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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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嶼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等他睡醒的時候,耳機依然好好地戴著,通話依然在進行,電話那頭還時不時傳來輕微的“沙沙”聲,應該是鉛筆筆尖優雅地劃過紙面。

聽到那人懊惱的嘟囔聲,依然坐在窗臺上工作的郁芃冉也知道他醒了,嘴角跟著揚起:“頭等艙的睡眠質量怎麽樣?”

“就那樣吧。”汪嶼勉強坐直,招來了空姐,問她要了兩杯水之後重新打開工作郵箱。“你怎麽沒掛掉電話?”

“沒事,不影響我,就一直放著了。你應該快降落了吧?”

汪嶼擡起手看了眼時間,揉揉因為長時間飛行而變得分外沈重的雙腿,不滿地咕噥:“快了。”

好在媽媽的助理已經把醫生的診斷結果發到了他的郵箱裏,說是沒什麽大事,就是低血糖外加過度勞累,情況並不嚴重,但是發現血壓有點高,所以還需要在醫院躺兩天觀察觀察。

他知道媽媽一直有高血壓,平時經常提醒她註意生活作息,現在看到醫生的診斷報告,在松了口氣的同時還是止不住地擔心。

看來,這陣子他不在英國,媽媽的工作量還是會不可避免地變多,所以他還得好好權衡一下兩邊的關系。

他不是不想幫媽媽分擔工作,之前他在YW的時候就承擔了大部分工作,現在相當於這些工作又全部回到了媽媽手裏,不忙才怪了。

汪洋聽助理說了小島現在正在回英國的航班上,奈何現在手邊沒有手機,也沒法給小島發消息打電話,只能囑咐助理轉達他註意安全,順便問問這次能在英國待多久。

最近是國內的旺季,汪嶼的事情只多不少,這次臨時出國也在裴氏員工的意料之外。然而他的工作能力強,就算人不在崗位上也還能遠程處理不少需要他經手的工作——比如那些昨天提交上去的報告到今天早上就已經全部批完了——屬實比他們還熱愛工作,楞是把員工們都感動得不行,紛紛卷起袖子開始熱血打工。

他這次能在英國留的日子並不多,頂多一周,畢竟國內不能真的長時間缺人,況且遠程辦公還是有諸多不便。

汪嶼降落之後就先去醫院看了媽媽,順便在病床邊囑咐了媽媽的助理一大堆事情,邊給媽媽削蘋果邊聽她嘮叨。

楊揚和汪洋的助理做了簡單的交接,按照汪嶼的吩咐,把現階段汪洋的一些工作也轉移給了汪嶼。

這麽做可以說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了,一是能減輕汪洋的負擔,二是能幫助汪嶼了解自家公司的實時動態。

汪嶼和裴氏的合同並不是終身合同,並且他在裴氏也就是個臨時拉過去幫忙的工具人而已,完全不需要擔心一個人打兩份工的風險。

在媽媽的埋怨和催促下,汪嶼還是先回家洗澡,換了身衣服才回到醫院,在病床邊搭了個折疊床,這才終於沈下心來。

汪洋當然心疼兒子,原本聽助理說小島連夜飛來英國的時候還分外感動,在看到小島滿臉疲態的時候只剩下了心疼。現在看他總算安心入睡,心也跟著放下了些,慈愛地輕撫兒子的腦袋,就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

這邊,郁芃冉也收到了汪嶼的消息,說是他媽媽沒什麽事只是需要多休息,心瞬間就落回原處,同時長長地舒了口氣。

其實她一直沒告訴汪嶼,他在飛機上的時候,不僅僅跟她說了他家的事情,還叨叨了過去在學校的所見所聞,甚至包括了那次的舞會。

人在極度疲憊的時候就會陷入思維混亂的局面,說出的話和做出的事似乎都完全不受理智和邏輯控制,所以很多人也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吐露真心話。

那時他告訴她,當初在牛津的新生舞會上,他不喜歡會場裏的環境,只身跑出來的時候正好在走廊裏看見了一個人。那個人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隨後他們去了咖啡店。雖然只有這樣的一面之緣,但他惦記那個人惦記了很久,還參照那人的文身在自己手臂上文了一束玫瑰花。只是之後怎麽都找不到關於那個人的信息,他就只能暫時放下了。

郁芃冉當然知道他說的“那個人”就是她,因為之前汪嶼也跟她說過差不多的話。

只是這次,汪嶼以全新的角度覆述了這段短短的經歷,反而聽得作為聆聽者的她心裏泛起一股奇妙的感覺。

就好像在這個故事裏,她並不是主角之一,而是安安靜靜圍觀事態發展的路人甲。

她也是才知道汪嶼曾經那麽惦記在舞會上的驚鴻一瞥,之後甚至在牛津不停尋人,然而這段尋找最後無疾而終。

所以聽到最後她只輕輕地問了他一句話:“汪嶼,你知道她或許也在追你嗎?”

然而那時的汪嶼累到壓根沒聽見。

郁芃冉再次翻出了那張被她藏得好好的紙片,借著日光看了好一陣,也不知道在看什麽,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過去她也真的像汪嶼惦記她那樣惦記過汪嶼,這聽起來會不會很滑稽?

明明在相互尋找,可惜正好錯過,現在重新見面的時候,她已經失去了關於舞會的記憶。

算了。

順其自然吧,感情的事情,誰說得準呢。

當天下午,郁芃冉坐在家裏寫稿子的時候收到了池魚的消息,說明天就到江城,問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之前都只是跟池魚視頻或者純文字交流,現在突然要見面,在家呆慣了的郁芃冉難得找回了年輕時和不知名網友奔現時的緊張感,慌慌張張地翻箱倒櫃找合適的衣服。

池魚和聞衍明天才來,但現在郁芃冉已經緊張得不行了,在家吃過晚飯之後還出門去了趟商場找合適的見面禮。

她現在已經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因為只要身邊有便衣保鏢在,連發傳單的小姐姐都湊不到她身邊來,更別提那些或許帶著潛在危險的人了。

只是,現在汪嶼臨時有事出國,相當於她要獨自去見聞衍和池魚......原本她還在期待著汪嶼在場能減少她的惶恐和尷尬,可惜這會兒只能她自己來扛了。

從商場拎著禮品袋出來,郁芃冉正好收到汪嶼的消息,說的內容就是提醒她明天聞衍和池魚會到,要她幫忙給他倆問個好。

郁芃冉走在回家的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

【所以你什麽時候回來?】

這話一發出去,郁芃冉就後悔了。畢竟這樣的問句顯得她很......怪異?所以郁芃冉還是以最快的速度撤回了。

但這句話確實是她下意識想說的。

你什麽時候回來呢。

第二天一早,郁芃冉為盡地主之誼,還專程去機場接機了。

雖說這次是頭一回見面,但是她和池魚一見如故,見面就聊上了。

三個人去了William的店吃飯。

池魚笑瞇瞇:“我一直都想說,一開始我聽小島說起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是個大美女,現在看到真人之後我覺得你是個超級大美女。”

郁芃冉實在不好意思:“過譽了過譽了。”

“小島也真是,怎麽不早點給我推薦你呢,之前我就想簽這種風格的稿子,沒想到小島藏著掖著這麽久。”

她沒問他們為什麽叫他小島,在自己心裏默念幾遍之後就自然得到了答案。

汪嶼。

汪洋裏的一座島嶼。

不僅僅飽含母親真切又深沈的愛,也寄托了母親的希望。

倆人繼續邊吃邊聊,旁邊的聞衍倒是全程都默不作聲,仿佛這張餐桌邊就沒他這個人似的,安安靜靜地給自家老婆夾菜倒水,做個本本分分的工具人。

因為此行來江城還有工作在身,聞衍要回酒店給明天的講座做準備,又不想把池魚留在這讓她到時候自己打車回,糾結不下,還是把郁芃冉和池魚兩個人一同帶去了酒店吧臺。

郁芃冉得知池魚也想給她開個房間的時候還很慌張,急急忙忙拒絕,再三保證自己真的能平安回家,池魚才半信半疑地拉著她回到吧臺邊坐下,順便把自己的木頭老公趕回房間去。

“聞教授平時很忙吧?”

“他的事情確實挺多的,回國之後就一直在忙論文。這幾年被學校請去當老師,原本讓他做博導,他嫌麻煩就沒答應,現在閑下來的時間都在寫論文做實驗。”

郁芃冉笑了笑:“好像不太外向。”

池魚也跟著彎彎笑眼:“他和小島就是兩種相反的性格,你應該也能看出來,聞衍是典型的悶葫蘆,小島則是很陽光很外向的脾氣。但是他們兩個關系不錯,算是朋友之間的性格互補吧,挺好的。”

兩個人分別點了喝的,端著酒杯去窗邊的位置坐下,邊喝酒邊看外面的夜景。

“小島挺在乎你的。”池魚輕笑。“之前他把你的名片推給我的時候還挺著急,說是拜托我幫幫忙。要知道,雖然我認識汪嶼的時間不長,但是很清楚他從不求人辦事。”

“我們過去在英國見過一次,但是我忘記了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所以也不知道我之後到底有沒有再去找過他。他給我的感覺……很熟悉,而且很想變得親近一些。”

“我之前說他是個無所不能的弟弟,但是他好像在重新見到你之後有了軟肋……怎麽說呢,就是給人一種完全不同於以往的感覺吧。”

郁芃冉並沒有明白池魚的意思,下意識扭頭看著她。

長島冰茶後勁大,她酒量不錯,但卻不敢分辨池魚剛剛那番話的言外之意。

“我聽聞衍說,汪嶼曾經在讀大學的時候惦記一個人惦記了很多年,甚至還在小臂上文了一束花,就是因為那個女孩子。”

很多年……

郁芃冉垂眸,視線落在杯中的冰塊上。

只是因為那一面,就惦記了很多年嗎?

她不知道的事情究竟有多少?她忘記的事情又有多少?

樓上,房間裏的聞衍正在邊修改講座要用的PPT邊和遠在英國的汪嶼通電話。

“現在阿姨的狀況也已經穩定下來了,你什麽時候回來?大企業的年假也不能這麽用吧?”

電話那頭的汪嶼輕笑:“我都不急,你急什麽?正好在這裏把年假用完吧。”

“現在郁芃冉還在樓下吧臺和池魚喝酒。”

他沒正面回答問題:“國內現在幾點了?”

“我不知道啊,看樣子是挺晚了吧,等下我去接池魚上來。”

汪嶼暗暗翻了個白眼,腹誹了幾句聞衍這人雖然表面看上去是個沈穩的教授但實際上陰得很,還是無奈接話:“等下叫個靠譜的人送她回去吧。”

“送誰?池魚當然和我住一起,我是有老婆的人。”

那瞬間,汪嶼的臟話已經到了嘴邊。

他過去怎麽沒想到聞衍這麽損呢?

“哎對,小島你應該不知道吧,之前我跟池魚聊天的時候說我過去讀書時都借住在你家,然後池魚問起你,我就都說了。”

“你說了什麽?”汪嶼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拍桌而起。“我靠聞衍你不會吧?”

“不會什麽?我只知道池魚現在在和郁芃冉聊天,等下我要去接我老婆上樓來睡覺。”

汪嶼簡直要暈過去了,立刻叫來了楊揚,隨後聞衍在電話那頭聽見了小島吩咐助理去訂機票準備回國的聲音,臉上的笑容更是藏不住了。

“剛剛有人說要在英國把年假用完。”

“聞衍我信你個鬼!遲慕森都沒你賊!不說了掛了掛了,跟你聊天我能減壽十年。”

“逃避現實不可取,逃避感情更不可取。”

“你個半吊子就別來教別人怎麽談感情了,趕緊去忙你的講座吧,聞!大!教!授!”

——遠在另一座城市的遲慕森突然打了個噴嚏。

聞衍難得笑得如同陰謀得逞。

其實他說的話也不假,小島總是習慣性逃避問題,過去逃避他和裴家的關系,現在逃避他和郁芃冉的關系,明明惦記了那麽多年,為什麽現在真正碰面之後又要猶豫不決呢?

莫名被老板喊進辦公室要求訂機票的楊揚就這麽懵懵地聽完了老板打電話,等老板掛電話之後反應了兩秒,這才恍然大悟。

哦,合著是國內發生了些“感情”狀況,老板要立刻回去?有點意思。

汪嶼簽了個名才發現本該去訂機票的自家助理依然滿臉看戲的表情站在他桌邊,臉立刻就拉下來了:“我讓你去做什麽的?”

楊揚瞬間抱著pad跑出辦公室,滑稽的背影像極了《貓和老鼠》裏的傑瑞。

等辦公室裏徹底沒有第二個人的存在,汪嶼才悶悶地丟下手裏的筆,開始獨自煩躁。

他原本也是想在這裏待到媽媽情況好一些的時候就回去的,但是來了之後就猶豫了,不僅僅是因為想照顧媽媽,還因為想暫時逃避一下,給自己一點獨處的時間好好思考。

那天在尹家的宴會上看到郁芃冉之後那霎時產生的嫉妒,其實可以被更準確地歸為“吃醋”。

之前他總覺得這種嫉妒情緒的產生源於他不喜歡郁芃冉身邊還有尹聽喬的存在以及不希望她離尹聽喬太近,等到這次回英國後總算有時間好好思考,他才明白,這種“吃醋”其實是因為他不想讓郁芃冉和其他男人在一塊。

他當然清楚自己這種想法太過自私,畢竟他和郁芃冉之間的關系還沒到“可以限制對方交友圈”的程度,但他就是會控制不住地瞎想。

感情真是能令人陰晴不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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