動導致剎車不怎麽靈活，必須要把腳踏板完全踩到底才能剎住，輕輕點一腳似乎不奏效。

但懷著那種想快點見到汪嶼的心，好像這樣一路開過來也沒什麽。

楊揚全程沒主動發話，偶爾醫院那邊有消息傳來，他也只是快速做出回應，隨後再次恢覆到看窗外風景的姿勢。

醫生已經檢測出了那個人的最新過敏原清單，說是他的消化系統對豆類食物和含有高糖分的食物存在一定程度的不適反應，再來就是他的免疫系統本身不太行，所以在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也就是說，那個人在會場出狀況確實和汪嶼的那杯酒無關。

楊揚暗暗地舒了口氣。

幸好，頭兒沒事，無辜的人也沒事。

只是現在他們還要思考，未來某天要是鄭嬌嬌發現自己受了傷害的話，他們作為知情人是否應該提供全力幫助。

如果他們不出手幫助鄭嬌嬌，那他們自己良心過不去；如果他們出手，則無異於承認他們獲取監控視頻的違規行為。

楊揚在愁，汪嶼更是。

車子順利停在了汪嶼家小區地下停車場的專屬車位，郁芃冉被已經昏昏欲睡的汪嶼牽著走進電梯。

他們現在什麽都不想思考，只想好好休息。

在汪嶼家門口分開，楊揚往下，汪嶼帶著郁芃冉開門進屋。

他勉強保持清醒地洗了個澡，隨後徑直鉆進被窩。郁芃冉看他實在疲憊，還是無聲地退出了臥室，去書房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睡醒時已經過了吃晚飯的時間，汪嶼拖著有些沈重的身體走出臥室，看見郁芃冉戴著那副沒什麽度數的圓框眼鏡盤腿坐在沙發上看書，笑著走上前，在她身邊坐下。

她這段時間都在為後天的出差做準備，所以暫時擱置了那些很不錯的英文原版書，轉而捧起了晦澀難懂的專業書。

不過好在家裏有個專業人士，她可以隨時援疑質理，汪嶼也樂意教她。

這回也是，看見汪嶼過來，郁芃冉立刻端著書鉆進他懷裏，用手指點點書上那個看似覆雜的理論，眉毛擰成了個“八”字。

汪嶼從她手裏接過自動鉛筆，直接在草稿紙上演算給她看：“這是個變式，要進行公式改寫才行。”

“哇......”

這聲感嘆聽得他突然笑出聲。

怎麽這麽可愛？

等她做完這套題，汪嶼把她圈進懷裏，手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

郁芃冉察覺到汪嶼睡醒之後就隱隱有些不對勁，起初還沒問，現在被他圈著小腰，反而覺得有些不太適應，下意識靠在他懷裏，擡頭看他。

“你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你之前不會以這樣的防禦姿勢抱著我，現在好像要把我整個裹起來一樣。”

汪嶼下意識看了眼自己懷裏的人，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確實太緊張了些，默默放松了力道。

這下，郁芃冉更不理解了。

是不是真的出什麽事了？

“我不是想瞞著你，而是現在事情真的很多也很亂，我不知道應該從哪裏開始說，也不知道有些事情應不應該告訴你。”

郁芃冉皺眉，默默從他懷裏出來，在他身邊盤腿坐好。

汪嶼嘆了口氣。

“昨晚我發現我的酒被人放了東西，當場取了樣，本來打算找時間去聞衍那邊找他幫忙做實驗，但是昨天我準備回來的時候，突然聽說會場裏有人暈倒了，我當時擔心是那個人誤喝了我那杯隨手放在會客區小桌子上的酒，就連夜跑去找聞衍了，主要是擔心真的出問題。”

她似乎被他的話嚇到了，伸手抓住他家居服的袖子：“今天早上起來之後我確實看到了新聞，只是說有人在會場裏暈倒了。原來你知道這件事？我本來還想問你的，看到你之後就給忘了。”

“我就是因為擔心那個人的情況才跑去找聞衍的。”

汪嶼起身去拿了那張成分檢測報告，轉身拿給她看。

“今天下午我還在等這份報告的時候，醫院傳來了消息，說是那個人有可能是因為過敏才暈倒的，所以我一邊在等成分報告一邊等醫生的過敏源檢測。落地之後楊揚接到了消息，說是檢測出來的過敏原和我那杯酒沒什麽關系，所以基本可以確定那個人沒有誤喝我的那杯酒。”

郁芃冉接過那張報告單之後就始終皺著眉頭琢磨紙上那些覆雜的化學方程式和壓根讀不順溜的藥品名稱，原本已經懸到嗓子眼的心在聽到他的話之後又突然重重地落回原地。

只是她還沒輕松幾秒，忽而又嚴肅起來：“當時是誰對你下手？”

汪嶼巧妙地避開話題：“當時我周圍人太多了。”

郁芃冉光是聽他說這些就有些心驚膽戰，下意識縮回了他懷裏。

雖然她心裏隱隱有個猜測，但想起汪嶼說過“沒有證據的猜測都可以被認為是構陷”，所以還是忍住了。

女孩子應該不會做那麽絕的事情吧……

然而，汪嶼這回去的可是鄭家的晚宴，這麽大排場的宴會居然在內部管理上出現了這麽多問題？安保和相關負責人到底幹什麽吃的？

這次尚且能躲過，那下次萬一沒時刻提防著呢？這簡直防不勝防。

汪嶼看她表情飛速變化了好幾輪，也不知道這會兒應該跟她說什麽，幹脆開始沒話找話：“這次出差，楊揚會跟著你去嗎？”

“會吧，他現在是我的助理，隨同出行也是他的職責所在。你要是裴氏或者YW這邊需要他的話，那我就不讓他跟著我到處跑了，也省得大家都辛苦。”

“讓他跟著你吧。”

郁芃冉聽出他語氣中的焦慮和懇切，眨巴眨巴眼睛：“你很擔心我嗎？我這次做了充足的準備，沒關系的，應該沒什麽問題。”

“不是因為這個。”

“是因為害怕那些傷害你的人轉而來找我嗎？”

汪嶼點點頭。

郁芃冉微微皺眉，倒吸了一口涼氣之後，也不可避免地擔心起來。

她剛剛看那張成分檢測報告的時候其實還沒太明白這種藥物當中不同成分的危險性究竟如何，但看著整頁紙中不斷出現的新化學名稱，她只覺得脊背發涼。

報告裏還特別標註了一條，說是各種有害成分都嚴重超標，輕則失去意識，重則危及生命。

如果汪嶼昨天真的喝了那杯酒的話……或許她現在已經失去他了。

郁芃冉不再多想，立刻圈住他的脖子抱緊他，腦袋縮在他的頸間。

對她來說，雖然她已經把自己家那些蜜桃香味的洗護帶來了這邊，但那股淡淡的柑橘香就是汪嶼的標志，她喜歡用這種方式判斷他的存在。

汪嶼察覺出她的惶恐，輕撫她的脊背以示安慰，親親她的發頂：“別擔心了，我現在完全沒事。讓楊揚跟著你吧，這樣能保證你的安全。你這次出差還要去遲慕森的公司一趟，我會提前跟他打好招呼的。”

郁芃冉沒接話，悶悶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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