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嶼看郁芃冉已經揪住了自己的頭發，大概猜到她的想法，心疼得不行，伸手去牽她的手指。

“沒事的沒事的，你現在能平安出現在這裏，證明他們本意應該不是傷害你。我會讓人去查那些人到底是誰派去跟蹤你的，別害怕。”

郁芃冉抱著腦袋：“他們應該是順著我的話說下去的，我為什麽會提到你啊，我……”

她真的太蠢了。

“沒事的沒事的，真的沒事，他們應該是受人指使。具體情況我會去查，別擔心。”

她還在搖頭，因為想起過去裴家人對她做過的種種，一下子不知所措。再加上這陣子和他關系並不好，還是重新起身準備離開。

汪嶼起身拉住她：“冉冉。”

“我……對不起。”郁芃冉低頭道歉。“我……我先回去了，對不起。”

她和昨天判若兩人的狀態實在不對勁，汪嶼寧願她還是那副能隨時掄他一拳的樣子，難免擔心，但馬上有個例會，他和楊揚都走不開，只能讓她自己回去。

“別跟我道歉好不好，冉冉別跟我道歉。”

郁芃冉把已經到嘴邊的“對不起”咽了回去，沒再接他的話，自顧自掙開手，大步往外。

目睹了全程的楊揚實在不能理解老板的做法。

“頭兒，按理說，你不應該再跟她解釋一遍化妝師來這裏的原因嗎？還有就是那些保鏢的事情……”

汪嶼直接出聲打斷他的話，眼裏已經漫上殺意：“保鏢的事情現在就開始查，一秒都不要拖。估計那些人已經察覺到郁芃冉會來找我了，別給他們跑走的機會。”

“好的Watson。”

“如果和那些人有關，一個都別放過。”

“是。”

看來要動真格的了。

尹聽喬得到消息，下班後就去了郁芃冉家。

那時她還在家裏寫稿，聽到門鈴聲就起身過去。因為外面待著不少保鏢，她心煩意亂，這會兒並不想見任何人，看到門外站著的尹聽喬就莫名煩躁。

不過她還是開了門。

尹聽喬開門見山直奔重點：“你家門外怎麽這麽多人？盯著你的？誰在監視你嗎？”

郁芃冉搖搖頭：“不知道。”

“有可能裴家已經開始動作了。”

“什麽？”

這又跟裴家扯上關系了？奇了怪了，她最近忙得壓根沒工夫社交，唯一一次大型社交還是那回的宴會，並且裴家人還沒出席，她哪裏惹到裴家了？

為什麽要派人來盯著她？而且在她提起汪嶼之後還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我的想法是這樣，現在你已經成了很多人眼中的香餑餑，最好是不要隨便讓裴家人發現你的蹤跡。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給你騰地方出來，臨時住一段時間，避開他們。”

郁芃冉皺眉：“誰們？”

這話怎麽奇奇怪怪的，她又沒說要走。

“裴家啊，可能還有鄭家。”

“我是被監視的那個，我也是沒做錯事的那個，憑什麽是我跑？憑什麽是我先避開他們？給他們臉了？”

尹聽喬噗的一下笑出聲，拍拍她的肩膀，把帶來的東西抱去廚房：“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我可太清楚你的脾氣了，畢竟當初也是這麽對我的。”

“那是什麽？”

“我一開始來的時候發現你家附近很多人，幹脆就去給你買了點吃的填冰箱，如果你不想出去的話就直接開冰箱看看。這陣子應該會很亂，裴家和裴氏好像很不對付。”

郁芃冉難得不反感尹聽喬的不請自來，抱臂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忙忙碌碌：“什麽意思？裴家和裴氏怎麽了？”

“很簡單啊，有人腹背受敵唄。”

她幾乎立刻就反應過來：“汪嶼？怎麽回事？”

尹聽喬聳聳肩。

自從汪嶼接管裴氏以來，工作確實做得很好，但裴家對他更多的是反感，畢竟裴家目前的所有收入都來自裴氏，所以說，要想把裴氏完全和裴家摘開關系，幾乎是不可能的。

既然收入來自裴氏，那麽支出也就走的是裴氏的賬。汪嶼心細，早就發現了財務那邊的賬對不上，因為這件事跟裴家對峙過好幾次，可惜每次都不了了之。最近裴氏面臨的危機就是賬面上又出現了一筆去向不明的賬，裴家否認了這筆不大不小的支出。

尹聽喬依然淡定：“裴家之前都已經那麽針對你了，現在搭上汪嶼，還有你拿回了Before Dawn，估計這次會把你一起放在對立面上，所以我才勸你不要出門。”

“汪嶼會面臨什麽？”

“很簡單，輕則卷鋪蓋滾回英國去，這已經算好的了，重則……這麽說吧，你也不是不清楚你媽媽當年的情況。”

郁芃冉頓住。

媽媽當年的情況……導致媽媽下半身癱瘓的“意外”車禍？

等等，那也是裴家做的？難道是因為裴頌騏和她媽媽的關系？

裴家會要汪嶼的命嗎？

“所以說。”尹聽喬突然轉過身，雙手向後撐在竈臺上，笑著看向郁芃冉。“裴家只要給裴氏制造一點困難，汪嶼就難以脫身。”

郁芃冉垂眸。

尹聽喬看得出她現在心裏很亂，嘆了口氣，上前揉揉她的腦袋：“找時間我們去看看阿姨吧，去陵園一趟。”

那瞬間，她好像回到了高中時期：尹聽喬對她永遠這麽耐心溫柔，雖然張揚跋扈，但在她面前，永遠以她為先。

輕微晃神之後，她點了點頭。

“家裏沒黑胡椒和西芹了，我下樓去買點，等等我啊。”尹聽喬臉上綻開笑容。“或者你先幫我把胡蘿蔔洗了？”

郁芃冉沒接話，但卷起袖子進了廚房。尹聽喬把自己身上的圍裙換給她，在她身後打了個簡單的蝴蝶結。

在身後的人貼上來的時候，郁芃冉及時閃開，語氣淡漠：“別這樣。”

她暫時接受不了任何除了汪嶼之外的人接近她，尤其那股陌生的氣息靠近的時候，她會覺得很不安。

這套房子是汪嶼置辦的，整個室內都是她喜歡的柑橘香，但她還是能準確辨別出尹聽喬身上那股淡到幾乎難以察覺的木香。

“我知道，機會是慢慢爭取的，沒關系。”

尹聽喬及時退開，轉身出去。

走向電梯間的同時，他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隨後往樓梯間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緊跟著揚起。

汪嶼知道最近尹聽喬每天都會去郁芃冉那裏陪她吃晚飯，當時心情竟然還好，畢竟至少能保證她那裏始終有人陪著，怎麽說也能攔著裴家靠近。

“股東大會的時間確定了嗎？”

“確定了，在我正式離職裴氏的前一天。”楊揚收了pad。“到時候會有專人負責對接，我這邊所有準備工作已經做好了。”

“行。”

楊揚頗有一種要跟著頭兒去做什麽驚天動地轟轟烈烈的大事的感覺，除了熱血還有隱隱的擔憂，但看到頭兒本人都這麽淡定，他也不好說什麽。

“去忙你的吧，註意提防。”

小助理準備轉身出去的時候，手機彈出新消息。簡單看了一眼，他立刻重新回到汪嶼的辦公桌邊。

“怎麽了？”

“郁芃冉和尹聽喬去陵園了。”

汪嶼頓了頓，旋即明白過來他們去那裏的原因：“應該是去看付箐泠，郁芃冉高考前媽媽去世了。尹聽喬和她是青梅竹馬，在學生時代有過很好的感情經歷，應該也知道她家裏的事情。換做是我陪她去陵園，反而多少有些不妥。”

楊揚點點頭。

也是，不無道理。

“提到這個，郁芃冉家附近的那些人查到了沒有？”

“我總感覺頭兒你已經有答案了？”

“確實，所以我想看看我到底猜對了多少。”

楊揚把pad拿到汪嶼面前：“目前查到的資料都在這裏了，但是不排除對方已經知道我們的動作並且有所應對。”

汪嶼冷笑一聲：“偽君子。”

小助理只是聳肩，並沒有接話。

確實是偽君子，裝出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結果到頭來一切都是假的，這層窗戶紙已經薄得不需要戳個洞就能看清另一邊的情形了。

成年人的體面就體現在不會讓對方太難堪，不然事情的發展速度不好控制，事件結果也不見得盡在掌控中，所以大家幹脆保持沈默，維持最後的禮貌和體面。

人人都戴著面具生活，人人都隱藏在黑暗裏。

今天難得天氣不錯，郁芃冉捧著花走到媽媽的墓碑前，小心放下。

尹聽喬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之後就自覺往邊上去了，給她留出充足的個人空間。

郁芃冉掏出紙巾，輕輕地擦掉墓碑上的泥土：“媽媽，這次隔了很久吧。”

說來也是可悲，這次應激性失憶，她連媽媽都忘了，腦子裏只剩幾個零星片段，而且還無法拼湊出完整的內容。

她知道尹聽喬在附近，說話的聲音下意識變輕，為的就是不讓他聽到。

“你過去總說follow your heart，可是成年人的世界哪裏有隨心所欲呢？可能前面半年我確實在follow my heart吧，但是在從小姨手裏拿回家產之後，我好像就處處受限，再也不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了。工作也好，生活也好，感情也好，現在一團亂。”

自從那次跟汪嶼大吵，她就一直在有意無意地查Before Dawn的賬，但事實告訴她，遲慕森派來的那位俞禮確實很厲害，短時間內的創收已經是過去兩個月加起來的峰值水平，賬面和公司運營都沒有任何問題。

甚至，俞禮拿的工資是遲慕森的公司發的，並沒有走Before Dawn的工資，所以Before Dawn的創收都在她這裏。

她真的錯怪汪嶼了嗎？

“你能不能告訴我，接下來我到底要怎麽做才好？我和汪嶼必然是不可能了，但是我好想幫幫他，我知道他很累。裴氏最近面對的危機大概率和裴家有關，我作為外人，作為Before Dawn的人，必然不可能直接插手，那我應該怎麽幫他呢？”

尹聽喬確實聽不到郁芃冉說的話，發現她正在微微顫抖的時候本打算上前去看看，然而手機振動成功攔住了他。

汪嶼打來的電話。

他兀自走遠了些，也為了不讓郁芃冉聽見他說話：“Watson在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居然還有閑工夫跟我打電話？”

“解釋保鏢的事情。”

“什麽保鏢？”

“我不是在跟你討論，我是在命令你，跟我解釋保鏢的事情。”

尹聽喬輕笑：“Watson挺會說教的，問題是，你有什麽資格命令我？”

“郁芃冉家門口那些新增的保鏢，還有那些成天跟在她身後的人全都是你派去的，給我個理由。”

“還能有什麽理由？保護她的安全啊，你以為是什麽？”

“被她問起的時候就說是我派去的，這也是在保護她的安全？尹聽喬，我沒記錯的話，挑撥離間這事你應該挺拿手的吧？”

說句實話，過往的事情要查起來確實有點費力，但好在他足夠耐心。

聽電話那頭無人應答，汪嶼準備結束話題：“尹總，那些事情，郁芃冉應該不知道吧？”

“汪嶼，威脅人這事你好像也挺拿手。”

“沒有威脅，只是在善意提醒。一方是裴氏的事情，一方是裴家的事情，一方是郁芃冉的事情，不論哪方似乎都和尹總沒有太大關系。既然如此，那就請尹總趁早找好座位，你可是這場大戲的貴客。”

“我拭目以待。”

掛掉電話之後，尹聽喬走回郁芃冉身邊，輕輕拍著她顫抖的肩膀，把她帶進自己懷裏，視線卻落在墓碑上。

“阿姨，放心吧，冉冉現在長大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經常哭鼻子了。我會保護好她的，不讓她受任何委屈，也不讓她受任何人欺負。”

墓碑上有張照片，照片裏的人永遠都在溫柔地微笑。

尹聽喬無聲地揚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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