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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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對裴頌驊並不感興趣,畢竟還有被圈內譽為“天降紫微星”的汪嶼在,更何況,汪嶼這個人的身世背景在圈內吸引了比裴氏接班人更多的關註,所以大家此番面對面碰見他,更多的是想了解這個人本身,而不是關於裴家的事情。

這樣一來,裴頌驊的出現就讓大牛們暗中不快,但大家也沒明著說,只是對他的態度明顯比剛開始對汪嶼的態度敷衍了不少。

裴頌驊深知裴家在失去了長子之後實力銳減,現在汪嶼做出來的成績讓圈內人紛紛看好,他勢必要牢牢把控住汪嶼。

剛來的時候他就發現不少人都刻意向汪嶼攀談,打算趁機給汪嶼施壓,在外人面前以汪嶼父親的身份自持,汪嶼這麽看重禮節和修養的人,再加上現場還有這麽多或許能給裴氏帶來長期利益的大人物,這個手無寸鐵之力的庶子自然不會當面反駁。

可惜裴頌驊漏想了一個點,那就是處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外的郁芃冉。

汪嶼今天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也就在那些大人物問他話的時候稍微認真了點,裴頌驊站在他身邊的時候,他的視線時不時就往用餐區的方向去。

楊揚清楚頭兒這麽不專心的原因,自己心裏也跟著好奇郁芃冉現在和尹聽喬到底是什麽關系,好奇的同時還兼顧著聽聽裴頌驊對他家頭兒的評價,偶爾還得補充幾句。

其實說的話無非就是商人之間最淺顯易懂的敷衍和糊弄,楊揚能聽出來,那些大牛自然也能,只是看在汪嶼的面子上才沒喊停。

在裴頌驊開始扯裴氏今年的工作規劃的時候,終於有人受不了了。

“是這樣的,裴董,我們確實有想和裴氏合作的計劃,但是現在裴氏的管理者是小裴總,小裴總的辦事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們後續會直接同小裴總跟進消息,這點您就不需要過多操勞了。”

言外之意就是他們並不想接觸裴家人,而是直到現在還以“裴家私生子”出現在大眾視野中的汪嶼。

圈子裏的人都像在心裏裝了明鏡,大家早就達成了共識:

目前裴家壓根沒承認小裴總的身份,估計之後耶不會承認,小裴總此番回國空降裴氏,或許只是被裴家威逼利誘了而已。大家並不在乎他到底是不是裴家的私生子,只在乎這人能憑自己的能力賺多少錢。

所以現在大家對汪嶼的態度還算特殊,把他和裴家完全割裂開來看待。

簡單聊完,楊揚把自家頭兒的名片分別交給了身邊的幾位大牛,看他們小心收起的動作,心裏不免開始冒泡泡。

不錯不錯,看樣子有戲,Watson牛逼!

這邊,郁芃冉吃了半飽,原本混沌的腦子總算是清醒了些。

聽到會場那邊還在做準備,她知道自己暫時可以不用過去,所以就這麽閑閑地坐在用餐區繼續漫無目的地張望著不遠處的會場,偶爾也拿起手機隨便刷刷。

她也會下意識地在人群裏尋找汪嶼的身影,起初他被好幾個圈內大牛找上的時候,他全程都在相當認真地聆聽並回應,所以大概並不知道有一雙眼睛正毫無顧忌地直直盯著他。

等裴頌驊過去,他的註意力開始轉移,郁芃冉在那之前就別開了視線,生怕被他發現。

不得不說,汪嶼今天這身行頭是真的低調又惹眼:

低調在於他選了最常見的黑西服配白襯衫,打了個相當正式的領帶結,而今晚來參加晚宴的圈內人士大多也有類似的搭配,相比之下,黑西裝小順毛的汪嶼比穿著一身淺色格紋西服還在頭發上抹亮粉的尹聽喬就低調了很多;

惹眼也在於他的搭配,領帶上有一條細細的金絲,黑西裝經過量身定制之後,幾乎每個小細節都能完美貼合他的身形,襯得他整個人高大又修長,比往日還多一些成熟穩重,回想起他小臂上的張揚文身,這種反差很難讓人不心動。

再來就是,她總覺得這個造型的汪嶼有些眼熟,說不出究竟在哪裏見過,但總有個聲音在她腦子裏大呼小叫。

郁芃冉本想多看他兩眼,視線一飄就發現梁霜正款步朝她走來,下意識提起警戒心。

“梁阿姨。”

梁霜的笑意並不達眼底,郁芃冉暗暗察覺到危險,不著痕跡地往遠處移了一些,給她讓出位置足夠大的空座。

“冉冉這幾天在家裏做什麽呢?聽管家說,你這陣子已經把之前裴家送給你的那套公寓賣掉了?”

“梁阿姨,房子既然是送給我的,那怎麽處理應該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才對。”

“可是冉冉,你應該不知道吧,既然接受了裴家的禮物,那就應該站在裴家這邊。叔叔阿姨也是看在你是我們皓誠的未婚妻的面子上才決定送你一套公寓,這屬於贈予,可以隨時收回。”

郁芃冉笑了笑。

這回她學會了,不管局勢如何,她都不能在氣勢上輸。

不過她也算是直到這個時候才真正看清了裴家人的嘴臉:需要你的時候把你捧上天,不需要你的時候就一腳把你踢開。

可是……她還沒輸呢。

“梁阿姨,那時裴叔叔為了向我證明裴家的誠意,專門帶著我去公證了。也就是說,從公證結束的那一秒鐘開始,這套房子確實屬於我了,無法收回。我自己的東西想怎麽處理都可以,售出的那筆收入也是我自己的。”

梁霜的臉色早在她提到“公證”的時候就陰沈下來。

“梁阿姨,裴叔叔好像在找您。”郁芃冉指了指不遠處正在盯著她們兩個的裴頌驊和汪嶼。“您不過去看看嗎?”

“冉冉,別忘了哦,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皓誠給你的,水可載舟亦可覆舟,這個道理你不會不知道吧?”

“那您說說,我的哪些東西是裴皓誠送給我並且我沒有付出一點努力的呢?”

汪嶼已經和裴頌驊一塊往這邊走。

“你現在擁有的難道不都是我們裴家給的嗎?你的住所、你的工作、你的收入……郁芃冉,我過去可沒想到你是這種翻臉不認人的人。”

“工作是我本身就有的,住所是我回國之後自己找的,收入是我憑自己的能力賺的。今天我來這裏並不是為了和裴家對著幹,而是單純給尹聽喬幫忙,完全是站在朋友的私人立場。另外,我和裴家從來都不是綁定關系,您不必用那套說辭來給我戴枷鎖。”

“郁芃冉!”

會場內頓時寂靜。

汪嶼幾乎是瞬間移動到郁芃冉身邊的。

下意識的行為最能反映出真實心理,所以郁芃冉在看到汪嶼出現在自己身邊的瞬間,原本浮躁不定的心突然就沈下來了。

那種莫名的安定感,好像用語言無法形容。

尹家的人隨後出現,喬如芳的臉已經黑得能滴水,尹聽喬倒是依舊淡定,還面帶笑容地遣走了正扛著機器在瘋狂拍照錄像的記者。

但是現場的人都清楚,尹聽喬現在很生氣,因為他臉上的笑完全就是裝出來的。

裴頌驊知道梁霜自打裴皓誠去世之後就一直精神不好,也知道汪嶼不可能插手這種事,所以這些爛攤子只能他來收拾。

丟人不說,指不定還要損失好幾個潛在客戶。

尹聽喬好不容易安頓好了周圍的賓客,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轉身看向梁霜:“阿姨,在公眾場合大聲說話引來關註,總該是有什麽原因的吧?如果是和冉冉之間有什麽誤會,我這邊也能幫您處理了。”

梁霜總算是稍微冷靜了些,也知道自己剛剛的行為實在丟人,此時有些下不來臺,勉強保持微笑:“一口一個冉冉倒是叫得挺親熱,如果沒有裴家的話,你的好冉冉大概也不會坐在這裏。烏鴉都知道反哺,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麻雀倒是翻臉不認人了。”

汪嶼皺眉。

裴頌驊已經盡可能忍著脾氣:“梁霜。”

“哦,那麽冉冉是怎麽個翻臉不認人了呢?”

“她家的那些......”

“梁霜!”

見裴頌驊的臉色已經差到極致,梁霜還是閉了嘴,被他一路拽去別的區域。

尹聽喬又換了副表情,溫柔地摸摸郁芃冉的腦袋:“嚇到了?”

汪嶼還是沒忍住:“裴家之前對她做了什麽?”

已經拉著郁芃冉起身的人只是冷笑兩聲,隨後就帶著她往會場去了,完全不顧她不時回頭的動作,也不在乎後面汪嶼的表情。

汪嶼皺著眉頭站在原地,雙手插兜,就這麽茫然又惱火地目送他們兩個離開。

楊揚之前去衛生間了,出來才知道就餐區這邊發生了大事,火速趕到自家老板身邊,眨巴眨巴眼睛:“頭兒。”

“裴家過去的事情能查到多少?”

“我們回國之前其實就已經查得差不多了,但是能查到的只有公開的那些信息,被隱藏的信息肯定只有裴家的內部人員知道了。”

“裴家和郁芃冉之間的牽扯呢?我記得之前完全沒有涉及到這方面的信息。”

“是的Watson,而且在我們去醫院之前完全不知道郁芃冉這號人物的存在,您之前也說了的,還是看新聞才知道裴皓誠有個未婚妻。”

汪嶼的眉頭擰得更緊。

直覺告訴他,裴家和郁芃冉之間絕對發生了什麽事情,而且還是不太好的事情。但是現在他沒有信得過的裴家內部人員,郁芃冉自己應該也不記得過去的事,尹聽喬光看態度就知道不會告訴他,所以他自然無從查起。

再者,根據剛剛梁霜的語氣,這件事大概影響不小。

沒多久,喬如芳的致辭開始,汪嶼和楊揚一塊移動到會場中心,站在角落裏默默看著。

之前YW周年慶的時候,汪洋和汪嶼都做了致辭,但汪嶼本身不是很喜歡拋頭露面,還是把更多的時間交給了媽媽,當時他也是這樣站在角落裏安安靜靜地做個聆聽者。

同樣是致辭,汪嶼不可避免地把喬如芳和自己的媽媽作比較。

其實也沒什麽好比的,兩個都是成功的事業女性,面對大眾時落落大方,眼裏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他向來佩服這樣的人,所打心底裏還是尊敬的。

但汪洋畢竟是他的媽媽,不管什麽情況,他都會堅定不移地站在媽媽那邊,所以這場由他個人發起的競爭的勝利者自然是汪洋。

並不算短的致辭結束,眾賓客再次散開,各自端著酒杯攀談。

汪嶼依然滴酒未沾,只是在人群中發現正在與旁人寒暄的裴頌驊時有些莫名煩躁,幹脆只身去了露臺。

令他意外的是,郁芃冉也在那裏。

站在無人的角落裏的她似乎並沒有發現正在慢慢靠近的汪嶼,小臂支在露臺的欄桿上,臉上因為喝了點酒而多了一層淺淺的紅,整個人以一個極為悠閑的姿勢獨自欣賞這座城市的繁華夜景。

只是她的心情並沒有那麽悠閑。

試問,誰會在經歷那樣的事情之後還能保持好心情呢?

她只是下意識想反駁梁霜的說辭,可沒料到梁霜會招來那麽多人。

車禍後,去醫院探望裴皓誠的人很多,裴家也給她安排了不少接待訪客的任務,長時間接觸陌生人,原本並不社恐的她也吃不消了。

——所以剛剛被迫面對那麽多人的時候,她只想逃避。

再來就是,她自己也在好奇梁霜那句沒說完的話到底是什麽。

她家和裴家之間是不是真的有什麽糾葛?

問題是,她好像連自己的家人都忘了,也不知道家人現在在哪裏、生活如何,更別提過去家裏發生的事。

過去沒出院的時候,她覺得保持無知不算壞事,因為那樣能給她減少很多無用社交。但是現在,這種什麽都不知道的感覺並不好,好像自己被完全隔絕在某個圈子之外,怎麽都無法融入。

心裏悶得慌。

肩上霎時一暖,她下意識看過去,正好對上汪嶼的雙眼。

“雖然白天溫度不低,但晚上還是會有點冷,更何況是露臺這種風大的地方。”

汪嶼借著外面夜景的霓虹燈光看清了她的臉。

那瞬間他只覺得自己回到了當初的舞會,那時他也借著燈光看她,那時她也穿著長裙,太過突出和顯眼,就像獨自在夜空閃爍的星辰。

時過境遷,這種感覺依然熟悉。

郁芃冉也在看他,眼神有些覆雜,慌亂中端起酒杯給自己灌酒。

因為她同樣覺得熟悉,熟悉到讓她心慌的程度。

如果沒猜錯的話,她當初在牛津新生舞會上,是不是也這樣看過汪嶼?

他們之間......真的像汪嶼說的那樣,只見過那一面嗎?那為什麽她會在紙上寫他的名字和學校呢?為什麽她會問他是誰以及在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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