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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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嶼去公司第一天,裴氏外面被媒體圍了個水洩不通。

裴頌驊大概早就料到媒體會在這裏蹲守,幹脆大大方方地從前門進。墨鏡替他阻擋了閃光燈,身邊的保鏢替他推開了那些把話筒伸到他面前來的記者,隨後他順利進入公司大門。

彼時汪嶼已經在會議室了。

幾位大股東在此之前也沒見過汪嶼,所以並不知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坐在主位上的人究竟是誰,進會議室之後還對著他指指點點,更有甚者直接指出他此舉尤其不尊重人。

汪嶼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看法,時不時擡手看一眼腕表。

九點一到,汪嶼起身,楊揚上前去關了會議室的大門。

股東們更加不理解這人的行為舉止,議論聲越來越大。

汪嶼清了清嗓子:“各位股東早上好,現在是九點零五分,在已經晚了五分鐘的前提下,依然有股東沒有到場,其中包括裴氏董事長裴頌驊本人。”

瞬間寂靜。

“今天這場會議,我們的主要目的是……”

會議室大門突然被推開。

裴頌驊大步流星地進來,面帶笑容地走到汪嶼身邊,拍拍他的肩膀,轉而看向各位股東:“不好意思來遲了,這是我小兒子裴皓威,之前一直在國外讀書。相信在他的帶領下,我們裴氏能夠順利渡過這次危機。”

又是一陣寂靜。

隨後股東們略有遲疑地用掌聲表示了歡迎。

“請入座。”

裴頌驊依然在股東面前發表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心得體會,全然沒聽見汪嶼的話。

汪嶼這回提高了音量:“裴先生,請入座。”

再次寂靜。

裴頌驊有些下不來臺,父親般拍拍汪嶼的背:“我就說幾句。”

“今天會議的內容有點多,時間緊湊,沒有空檔安排一場演講。如果您需要召開個人講座的話,我可以讓人給您做成付費式講座,後期錄制成視頻放在裴氏官網以及官方頻道,用戶付費後可以不限次數收看。”

這回再聽不明白言外之意就真的是傻子了,裴頌驊打了兩句哈哈,在旁邊的位置坐下。表面上看著依然在笑,眼裏卻滿是殺意。

全程坐在角落裏的楊揚暗自為老板捏了把汗。

“我們回到剛剛的話題上來,今天這場會議的主要目的是規劃裴氏接下來的工作藍圖。裴氏目前各大項目陷入停滯,其中各位最關心的應該就是裴氏和AT公司國內分部的合作項目。短期內讓裴氏回到正軌是不可能的,但我會盡量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減少各位的損失。”

汪嶼說話極少拖泥帶水,就算人生地不熟,在這些股東面前也絲毫不怵。

商人向來看重時間和效率,聽汪嶼這麽說,心裏自然也有了數。

“既然各位都沒提出否定意見的話,接下來我開始做階段性匯報以及制定短期內工作目標。”

之後陸續有人進會議室,但汪嶼絲毫不受影響。

股東們的註意力也漸漸集中起來,因為他們發現汪嶼這個人不管是說話還是做事都雷厲風行,如果不註意聽的話,很有可能一個走神就會漏掉什麽重點內容。

和過去掌管裴氏的裴皓誠那股如沐春風的感覺不同,汪嶼仿佛自帶震懾力。

真要把這兩兄弟放在一起比的話,裴皓誠更註重與各位股東們保持親近關系,汪嶼則更註重工作效率。

——所以本就作為冷血商人的股東們更欣賞汪嶼的行事風格。

商場本來就虛偽,大家在乎的只有利益,並不需要與彼此親近。

過去他們選擇裴氏也是看在裴頌驊的面子,但裴家推出來的那位公子總給人一種“不懂世間疾苦”以及“不沾陽春水”的感覺,把每件事都想得太理想化,好幾次都是裴頌驊來善後。

汪嶼就不同了,他甚至早就身處裴頌驊還沒想到的層面。

短短三個小時的會議,汪嶼把裴氏這段時間以來的所有數據羅列完畢,並且針對各個項目都提出了短期與長期的工作目標,思路與邏輯都相當清晰。

股東們不時提出問題,有的也會刻意刁難,不過汪嶼的準備工作做得很充分,回答問題的時候游刃有餘,在讓自己順利下臺階的同時,還巧妙地把問題拋還給股東。

到頭來,股東們反而不願意聽關於裴氏的事情了,他們更想知道汪嶼這個人過去在國外的時候是否也有自己的事業。只是汪嶼始終圍繞裴氏展開陳述,且句句命中痛點,股東們壓根沒法引開話題。

裴頌驊大體上還是滿意的,但也有不安,總在擔心自己將裴氏這麽大個公司直接交給陌生人這個決定是否正確。

——算了,現在挽回損失要緊,他手裏還握著汪洋這個殺手鐧。

他也清楚,只要拿住了汪洋,汪嶼就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今天的會議只允許汪嶼帶了助理,其他人都是只身過來的,幾乎全程都能聽見敲鍵盤的聲音。會議結束的時候,股東面前的筆記本或者pad上都記滿了字。

散會後,裴頌驊先行離開,坐電梯直接去地下車庫,打算去醫院看看裴皓誠。

汪嶼則是被股東們圍起來了。

楊揚出現得及時,以“還有大量工作等待進行”為由,順利將汪嶼拉出困境。

“頭兒,今天還好吧?”

汪嶼大步走向電梯間,還在不停地發消息,打算以最高效率編輯好公開郵件發出去:“在這邊和在那邊的稱呼一樣。”

“好的Watson。”

“媒體還在外面?”

“相當多。”

“那下去看看吧。”

楊揚楞了。

啊?

這是要主動應對媒體嗎?

媒體原本已經打算離開,看到汪嶼和助理從大門出來,再次蜂擁而至。

汪嶼還是聰明的,沒直接出去,而是選擇讓安保人員圍在前面,把他和記者們隔開。

亮得刺眼的閃光燈此起彼伏,記者們紛紛伸出話筒提問,也沒個先後順序,一時間,大門這塊地方嘈雜不已。

“請問傳言說你是裴頌驊先生的私生子是否屬實?”

“請問裴氏真的快停牌下市了嗎?”

“請問裴氏公子裴皓誠的車禍究竟是否為意外事故?”

“請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你真的是裴氏的二公子嗎?”

“傳言說裴氏有一位天降紫微星,請問你是否也和裴皓誠一樣就讀於藤校聯盟並在畢業後返回國內?”

“請問你真的是傳說中裴頌驊先生與第三者所生的孩子嗎?”

“請問裴氏多久會公開此次的股權變動?”

……

汪嶼耐心地從嘈雜中辨別出幾個問題,隨後看向楊揚:“這幾家最鬧騰的媒體都是哪兒來的?”

楊揚立刻開始翻自己的pad:“都是‘新’派媒體,紙媒與網媒同號。最前面那兩家分別是《新都娛樂》和《新城財經》,中間分別是《新城國際》和《新都早報》《新都晚報》《新都周報》禦三家,右邊那些分別是《新派發現》和《新城觀察》《新城時報》。禦三家的資歷最老,名聲也最大。但是新派媒體的名聲不好,都說是標題黨,要流量不要命的那種,很會博眼球,內容質量有些參差不齊。Watson,還是不要貿然行事,裴家那邊自從出事以來就很回避新派的媒體。”

此刻的話題中心汪嶼倒是分外淡定:“新派的幾家媒體,平時帶節奏的能力不弱,互動量在國內排名前幾,真實用戶活躍度高,看樣子不錯。”

楊揚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明白過來老板的意思,點點頭,收起pad。

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前期給他們點甜頭,後期要用到他們的時候,指不定還能有所幫助。

畢竟媒體人也是見風使舵的主,只要把這個舵提前把握在自己手裏,不愁拿捏不住這些有話語權、有流量、有曝光度的媒體。

汪嶼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要溫水煮青蛙,漸漸拿捏住這把舵。

楊揚沖著面前的人群揮揮手,示意他們汪嶼有話要說。記者們總算安靜下來,但快門聲依舊不絕於耳。

“能回答的問題我都會盡量回答,但是有些問題涉及到商業機密,我就不做回覆了。首先是關於我個人。”

汪嶼的聲音並不算大,但贏在中氣十足,說話時相當有底氣,頗有種“我說的就是對的”的威嚴感。

“我不否認我此次回國是為了幫助裴氏擺脫困境,但裴皓誠的事情我並不清楚,裴氏內部的事情我也不方便透露。裴皓誠畢業於哪所學校與我無關,我也並非在藤校聯盟就讀,從出生以來我就在英國,我畢業於牛津,同時還擁有華威和劍橋的學位。”

有勤奮的記者已經掏出電腦開始現場敲新聞稿了,原本還有人想舉起設備搞個直播,然而被安保人員發現,只能灰溜溜地收起來。

“關於我和裴家的關系,我的身世背景的確比較覆雜,所以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傳言中的只字片語也不都是真的。如果有媒體想做深度訪談,我這邊可以預約時間。但近期我將專註於解決裴氏公司目前存在的問題,所以可供個人訪談的檔期將在後期開放,屆時我將及時告知各位。”

汪嶼的態度比較誠懇,底氣也有,說話時相當自信,記者們也吃這套,所以紛紛表示同意,並給自家的上司匯報之後要來做個人采訪的工作計劃。

因為目前手頭上的事情確實多,汪嶼沒在外面待多久就又帶著楊揚上樓去處理工作了。

外面的記者看汪嶼專門出來一趟只為了回答幾個問題,對他還算認可,這會兒他又上樓去,大家沒多久也就都散了,紛紛回去準備搶新聞版面。

網絡傳播的速度總是要更快一些。

一時間,“裴家私生子成功上位”“裴家二公子留洋回國”“裴氏天降紫微星竟是私生子”等新聞引爆了視線。

楊揚知道老板的做法,所以並沒有對這些新聞作過多控制,也提前和遠在英國的汪洋做了說明。

得到醫院那邊的消息後,楊揚及時報告給了正在忙的汪嶼。

“Watson,三件事都和醫院有關。”

汪嶼頭也沒擡:“說。”

“第一件事,裴頌驊知道你面對了媒體,目前他對於線上線下這些新聞表示很不滿意,單獨要求媒體撤稿,但我們這邊按兵不動,沒有給出強硬態度,媒體自然是聽我們這邊的;第二件事,裴皓誠情況惡化,恐怕快不行了,這陣子都靠呼吸機維持生命,情況依然不見好轉。”

“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事,裴家給郁芃冉辦了出院,目前的動作是讓她住在裴家老宅裏,裴頌驊和梁霜對她還不錯。”

令楊揚意外的是,汪嶼竟然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楞了兩秒,隨後又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工作。

“Watson,需要我去調取郁芃冉的相關信息嗎?”

“不用,她是局外人,不用把她牽扯進來。”

楊揚雖然不知道老板這麽斷定郁芃冉與目前這個爛攤子無關的原因,但汪嶼說的話對他來說就是聖旨,不能不聽。

“沒什麽事的話,你去問項目部那邊要之前的項目報告,時間跨度先定在去年,我要整個清查一遍。”

“好的Watson。”

楊揚出去之後,汪嶼才停筆,默默掐了掐眉心。

他才剛剛接手裴氏這個爛攤子,忙得焦頭爛額是正常,但過去也不是沒有處理過危機情況,他還是游刃有餘的。

但……偏偏在楊揚提到郁芃冉之後,他突然有些亂了陣腳。

他總覺得那個人很熟悉,而且很有可能他和她有什麽牽扯或瓜葛,可就是想不起來之前究竟在哪裏見過她。

到底是誰……

這個郁芃冉,到底是誰?

他從小到大一直在英國,身邊的工作人員大多是男性,每次出遠差的時間也不算長,不存在有什麽艷遇的情況。

所以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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