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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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嶼見裴耀宗還戴著氧氣面罩,猜到他現狀並不好,所以並不打算在病房久留,連老先生的問話也只是敷衍地應付幾句。

裴耀宗知道這個孫子對他心中有恨,也沒在這樣的場合讓兩個人都難堪,所以沒再繼續追問他最近的個人情況,轉而把話題引向了工作。

談到工作,汪嶼就有的說了。

“目前公司的各項工作進展都比較順利,偶爾出現狀況也能在各部門的及時配合與調整下成功解決。和AT的項目是目前裴氏最大的項目,我一直盯著並且嚴格把關,所以不會有差錯,這點您可以放心。其他項目也在陸續恢覆正常,最快可以在三個月內調整好。”

楊揚默不作聲地在心裏鼓掌。

春節覆工以來做的那些事情,他作為助理都清楚,所以自然也知道真實效果。

汪嶼這陣子腳不沾地地忙,公司大小事務基本上都會親力親為,效率很高而且員工的凝聚力也很強。雖然短時間內不可能完全恢覆到原來的樣子,但目前這個勢頭還是非常強勁的。

說真的,要不是老板這段時間這麽忙,裴氏在媒體圈的名聲還真不可能有現在這樣好。

裴耀宗很滿意:“我早就跟頌驊說過了,庶子也絲毫不遜於嫡出。”

房間裏頓時寂靜。

楊揚默默扶額。

這說的是什麽話?他現在活在二十一世紀沒錯吧?

這裴家怎麽還搞封建那會兒嫡庶之爭那套啊?

郁芃冉也完全沒想到裴耀宗會突然來這麽一句,下意識扭頭看向汪嶼,看他果然已經面若冰霜,一下子不知道應該怎麽做,只能默默伸出手拍拍他的背,忍不住在心裏大聲吐槽。

表面聽著是在誇汪嶼,稍微一想就會發現實則還是看不起人。

裴耀宗這文字游戲不光玩得算不上好,還讓他自己有些下不來臺。

說難聽點,就算汪嶼承認自己是裴家庶出,他現在在裴氏取得的成就好像是裴皓誠一直以來都沒能取得的,這種鮮明到傻子都能看出來的對比僅僅是裴耀宗說的“絲毫不遜於”?

看不起人就直說,又要利用人家又要貶低人家,實在是怪好笑的。

汪嶼千裏迢迢從英國回來挽救裴氏於水火之中,結果裴家給他的評價還是基於他的出身。

真不知道這應該算是鼠目寸光還是生性自私惡毒。

汪嶼沈默一陣,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聳聳肩。

“我倒是無所謂於別人如何看我,嫡庶之分要是真的那麽明白的話,我覺得憑自身能力拿下的成績更有說服力。目前AT國內分部的合作方選擇依然沒有任何要改動的跡象,我姑且認為這是我憑個人能力辦到的,不知嫡子是否也有能力同諸多競方參與競爭?”

病床上的裴耀宗沒接話,只從鼻尖帶出一聲冷哼,不知究竟是輕蔑還是譏諷:“你應該清楚裴家的家業只會傳給已經成家的後輩吧?”

汪嶼笑了笑:“我對裴家的家業也不怎麽感興趣,您真想要人繼承家業的話可以開始確定人選了,我這邊隨時配合交接工作。”

“你不打算結婚了?”

“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外人幹涉,目前的確沒有結婚的想法。”

裴耀宗沒再自找沒趣,扭頭看向郁芃冉:“冉冉最近的情況怎麽樣?還會不會頭疼?有沒有按時吃藥?”

郁芃冉點點頭:“最近情況還好,有按時吃藥,頭疼的情況稍有緩解。這次出門正好帶了病歷本,等下再去見見醫生。”

“我們冉冉也不要一直沈浸在悲傷的情緒中,皓誠在那邊會心疼。”裴耀宗笑了笑。“一個人也要繼續頑強地活下去,帶著皓誠的愛和對於生活的信念繼續走下去,平時照顧好自己,不要像爺爺這樣,等到老了就一身的病痛。”

再次寂靜。

全程沒參與對話的楊揚屬實無語。

有時候真的很想問問這位裴老先生,他的說話方式是一直這樣還是生病之後才變成了這樣?

不管是作為長輩給晚輩提供人生忠告還是作為朋友給對方提供建議,這種“雞湯”不僅膈應人還有點扯。

憑什麽催老板結婚?老板結不結婚關外人什麽事?

憑什麽要求郁芃冉帶著裴皓誠的感情繼續活下去?還能這麽給女孩子戴道德枷鎖嗎?

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在道德制高點對人指手畫腳的樣子也太惡心了吧。

好在沒多久就有醫生過來給裴耀宗做檢查,汪嶼順勢以“外人不便久留”為由帶著郁芃冉和楊揚出了病房,直奔電梯間準備離開。

經過這麽一遭,此時三個人的心情都不怎麽樣。

電梯裏,楊揚還是沒忍住。

“Watson,剛剛裴老先生提起嫡庶這一說法的時候,你真的不生氣嗎?換我我得當場火山爆發了,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擱這兒玩什麽上世紀的落俗思想?”

此話一出,站在汪嶼身邊的郁芃冉也跟著看向他。

其實她也想知道汪嶼的答案。

之前他同裴家起矛盾的理由繁多,不過還真沒有能比得上今天這條的,當初因為尊重與否的問題還跟裴耀宗拍桌子叫板,他今天又何必忍耐呢?

汪嶼這會兒倒是已經冷靜下來了:“我沒說我不生氣啊。”

“啊?那你為什麽不……”

“你想,剛剛我們在哪裏?”

楊揚眨巴眨巴眼睛:“病房裏。”

郁芃冉已經了然,笑著收回視線。

“裴耀宗什麽病?”

“肺癌。”

“要是我真的在病房裏跟裴耀宗叫板,他一下子背過去了,我逃不開嫌疑。嫡庶之爭我確實看不上,自然懶得參與他們的無聊對比,現在我更想在註意禮儀的基礎上見機行事以明哲保身。”

楊揚點點頭,又在心裏給老板豎了個大拇指。

“哦對了,Scarlett你不是要去看醫生?幾樓?”

“我要看的醫生不在這裏,是裴家當時給我安排的一間私人診所,診所負責人就是這家醫院退休的老醫生,人還不錯。”

汪嶼微微皺眉。

裴家給她在外面找醫生?

當時她就在這裏住院,為什麽還要舍近求遠專門跑出去找醫生治頭痛?在這裏掛個專家號也要不了多少錢吧,裴家會缺這個錢?

怎麽越聽越不靠譜?

汪嶼好奇裴家給郁芃冉找的能治療應激性頭疼的醫生究竟是何方神聖,正好這回郁芃冉要去取藥,汪嶼就吩咐楊揚直接把車往診所的方向開。

心裏還是不可避免地開始懷疑。

既然裴家在一附院認識那些專家主任,為什麽還專門把郁芃冉支出去治療?

外面的小診所真的能治她的應激性頭疼?

醫生開的藥是否為處方藥?這個拿藥的過程是必須經過醫院的審批和醫生的簽字,還是在外面隨便一家小藥店就能買到?

退一步說,但凡和“應激性”三個字扯上關系的病癥,不應該先去看心理醫生嗎?給她安排診所到底是什麽操作?

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診所門口。

剛從醫院地下停車場出來那會兒,楊揚問郁芃冉要了這家診所的定位,一路順著導航開過來。

三個人同時下車,楊揚收到老板的眼神示意,會意地點點頭,跟在最後,邊掏出手機查這家診所的基本信息邊往裏走。

郁芃冉似乎對這裏很熟,進門後徑直去了前臺登記,然後拿著自己的病歷往裏走。

汪嶼過去並不了解國內的診所究竟是如何運作的,但他在國外也見過不少私人診所,沒有任何一個是像這家診所一樣冷冷清清的:

整個就診區壓根沒有除了他們之外的第四個人,就算偶爾出現聲響也只是別處的清潔工阿姨正在忙著擦不銹鋼欄桿。護士少見地來去,並且全然沒有焦急或是緊張的情緒,全程悠閑自得。

除了空氣中彌漫著的消毒水味讓他覺得這裏還算是個診所之外,要是沒人說,他真的會以為自己進了一家沒什麽人情味的養老院。

醫生辦公室只允許病患進去,所以汪嶼和楊揚坐在休息區耐心等待。

“查到了什麽?”

楊揚把pad端到老板面前:“證照齊全,行醫資格齊全,定期核查全部通過。醫生的確是一附院退休下來的老醫生,診所也確實是符合行醫規範的診所,喜歡開中成藥,很少使用純西藥。”

“開藥倒還好,中成藥主調理,原料沒有問題的話就不會有什麽惡性後果。有的藥代就喜歡這種長期性的東西,細水長流才能慢慢累積財富。”

“可是我總覺得不對勁。”

汪嶼點點頭:“確實有點。”

不僅僅是人流量問題,這裏不對勁的地方真的太多了,甚至讓他一下子不知道要從哪裏開始。

郁芃冉捏著藥方從辦公室退出來,同汪嶼和楊揚一塊去了取藥處。

汪嶼趁她不註意,掏出手機拍了郁芃冉手裏那張藥方還有藥劑師之後遞過來的藥盒子,楊揚也悄悄拍了這位藥劑師的工作牌以及後面一面墻那麽大的藥櫃。

郁芃冉有個小習慣,任何新東西拿到手上的時候,她都必須第一時間拆開以確認東西是否完好無損。

這次看到藥盒裏那幾板藍色小膠囊時,她的開心很明顯。

沒多久後,正在實驗室裏忙活的聞衍收到了來自老朋友消息:

先是幾張圖,然後是一句“拜托了兄弟,有空請你吃飯”。

圖拍得還不錯,至少病歷上的字和藥盒上的對應藥品名都拍清楚了。

聞衍看一眼就知道小島想幹什麽,無奈地摘下護目鏡,拿著手機出門,準備去實驗室那棟樓找認識的人。

汪嶼知道聞衍靠譜,把圖發給他之後就收起手機帶著郁芃冉去吃飯了。

晚餐是普通的家常炒菜,味道不錯,這家店位置很好,從窗邊可以看到城市夜景,還有不遠處那條被岸邊絲帶般路燈點綴的護城河。

汪嶼在吃飯的時候收到了聞衍的回覆。

【你這個是從哪裏拍的照片?我找了個認識的博導,說是沒見過這種藥物,聯系了頭部幾家制藥廠,都說沒有推出過這款藥】

【成分帶毒,難控制用量,肯定是不能隨便開到的】

【我去找了醫學院的教授,說是病歷沒問題,診斷流程很正常,所以只有開的藥有問題,從診斷到開藥到拿藥,中間是不是經過了什麽人?】

汪嶼眉頭緊蹙。

在他正回想今天在診所裏的整個流程究竟有哪裏不對勁的時候,聞衍又發了新的消息過來。

【同事要我問你能不能直接拿過來給他們做檢測,一般情況下,市面上是不允許含有這種成分的藥物隨意流通的】

汪嶼迅速打字回覆。

【我盡量】

那邊回了個“好”字。

郁芃冉不愛吃膠囊,嫌那層外殼難下咽,每次都是倒出膠囊裏面的東西單獨吃,這次也不例外。

藍色的膠囊殼被她隨手放在桌上。

汪嶼原本想等服務生上菜的時候借接餐盤為由迅速把那個膠囊殼拿到手,然而等了好一陣都沒看到端著菜品的服務生靠近他們這桌,只能重新想辦法。

楊揚清楚老板目前的顧慮,看他視線時不時就停留在郁芃冉手邊的膠囊殼上,大概知曉了老板的意圖,暗暗清了清嗓子,笑著看向郁芃冉。

“郁小姐,您剛剛說在家找到了這家餐廳的不少餐牌,所以您過去經常來這家餐廳吃飯嗎?”

郁芃冉的註意力果然被引開。

“應該是吧,我那次在家翻箱倒櫃找邀請函的時候順便翻出來的,還被我好好收納起來了。這家餐廳的餐牌都挺有意思的,根據我的觀察,好像每個季度都會換新一批,上面會寫不同的詩句,還有小插畫,我很喜歡。”

在她笑著和楊揚有來有回嘮家常的時候,汪嶼以極快的速度拿走了她手邊的膠囊殼。

同時,桌下有只手遞過來一個小小的密封袋。

郁芃冉直到米飯上桌的時候才發現手邊的膠囊殼不見了,下意識往地上看,滿臉茫然:“我記得我剛剛就放桌上的,怎麽突然沒了?”

汪嶼裝不知情:“在找什麽?”

“就是那個膠囊的外殼,我應該包好了丟垃圾桶的,要是這個東西掉地上被調皮的小朋友或者貓貓狗狗吃了,那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你不是已經把裏面的東西倒出來了嗎,應該沒事,膠囊那麽小,應該不會有小朋友撿著吃。”

郁芃冉撓撓頭:“但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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