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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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之後,汪嶼帶她去健身房消食。

這個健身房的設施很齊全,汪嶼這次回國後依然嚴格遵守私教給的訓練方案,除了實在忙得抽不出身或者病得走不動路的不可抗因素,他幾乎每天都來。

他在這邊很是自由,健身房的負責人給他留了塊專屬區域。

郁芃冉淡定地端著他的pad繼續碼字,從過敏中恢覆得差不多的汪嶼開始熱身,隨後開始拉伸。

他不愛舉鐵,所以身材保持得很勻稱。最激烈的鍛煉大概是拳擊,他現在的身形就是之前在英國一拳一拳打出來的,偶爾壓力大的時候,他也會對著沙袋一頓發洩,把所有的不愉快都化作汗水排掉,隨後才輕輕松松地回家去。

和正盤腿坐在旁邊沙發上工作的郁芃冉相比,汪嶼似乎在做苦力。

他健身的時候喜歡穿球衣,本身長得還不錯,再加上手臂上的玫瑰實在顯眼,幾乎每回進健身房的時候都會被要微信,男的女的都有。這回帶上了郁芃冉,問他微信的人自然少得可憐。

簡單的力量組和拉伸組結束,汪嶼準備去拳擊區,看郁芃冉還悠閑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無奈地上前,沖著她伸出手。

郁芃冉嫌棄:“你先擦擦你那黑乎乎的手,臟不臟啊。”

汪嶼難得孩子氣地輕哼一聲,直接在衣服上蹭了蹭,隨後再次把手掌伸到她面前。

她屬實無奈,先息屏了pad,隨後極其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被他帶著起身。

可以看得出來,他相當開心。試探性地將自己的手指與她的相纏,察覺她並沒有抗拒的意思,心情更是好到不行。

郁芃冉原本對他就有十足的好感,牽著他的大巴掌的時候,整個人都被安全感包圍起來。加之他那條花臂顯露在外,一眼看過去,好像這個人本就屬於她。

這人帶著顫抖的小動作她不是沒感覺到,只笑他有些幼稚。

她從來就沒拒絕過他,不是嗎。

因為身體初愈,汪嶼這回換上了比較輕便的拳擊手套。

郁芃冉全程只把拳擊臺上的聲音當白噪音,壓根沒擡頭看他的情況,依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汪嶼知道她現在在忙,也沒說什麽,專註地對付眼前這個“對手”。

等她忙完,汪嶼的訓練也差不多結束,迎著她的視線,汪嶼一個飛踢,成功把教練逼退,隨後就得到了誇獎。

郁芃冉也是難得見他這副樣子,看他渾身大汗地跳下拳擊臺,笑瞇瞇地抱著pad上前,伸手幫他摘掉拳擊手套。

“發洩完了沒?一身大汗,趕緊去洗澡。”

汪嶼又擺上那副嫌棄的小表情。

她這回反應及時,哂笑兩聲:“我又沒看見你怎麽訓練的,不誇了。”

正好路過他們倆身邊的拳擊教練差點笑出聲。

最後還是汪嶼獨自抱著衣服去更衣室洗澡,郁芃冉安心坐在外面等著。

從健身房回家的路上,汪嶼和來時一樣選了沒什麽人的小路,為的也是保護她的安全。不過這回倒是大膽了很多,毫無顧忌地牽著她的巴掌。

讓郁芃冉有些想不明白的是,這一路他很安靜,全程都沒說幾個字,不禁讓她好奇。

這是怎麽了?剛剛不還好好的嗎?

回到家,郁芃冉也收拾東西準備回去,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汪嶼總算有了些反應,站在她面前,猶豫半天,老半天沒擠出一個字來。

她也知道他確實有話想說,換好鞋之後重新站直,定定地看著他:“想說什麽?”

“我其實沒想到你今天會專門過來。”他說話的時候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就這麽略帶沮喪地垂著腦袋。“就......很意外,但是也很驚喜。這段時間以來,我的壓力都很大,今天是我最輕松的一天。”

“我找到那個藥盒之後,想都沒想就跑過來了。其實也挺巧合的,之前我正好有這個藥,知道你嚴重過敏之後就想起來了,原本楊揚說要去我家拿,但是我拒絕了,當下決定自己跑過來。我可以很確定地說,至少在我記得的往事裏,我沒對誰這樣過。”

汪嶼頓時沈默。

所以......證明他是個例外嗎?

“汪嶼,我之前就找你問過我們之間的關系,但是當時你選擇了回避。現在我重新問你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如果這次你依然選擇回避的話,我之後不會再問,也不會再做這麽越界的事情。要知道,我們目前的關系並沒有好到可以牽手的程度。”

汪嶼下意識絞緊了手指,證明他現在心裏相當矛盾。

他不是不想承認自己喜歡她,但是真的可以承認嗎?如果承認的話,之後她要面對什麽呢?

能隨著這段感情而來的風險實在太多,他自己是無所謂,但是那些潛在的對她的影響,他不能忽視:裴家和尹家是最大的威脅,再來就是媒體那邊。

現在大家都知道裴家有個即將進門的兒媳,這個兒媳和尹家大公子和裴家私生子都有關系,這個話題可謂相當惹人關註,這也是他不願郁芃冉出現在公眾視野中的原因。

那些非議他來承受就好,他只想她自由自在輕松快樂。

真的能說嗎?

“汪嶼。”

被點名的人總算擡頭看她。

“你願意去給你的文身做補色嗎?”

話音落下,兩個人的視線都停在他小臂的文身上。

當年因為看到她耳後的玫瑰才沖動之下畫了束玫瑰文在自己手臂上,現在居然成了最無法辯解的感情證詞。

時間沖淡了文身的顏色,記憶也隨之變淡,但在認出她之後,滔天的回憶就盡數回籠。

玫瑰和《失樂園》,他惦記了多久的姑娘,現在就在他面前。

可是......

郁芃冉半天沒等到他出聲,只覺得原本高高懸著的心在一點一點往回沈,到最後變成諷刺。

真好笑啊。

驚鴻一瞥有什麽用,萍水相逢有什麽用,兩個人都走得戰戰兢兢,越是想要保護對方才越不想把真心話說出口,前有裴家後有媒體,說是腹背受敵都不為過。

她稍微往前一點,他就會立刻後退,反之亦然,所以他們兩個直到現在也維持著很好的平衡,誰都不會前進太多。

這樣一來,先說出口的人就輸了。

她現在就是這樣,輸了個徹底。

“早點休息吧,明天不是要去公司嗎?今天才剛好,明天也要註意,藥記得吃。”

郁芃冉在電梯間被拉住。

那時她的心情很不好,完全不想理他,蠻橫地甩開他的手,頗有些煩躁地多按了幾下電梯下行鍵。看電梯遲遲不來,遂打算從樓梯下去。

然後又被抓住手臂。

“冉冉。”

郁芃冉總算轉過身看他。

“我說實話,認出你之後的每天我都過得很煎熬,我在想我到底要不要告訴你我過去找了你很久的事情。我們只見過一次,但是我記那一次見面記了很多年。我害怕告訴你的原因就是不想給你造成任何情緒上的負擔,你在家找邀請函的時候,我滿心負罪感,因為我害怕你會產生記憶偏差甚至出現記憶錯亂,那樣對你來說很不公平。”

“可是我也找到了我自己寫的紙條不是嗎?我還專門拿給你看了不是嗎?”

“我知道,但是你別忘了,我們不在一個學校,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有沒有找過我,我不能給你灌輸錯誤的記憶,在不知道的情況下,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郁芃冉被他氣笑了。

汪嶼還抓著她的手,這回小心翼翼地牽著她的巴掌把她往自己身邊帶,像是握著天大的珍寶。

“所以你一直回避我就是因為擔心給我錯誤的記憶?等我恢覆記憶之後怕出現矛盾?這就是你的理由?”

雖然聽上去有些扯,但……這確實是汪嶼的顧慮所在。

他在她面前慣沒有骨氣,節骨眼上自然不能撒謊,又不知道要如何應對她的怒火,只能默默點頭。

“汪嶼,我是成年人,我有權選擇是否接受你的說法,就算你在騙我,我也能選擇相信與否,這個決定應該由我自己來做,而不是你事先替我決定好。”

他知道她還在氣頭上,腦袋又垂下去了,弱弱地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麽用?你不是主動回避我嗎?你不是先決定放手的嗎?現在這算什麽?”

汪嶼這回真輸了,壓根說不出話來繼續反駁,因為他心裏門清,說多錯多,他再說一句,估計就真的在她雷區上蹦迪了。

郁芃冉再次甩開他的手,態度總算好了些,只是語氣依舊冷冰冰:“明天下班之後立刻去補色,一秒都不準拖。”

汪嶼反應慢了半拍,在她臉色又開始變差的時候及時回過神,抓著她的手把她拉回來,哪怕電梯門開也不準她走進去。

“我要回家了汪嶼,真的很晚了。”

“你……真的可以承擔未知風險嗎?”

郁芃冉又被他氣笑:“你以為談戀愛是在做風投嗎?我憑什麽要考慮那些可能會來也可能不會來的風險?我只考慮我自己不行嗎?天底下未知的風險那麽多,挨個考慮一遍的話,我還活不活了?”

汪嶼眨巴眨巴眼睛,心裏像是有塊石頭轟然落地,上前一步抱住她。

原來瞻前顧後猶豫不決的人一直都是他自己,她考慮的東西並沒有他多,但也不是完全不受現實因素的影響。

只是她看得開,知道過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其他任何事情的重要性都遠不及自身,所以她一次次試圖接近他,試圖回憶起過去的事情。

雖然風險依舊在,但那都已經沒關系了,他來面對,他來承擔,她只需要享受生活就好。

回憶能不能撿起來也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當下和未來。

過去只在人心裏留下烙印,證明那些往事到底有沒有來過。而真正讓人有所期待的,都是現在。

在他貼過來的瞬間,郁芃冉就安靜下來了,整個人都跟著重回平靜,甚至有點想哭。

她一開始沒有環抱住他,因為還不敢相信。

殊不知,她甚至已經做好了今晚要帶著一肚子火和委屈回家的心理準備,然而被他抱住的時候,所有情緒灰飛煙滅,她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擺出什麽表情。

“我經常多慮,這確實是我的問題。但是我想明白了,那些不重要,在我這裏,最重要的是你。”

郁芃冉依舊懵著。

她聽清了他說的話,但暫時變得遲鈍的腦子似乎並沒有及時分析出這句話的意思,以至於她在被他抱著的過程中,始終茫然地註視著他身後的那堵墻。

這算他的告白嗎?她也不知道。

汪嶼輕聲嘆氣,總算和自己妥協:“明天下班之後我會去補色,好了你可以繼續罵我了。”

郁芃冉被他松開的時候依然有些不在狀態,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現在不說話就是在等著挨罵,頓時上頭。

“汪嶼你欠罵呢?哪有專門等著別人罵你的?”

被點名的人自然大氣都不敢出。

這麽說吧,就算現在郁芃冉讓他滾,他也得好聲好氣地先跟她道歉,哄她開心,然後堅決不滾。

“擡頭。”

他也總算重新和她對視。

頃刻間,不知道誰先主動吻的誰,總之他們就像兩個在沙漠中行走許久的人,在極度缺糧斷水的情況下突然發現了一片綠洲,而綠洲就是眼前的人。

等到分開,郁芃冉的手已經掛在他脖子上。汪嶼為了配合她的身高,自覺低頭,視線正好落在她身上。

郁芃冉和他額頭相抵:“記憶對我而言只是起到提醒的作用,雖然現在我失去了過去的大部分記憶,但是這並沒有影響到我現在的生活。你告訴我的事情,我覺得那可能發生過,那我就接受這段記憶的填補,如果連我自己都難以接受,那我就沒必要承擔這段記憶了。”

“我知道,我懂。”

“我在家翻出來的東西告訴我,我和你一樣,我過去也找過你,不然沒必要寫下你的名字和那些問題。這是我接受的記憶,但依然有所殘缺。不過沒關系,過去已經不重要了,我更想要未來。”

汪嶼又奪了她的空氣。

他知道,他都知道。

未來雖然無法預計,但他會努力創造很好的未來,至少能讓她開心快樂又像現在這樣自由。

他會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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