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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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嶼到底還是沒能忍住,趁著周末不用上班,周五下午下班之後就獨自開車去機場了,把楊揚留在江城以備不時之需。

票是楊揚訂的,所以他自然知道老板此行匆忙究竟是要去哪裏。

汪嶼這次頂多在旗城呆兩天,周日下午就要飛回去準備周一的工作,所以壓根沒帶行李。

聞衍早就知道他要來,原本打算只身過來接,老婆擔心他,執意要跟過來,他當然沒轍。

看到一直等在外面的兩個人,汪嶼快步出去,先跟聞衍擁抱:“不好意思了兄弟,你這邊這麽忙還麻煩你。”

“什麽話。”聞衍笑了笑,給還不算熟的兩個人做介紹。“這是我在英國認識的兄弟汪嶼,這是池魚。”

汪嶼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笑得客氣:“見過嫂子。”

池魚也笑:“見外了啊。”

三個人同時往外走,聞衍把他們帶去停車場。

池魚知道他們兩個人要談事情,沒想打擾,正好困得不行,徑直鉆進後座補覺,腦袋一沾枕頭就去見周公了。

聞衍看她懶洋洋地枕著抱枕,還是不放心地從後備箱拿了小毯子出來蓋在她身上,動作輕得像是在照顧小孩子。

後座有人在愉快地和周公聊人生,前座的兩個人自然降低了說話音量。

先打破沈默的是聞衍:“東西帶來了?”

“嗯。”

汪嶼從口袋裏抽出那個小小的密封袋,趁著停紅燈的時候遞到聞衍面前,看他滿臉嚴肅地仔細觀察袋子裏那顆小膠囊的模樣,不免緊張起來。

“在沒有儀器的輔助下,你能看出來什麽嗎?”

聞衍失笑:“我是學物理的,又不是搞化學或者醫學的,這種東西得拿去給專業人士鑒定才行。再說了,要是沒有儀器的輔助就能看出異常的話,證明這藥確實不怎麽樣。”

汪嶼悻悻地笑。

“我約了醫學院博導,明天去他實驗室一趟,應該一天足夠了。你給我發照片那會兒我就找了他,當時他也好奇,正好明天拿給他家看看。”

“麻煩你了兄弟。”

“小事。”

聞衍先送汪嶼去了酒店,看他始終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好說什麽,囑咐了幾句之後就帶著老婆回家睡覺去了。

汪嶼在入睡前還接到了楊揚的電話,聽他在電話那頭苦兮兮地說項目部那幫人又熱血上頭臨時加班,簡直哭笑不得。

“明天周六,你讓他們早點下班回去休息。最近的項目沒有需要趕進度的地方,大可不必連夜加班,不用著急。”

楊揚如獲大赦:“好的頭兒!我懂!我們和裴家不一樣!他們是萬惡的資本主義!我們是真正把員工當家人的好人!”

汪嶼汗顏。

怎麽感覺他一走這幫員工就瘋了呢……

楊揚的辦事效率還是挺高的,傳達了頭兒的意思之後,原本都在加班的員工們立刻歡呼著回家過周末了,他心滿意足地報告給頭兒,隨後自己也愉快地哼著小曲兒回家。

——順便給大汪董匯報了這段時間汪嶼的情況。

他知道老板此行匆忙去找聞教授是為了什麽,當然了,在給大汪董的情況反饋中,他並沒有提到這件事。

這邊,汪嶼在第二天大清早坐上了聞衍的車,直奔實驗室。

博導對客人比較挑剔,汪嶼全程都沒怎麽說話,穿著實驗服安安靜靜地待在聞衍身邊,視線定在那顆停留在博導手裏的小膠囊上。

“介紹一下,這個是張導,我們都叫老張。這個是我多年老友汪嶼,叫小島就行。”

汪嶼隔著手套跟張導握了握手。

張導對他的態度還不錯,但在提到這個小玩意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嚴肅起來:“這個東西是從哪裏來的?”

“我朋友去年年底遭遇了嚴重車禍,每逢下雨天都會頭疼。有人給她推薦了一家診所,給她開的藥就是這個。”

戴著護目鏡的人點了點頭,用彎頭針撥出了膠囊裏剩餘的粉末。

雖然不多,但也夠檢測成分了。

聞衍知道汪嶼在緊張,默默盯著張導操作儀器的同時,挪到汪嶼身邊拍他的肩膀。

好歹是總經理,事情只多不少,只是汪嶼這會兒並沒有心思去管什麽工作,有新消息彈出來也都是簡單看看,簡單的直接轉給楊揚讓他處理,覆雜的稍微多看兩眼後快速打字回覆,隨後又將註意力集中到張導身上。

聞衍也正盯著那臺正在運作的機器,音量很低,說話的時候下意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如果結果是你不想面對的,那怎麽辦?”

“我想不通裴家為什麽要這麽對她,說真的,何必呢?裴皓誠都沒了,怎麽還要想盡辦法搞垮郁芃冉?”

“別著急,還不一定是最壞的結果。而且,你回國之前其實也並不知道國內發生了什麽不是嗎?你不知道郁芃冉和裴家之間到底有什麽過往。”

汪嶼苦笑:“也是。”

“那就再等等吧,不著急。”

張導順利在兩個小時之後提煉出一試管藍色液體,隨後從旁邊的透明箱子裏拿出了幾只小白鼠。

汪嶼還挺熟悉這個流程,默不作聲地又往後退了一些。

應該是在試藥了。

正全神貫註做實驗的人仿佛教師職業病上頭,招呼著汪嶼和聞衍過去。

“其實數據已經差不多可以拿到了,但是為了嚴謹,我做了幾個不同濃度的試劑,分別打給這些小白鼠,短時間就能起效。你們可以仔細看看,註意觀察不同小白鼠在打過藥之後的特征差異。”

汪嶼此刻像極了過去在學校聽課那樣,專註的程度仿佛馬上就是期末考試周,這會兒恨不得手頭上立刻出現一本筆記本和一支筆,以便隨時做點筆記。

張導先給小白鼠分別做了記號,連上數據檢測設備,這才把不同濃度的試劑分別打進實驗小老鼠的體內。

這次實驗采用了最常見的控制變量法,幾只小白鼠的生存環境以及餵養狀態完全相同,除了體內有不同濃度的藥物試劑之外,其餘因素保持不變。

所以區別也很明顯。

受藥濃度最高的那只小白鼠在十分鐘後就出現了心率異常的情況,彼時汪嶼下意識想伸手,然而被聞衍及時攔住,眼神示意他不要著急。

汪嶼此前真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那瞬間整個人被不安包裹起來。

然而聞衍和張導的表情明顯就是在告訴他後續還會有其他反應。

太恐怖了,明明只用了一點點,但是小白鼠居然能這麽快就產生反應,如果用在人身上呢?

他這會兒腦子還算清醒,知道試劑濃度和藥物成品是兩回事,吸收速度的快慢肯定無法比較,但還是不可控制地開始害怕。

郁芃冉吃這個藥多久了?診所為什麽給她開這個藥?裴家為什麽會給她推薦這個醫生?

她到底哪裏虧欠裴家了?都瘋了嗎?

半小時後,受藥濃度最高的那只小白鼠突然倒下,渾身瘋狂顫抖,心肺功能已經徹底紊亂,伴隨著肝臟急速衰竭。

幾分鐘過去,小白鼠被宣告死亡。

汪嶼臉色慘白地盯著檢測儀上的紅線。

幸好他發現得及時,幸好他那天送她去了診所還跟著進了門。

要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郁芃冉不間斷地吃藥,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張導淡定聳肩:“不用緊張,這只小白鼠的給藥濃度超過了百分之九十,你帶來的那個小膠囊裏面的藥物殘留我已經測算過了,就算全部在水裏化開也只能勉強達到百分之二的濃度,剩下的是維生素。一般人喜歡說藥物的危害而只字不提用量,雖說這個藥有害,但目前來看,在體內還是能自主分解掉的。”

汪嶼皺眉:“維生素?”

“是的,所以我想說這個藥做得很精巧,乍一看確實是你說的治療頭痛的藥物,但實際上是包裹著糖衣的毒。只是目前的用量還不足以中毒,但累積在體內也會造成嚴重後果。所以還是讓你朋友趁早斷了吧,成天這麽補維生素也不是事兒,成年人哪有脆弱到需要每天補的程度啊。”

聞衍接話:“小島之前跟我說,這個藥是那邊一個診所醫生開給他朋友的,你覺得這個藥物有面世並流通的可能性嗎?”

“沒有,我手底下好幾個學生在制藥企業,我哪會不知道什麽藥能用什麽藥不能用啊,更何況這還是藏在維生素裏的毒。如果所有流程都正常的話,這個開藥的醫生和這個診所就確實有點問題了,我建議好好查一查。”

在三個人討論的過程中,第二只小白鼠也倒地了。

這只小白鼠的情況和第一只的不同,它出血了,而且是毫無停止跡象地出血。

身邊的張導和聞衍都攔著,所以汪嶼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只小白鼠的血徹底染紅了培養倉下層的棉布。

這只小白鼠告別世界的過程大概相當痛苦,邊抽搐邊出血,心率極低,肝功能同樣受損嚴重。

聞衍差不多了然。

所以這種藥物針對的大概就是肝功能,如果在體內累積了太多毒素,或許最後患者會因為肝嚴重受損而痛苦離去。

所以郁芃冉……要是不趁早停藥,後果確實難以預料。

張導雖說是做過不少實驗的人,但這種實驗還真是沒接觸過幾次。

真正能被投入臨床使用的藥物都是經歷了無數次實驗才可以面世的,哪有先讓人用再拿來實驗室的道理?

醫者仁心呢?被狗吃了?

這種藥物究竟是哪個廠家生產的?有沒有經過審批?有沒有制藥資質?有沒有定期安全衛生檢查?

如果沒有經過審批,藥物是如何成為膠囊出現在那家診所裏的?又是如何被那個醫生知道並且開給自己病人的?

真的越想越離譜也越想越玄乎,順藤摸瓜的話,估計能牽出一串來。

直到汪嶼離開實驗室,接受藥劑濃度最低的那只小白鼠依然活蹦亂跳。

回酒店的路上,聞衍不時看一眼坐在副駕駛座保持沈默的人,也沒說話。

他清楚小島這會兒心裏很亂,所以不想再讓他更亂一些。

“聞衍。”

被點名的人應了一聲。

“他們為什麽這麽對郁芃冉?”

“不知道。可能跟郁芃冉忘記的那些事情有關,她極有可能忘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還有一種可能性就是裴家並不知道這種藥物的危險性,他們或許是真的想幫助郁芃冉。”

“郁芃冉不至於做出把自己推進火坑的事情,我不相信裴家,但我相信她。”

“小島,阿姨有沒有告訴你,不管在哪裏,只有自己最可信。身邊的人或多或少都是不可信的,關鍵時刻,你只能相信你自己。”

汪嶼扭頭看向窗外。

夜景在小小的車窗裏飛速後退,像是在播放老舊的膠片電影。

他心裏確實很亂。

聞衍不再多話,帶他去吃了飯,隨後把他送回酒店房間。

“小島,明天還要不要去看看那只小白鼠的情況?”

正準備進房間的汪嶼頓了頓,還是點點頭。

他已經見過了最壞的情況,所以也不差這最“好”的,那就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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