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嶼在國內的家位於一個安保極其嚴格的小區，當初回國前，他就在這個小區裏看好了兩套公寓，正好分別在上下兩層，上層的那套給他自己，下層的那套歸楊揚。

回到小區後，汪嶼先讓郁芃冉去洗澡休息，帶楊揚進了書房。

在熟人面前，他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怎麽回事？”

“鄭嬌嬌和我說了些事情，現在我得做出抉擇。但是您一直都很清楚我的抉擇是什麽，所以我這邊就不再跟你贅述一遍了。”

汪嶼點點頭：“說說看。”

兩個人的聲音再次變輕。

他們之間的默契從來都只是一個眼神的事，汪嶼在走出辦公室之前拿到的那張紙條上面只寫了一句話：謹言慎行。

汪嶼霎時就猜到楊揚提出離職事出有因，一直憋著沒問就是擔心公司裏耳目眾多，一旦被人聽見只言片語就會引發不小的風波，所以等到回家之後才開這個口。

“鄭嬌嬌似乎有所行動，今天她突然問我關於Before Dawn的事情，我本人其實對郁總的公司了解甚少，之前查的信息也都不夠全面，所以大多敷衍了事。鄭小姐的意思大概就是接下來會把矛頭對準Before Dawn而不是郁芃冉，因為她覺得這樣的爭鬥實在幼稚，打算和郁芃冉進行大人之間的一較高下。”

“那和你離職有什麽關系？”

“鄭家會從Before Dawn下手，鄭嬌嬌本人會從你這邊下手，並且她威脅我說如果還在礙事的話就會不顧一切下狠手，我當時只以為這人是在發瘋所以沒有答應，但沒想到鄭嬌嬌是真的瘋，她的意思是會從你這邊針對郁芃冉，我猜是輿論施壓或者什麽見不得人的小伎倆。根據我們之前商量的計劃，現在就是要讓鄭嬌嬌自己走進這個圈套，所以我幹脆給她讓出位置，看看她到底能做什麽。”

汪嶼沈思一陣，還是點點頭。

之前他確實和楊揚一塊制定了計劃，只是現在還沒到實行計劃的黃金時間，所以他們決定先按兵不動，沒想到鄭嬌嬌先坐不住了。

鄭家和裴家向來關系不錯，他其實並不清楚鄭嬌嬌這麽著急的原因。

正如楊揚所說，既然鄭嬌嬌先邁出了這一步，他們不如看看她到底能走到什麽境地、玩出什麽花樣。

“另外就是……”

汪嶼擡眸看向他，眼神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郁芃冉洗完澡出來，正好汪嶼送楊揚出門。她擦著頭發往客廳走的時候還聽見他們的談話中時不時就出現“離職”“工作交接”之類的關鍵詞，下意識皺眉，茫然地看向玄關處。

誰要離職？

不對，公司普通員工離職的話，壓根不需要汪嶼這個級別的高層來擔心，既然他們兩個都把這個話題帶回了家，證明要離職的人應該不是什麽簡單人物。

所以是誰呢？

汪嶼囑咐完楊揚，踩著關門聲轉身回來，在準備去臥室拿衣服的時候被郁芃冉拉住，迎面就是她好奇的視線。

“誰要離職呀？裴氏的高層要變動嗎？還是你們YW的？現在國內算是旺季，你們高層如果有人要離職的話，好像時機不太合適。”

“楊揚。”

“啊？”

郁芃冉結結實實地楞了。

什麽？楊揚離職？

為什麽？

是因為薪資待遇還是因為工作壓力？

問題是，楊揚已經跟了汪嶼這麽多年，從國外跟到國內，怎麽突然說離職的事情？這其中真的沒有什麽誤會嗎？

汪嶼似乎有些疲憊，俯身親親她的額頭：“這些事情我也無法控制，個人主觀意願從來都不在我的掌控範圍內，既然他想走，那就讓他走吧。這段時間的工作壓力確實不小，他很辛苦，想休息一下也是正常，我理解。”

“他不是可以用年假嗎？”

“寶寶，‘休假’和‘休息’是兩種意義。”

“那......那他離職之後，你的助理是誰？短時間內找得到合適的人選嗎？而且還有那麽多工作要做交接，這麽短的時間真的能完成嗎？正常的離職手續都要提前一個月申請，那麽這一個月的時間夠你找到和楊揚一樣工作能力強並且辦事效率高的助手嗎？”

汪嶼聳聳肩：“楊揚說了，會在找到合適的人選之後完成工作交接再正式提出離職申請，現在只是提前讓我知道有這麽件事。如果實在沒有合適的人選，那就只能讓鄭嬌嬌來了。”

“不行。”

她否決得相當幹脆，畢竟這個選項從來就沒有出現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他笑著點點她的鼻尖：“霸道。”

郁芃冉也是難得這麽認死理：“就霸道了。鄭嬌嬌雖然家世背景不錯，而且教育經歷還算豐富，但是她的待人處事能力真的有待加強，我去了幾次裴氏就被她氣了幾次。我和她沒有什麽過節都尚且如此，如果真的有人要跟你談合作，她很有可能就是把你們合作搞沒的重要因素。我不管，你不能讓她就這樣踏進公司高層。”

汪嶼笑開，好聲好氣地哄人：“好，遵命，不讓她接手楊揚的工作。但是後期如果真的找不到人，那要怎麽辦？”

她確實不知道要怎麽辦。

楊揚的離職太突然，一切毫無預兆。

她清楚裴氏向來沒有人才儲備資源，尤其在這樣的崗位上更是沒有替補一說，一旦這個崗位在楊揚正式離職前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頂上，汪嶼的工作壓力就會瞬間成倍增加。

她哪舍得看他在本身就已經這麽累的基礎上又得多做一些過去不用做的事情？

“好了好了，先不想了，這件事要擔心也應該是我來擔心才對，你別著急，車到山前必有路。”汪嶼討好地親親她。“先去做題吧，一會兒我給你檢查。”

郁芃冉嘆著氣目送他走進衛生間，隨後拿了pad回到臥室。

難怪今天看他們兩個人都神神秘秘的，甚至回家之後還跑去書房談話，原來是在說離職的事情。

真是想不通，楊揚為什麽突然決定離職？裴氏的待遇也不差啊，他作為總經理的首席助理，工資不可能會低。

難道還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

離職之後他要去哪裏呢？在國內另尋高就還是直接回英國？

腦子裏的雜念太多，這次的題目自然做得亂七八糟。

同樣洗完澡的汪嶼看完她做的題，無奈地把她拉進懷裏親親耳朵，這才捏著她的小腰催她重新背一遍理論給他聽。

“寶寶，你這是完全沒學會。”

郁芃冉還在因為楊揚離職的事情暗自不安，壓根沒心思想什麽理論之類的東西，敷衍地背了兩句之後就不肯再繼續背了，又被汪嶼按住肩膀。

“很擔心嗎？”

“怎麽能不擔心。一是擔心他突然離職的真是原因，二是擔心他會不會被有心人利用。你剛剛也說了，如果找不到人頂上的話，那就只能把工作交給鄭嬌嬌，有沒有可能是鄭嬌嬌正好考慮到這點之後逼著楊揚離職呢？”

她明顯在提到鄭嬌嬌的時候很是煩躁。

汪嶼這次沒接話，只是安安靜靜地抱著她，眼神同樣有些渙散。

郁芃冉也知道，楊揚的正式離職也意味著汪嶼這麽多年的得力助手的離開，所以現在心情更差的應該是汪嶼。在這麽大的事情面前，原因好像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汪嶼的情緒調整和後續的工作交接以及轉移。

所以她把題集放在了床頭櫃上，重新縮進他懷裏，輕輕捏著他的手指：“你現在心情怎麽樣？”

“不好。”

她極少聽到他這樣直白地表達自己情緒不佳，一下子覺得自己太過焦慮反而會更影響他，暗暗在心裏扇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想了想，還是選擇岔開話題。

“你今年的年假用完了嗎？”

汪嶼眨巴眨巴眼睛：“還沒有，差了四五天吧......怎麽突然問這個？想出去玩嗎？”

“嗯，想回趟英國，去巴斯看看能不能找回點記憶，還有就是去牛津看看。我最近查了他們今年的舞會，好像就在這個月呢，但不知道是不是新生舞會。之前說了要帶我出門逛逛，汪總不會食言吧？”

汪嶼一聽她這勁勁的語氣就樂了，知道她是故意用這樣的調調說話卻還是忍不住繼續陪她玩下去，笑著捏捏她的小腰：“好說，郁總打算什麽時候讓我陪同出行？這次公差的差旅費，郁總給報銷嗎？酒店打算住幾星呢？餐飲方面有沒有什麽忌口？”

郁芃冉已經癱在他懷裏：“報銷的事情好說，到時候找我走個申請就是，餐飲和住宿什麽的都隨意，我不太挑，但是也別太潦草。但是這次公差只能是我們兩個人，多一個人的差旅費我不負責哈，誰帶的人誰自己負責去。”

言外之意很明顯，她想把這次臨時起意的出行作為一次真正的兩個人之間的度假。

他沒有不答應的理由，所以愉快地點頭。

等到她徹底睡著，汪嶼探了探她的反應，確認她現在正在和周公愉快地喝茶之後，這才小心翼翼地拿了手機起身走出臥室，打了通電話出去。

電話很快接通，他只說了一句話。

“接下來盯緊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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