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試鏡之前(四)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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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狠狠跺在了地上,“去你的,我頂多還你一半!”

本來就沒指望能一次性拿回所有東西的魏白頓時笑瞇了眼,揮揮手,“成交,我上去接他,你在這裏等著。”

利茲朝上樓去的魏白比了跟中指,然後面無表情的踹了站在一邊從未開口的男人一腳,“你去那裏等我——就是那個門上雕著惡鬼的那個房間,乖乖等著,敢跑老娘卸了你那家夥!”

男人低著眉眼,輕輕應了一聲,拖著腳步走開了。

魏白推開門的時候,本來已經沈寂的耳機裏又突然傳出了一聲低低的“時離”,他微微挑起了眉尖,朝著還躺在儀器上雙眼緊閉的男人走了過去。

Moral有著嚴格的等級制度,裏面的人除了對於等級的偏執性外,對於組織外的人的稱呼也只有兩種,獵物與廢品,他們沈迷於一切玩弄人的招數,只要能從中尋找刺激,無論哪種方法都能讓他們興奮無比。

繆圖是魏白上位之後認識的在組織裏擁有特殊地位的人,由於臭味相投,魏白總是能從繆圖那裏淘來一些其他人沒有見過的繆圖的實驗品。現在正被時缺躺著的那個也是魏白不久前從繆圖那裏拿來的玩具,它能刺激人腦裏的記憶,根據反應的不同來不斷將某段記憶加強。

繆圖最近愛上了人的大腦,最近的研究方向也一直在朝著這一方面進行。

“人嘛,如果總是做一件事,再強悍的精神都會被擊潰的,就好像把你一直盯著一只蒼蠅,漸漸的你會覺得你看到了那只蒼蠅的表情,然後你就會開始思考,它有沒有在嘲諷你。”說著話時,繆圖還在逗弄一只小白鼠,他把那只小白鼠放在水池上,按著小白鼠的腦袋逼著它直直盯著水面。

“人其實是很脆弱的,一不小心,就會被自己的想象給逼死。”

魏白的上一只寵物就死在時缺現在躺著的地方,魏白只折磨了他三個小時,那個人就緊緊閉著眼睛沒有了呼吸。

“阿尤,阿尤?”

魏白趴在時缺的耳邊,輕輕的喊著,“睜開眼睛,快,睜開。”

時缺皺著眉,臉色慘白,他的眼皮在不斷的翕動,可是始終沒有睜開,魏白似乎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依舊不厭其煩的用低低的輕柔語調喚著他。

“阿尤……阿尤,起來了,阿尤。”

“阿尤。”

“阿尤?”

時缺猛的抓住魏白的手臂,五指狠狠的嵌了進去,身子也一下子彈了起來,他一頭紮進魏白的懷裏,渾身上下都在小幅度的發著顫。

他的脊背在微微起伏,從來都能很好克制自己情緒的男人正在無意識的深呼吸,魏白彎著唇角,配合著他的節奏慢慢的替他撫著後背。

安慰時缺的話也沒有停下來,“已經結束了,沒有事發生,不要怕……嗓子疼不疼?你的呼吸聲有些雜。”

時缺慢慢平靜了下來,魏白的話他並沒有聽進去,但是那個低緩的語調意外的讓他感覺到一陣舒服,他閉著眼喘了幾口氣,火辣辣的疼著的喉嚨讓他在沈默了一陣之後,慢慢推開了魏白。

魏白在一邊坐下,十分開心時缺真的醒過來了一樣,眉眼裏滿是笑意,時缺捂著嘴低低咳了幾聲,擡起眼看向他,“我說了很多話?”

魏白在進來之前就把耳機藏了起來,時缺並不知道房間裏有可以把聲音傳到魏白那裏去的工具,“不清楚,只是在樓下聽到了幾聲慘叫。”

時缺抿了抿唇,他的臉上已經慘白得看不出任何變化了,好半天,他才低低的說道:“我一直以為自己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話說到一半,時缺的嗓子又哽住了,他小聲的咳了幾聲,再次開口,“我大概明白說不出話是一種什麽感覺了。”

魏白依舊溫溫柔柔的笑著,沒有說什麽。

重簡給時缺和宮鳴瑯競爭的角色是個啞巴,時缺是個冒牌貨,讓他在短短幾天的時間裏就把演技磨練得比早就習慣演戲的宮鳴瑯還好,這絕對沒有可能。

在沒有任何出路可以走的時候,對於把這種可以蒙蔽知覺的儀器給自己使用、來直接體驗說不出話的感覺的魏白,時缺不會產生任何魏白是在拿他來玩耍的懷疑。

因為只是記憶被惡化著回放,所以他只能觀看不能說話不能參與,因為只是眼前出現了唯一一個可以拯救自己的竹竿,所以他不會去懷疑伸出竹竿的人的用意。

“我送你回去休息。”魏白站了起來,時缺坐在原地深呼吸了幾口氣,才跟著站起了身。

他平靜的跟著魏白走了出去,沒有理會魏白依舊不改的絮叨,大腦裏還殘留著的一些片段仍在回放,他低垂著眼鎮定的壓抑著去感知的沖動,絲毫沒有看到,在他經過的樓梯後,震驚得差點尖叫出來的女人。

“試鏡那天再見。”離開他家時,魏白在他臉上輕輕蹭了蹭,“好好休息,寶貝。”

然後,天黑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通告之前(一)

“那家夥真煩人,明明只是個經紀人。”時離面無表情的說著,手上的菜刀重重的剁到了砧板上,底下的豬肉立刻分成了兩半。

他今天被魏白襲擊昏過去之後,直到時缺回家上樓叫他才終於醒過來,錯過了再次和魏白爭鋒相對的時間,時離對此感到萬分的怨念,尤其是當他註意到時缺有些心不在焉之後。

時缺站在一邊,手上拿著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雞蛋,表情淡淡的,看著時離好一會兒,才慢慢的把雞蛋放在了案臺上,轉身準備出去。時離皺起眉,一把拉住時缺的手。

“他對你做了什麽嗎?你精神很不好的樣子。”

時缺頓了頓,眼底突然一亮,像是剛剛才發現時離在和他說話一樣,然後眼神又灰暗了下去,他側過臉,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平靜的說:“沒事,今天出去走了一圈,有點累。”

“唔——”時離細細看著時缺,像是要從時缺的臉上找出蛛絲馬跡出來,可惜時缺表情總是淡淡的,除了眼神有些飄忽之外,也看不出和平時有什麽不一樣。

這樣似乎更嚴重。時離抿起了嘴唇,放下菜刀,推了推時缺,說:“你去休息休息,等我把粥煮好了再端上去叫你——你臉色太憔悴了。”

要是平時,時缺一定會推辭幾句讓時離不要擔心,可是現在他完全沒有那個心情,思維也沒有轉到那上面去,“嗯”了幾聲之後,就慢吞吞的朝著樓上走了過去。

身後時離擔心的視線直到他進門之後才消失,時缺按著有些隱隱作痛的額角,慢慢躺回了床上,他側過眼看著窗外的漆黑的天空,明明是很安靜的夜裏,耳朵裏的雜碎響聲卻吵得他睡不著覺。

演戲最重要的是能夠將自己的思想感情徹底變成劇中人的,然後用著那個角色會用的頻率來呼吸,說著那個角色才會說的話,動作神態都跟著角色的思想一起來變化。

如果時缺沒有辦法體驗一個啞巴的思維,他就沒有辦法去完美的演繹這個角色。因為他自己都無法融入這個角色的話,就不能帶給觀眾任何感動。

所以魏白讓時缺真正嘗試了一把開不了口的悲哀,看著一切悲痛的事在眼前不斷發生,明明已經被逼到絕望了,嘴巴卻依舊連聲音都無法發出,那些悲傷就哽在了心裏,無法發洩,即使是看到了開心的事情,也沒有辦法感嘆兩句,甚至連笑出聲都做不到。

“你不能露餡。”魏白在他躺上那個儀器之前,說了一句這樣的話。

他只是說,時缺不能露餡,而不是說時缺必須拿到那個角色,只是這細微的差別,時缺就猜到了魏白對讓宮鳴瑯拍重簡電影的執著。

但是他不能輸。

時缺閉上眼,學唱歌,學跳舞,這麽多以前他根本連想都沒想過的事情他都扛過來了,讓他在演戲上止步,根本就不可能,不說是為了掩飾好尤漠的身份,單是為了這些日子他付出的努力,他都不能在試鏡上輸給宮鳴瑯。

時缺握了握拳,努力忽略耳朵裏的雜音,他側過身,從床頭翻出了手機準備定鬧鈴,按了幾下之後,才發現手機已經關機了,心下不由一沈。

充電器連上之後,時缺開了機,還沒來得及看手機上的未接來電到底有多少,手機便震動了起來,時缺手一抖,來電就接通了。

“尤漠!你特麽又關機!又關機!”尹空郡幾乎被逼瘋的聲音瞬間從那一頭轟炸過來,“關機有獎嗎?有嗎?你告訴我,有獎嗎!”

“……”時缺默默的把手機拿遠了一些,等手機裏尹空郡的聲音小了下去之後,才把手機拎了回來。

“……”尹空郡那一頭詭異的沈默了。

時缺等了一會兒,主動開了口,“阿郡,你……”

“尤漠!你果然把手機扔一邊了!你、你、你、你、你、你要造、造反嗎?”尹空郡氣得舌頭都打結了,他粗喘了幾口氣,勉強鎮定下來,“尤少爺!尤大少爺!你都不體諒體諒我的心情嗎?啊?!”

時缺張張嘴,聲音沒出來,他皺了眉,咳了幾聲,“抱歉,手機沒電了,我今天……一直在寫曲子,所以沒有看手機。”

要是被尹空郡知道他又在這個節骨眼兒被魏白劫去其他地方了,估計尹空郡能一翻白眼氣昏過去,在尹空郡消氣之前他註定和清凈無緣。

這樣想著,時缺把心裏僅有的一些心虛也忽視了過去,手機裏尹空郡沈默了一陣,傳來的只有一些細微的敲打鍵盤的聲音。

“咳咳。”隔了一會兒,尹空郡才不情不願的說了句,“曲子寫出來了?”

“沒有,還在找靈感。”時缺話說的面不改色。

似乎能體諒寫曲子的難處,尹空郡沒有再多說什麽,告訴時缺以後要隨時註意通信後就一本正經的談正事,“你和魏白的事情公司已經壓下來了,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引起多大騷動,不過一些後續工作還是要做。”

“幾天後等你拿到《為王》的角色,公司會安排一場新聞發布會,到時候除了宣布你正式回歸外,也會宣布《為王》的事情,在最後會安排你解釋和魏白的關系,回答的臺詞試鏡結束之後再交給你。”

尹空郡沈默了一陣,聲音突然變得漠然了起來,“阿漠,你有沒有發現,這些安排都是以一個前提在進行的。”

似乎感受到了尹空郡話裏的沈重,時缺也不由正色了起來。

“《為王》角色?”

“嗯。”尹空郡聲音發冷,“公司對你的另一個安排,如果失敗,演唱會取消,你可以接著休息,一個月,三個月……或者半年。”

“尤漠,在這個圈子裏,你已經消失了快三個月,這裏的新陳代謝快到什麽程度,這些年你也看到了,其餘的我不多說,你自己想。”

說完,尹空郡就掛掉了電話,時缺拿著手機,坐在床邊,一言不發的看著黑暗的手機屏幕,許久,才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試鏡失敗,就退出這個圈子。

時缺冷笑了一聲。

開什麽玩笑。

他倒回床上,疲憊的閉上了雙眼,前幾天他還在因為跳舞而各種腰酸背痛得睡不好,到了現在,他居然又因為這兩天的轟炸而無法入眠。

世事變化太過無常,他根本無法把握,只能被風浪推著一起不斷前進,即使前方出現的不是海岸而是峭壁。

是被推著他的海浪拍死在峭壁上,還是被溫柔的推上沙灘獲得拯救,都只取決於重簡伸出的那只名叫《為王》的手。

沒有人會願意放棄好不容易從劫難中好不容易存活下來的命。

幾天後,《為王》試鏡。

《為王》的角色只有三個,重簡安排了三場試鏡,第一天是啞巴,第二天是聾子,第三天是剩下的正常人,因為重簡已經宣布了啞巴的角色只在宮鳴瑯和尤漠之間選定,所以第一天試鏡的時候,時缺並沒有見到多餘的人。

宮鳴瑯是在時缺到達休息室後一會兒匆匆趕到的,一直在趕通告的他時間被安排的死死的,魏白幾乎沒有給他多少休息時間,一直勞累在前線的他一進休息室就沖著沙發走了過去,平日裏平易近人優雅有禮的他連向時缺打招呼都是在閉上眼休息了幾分鐘後。

“你臉色不太好。”宮鳴瑯慢慢坐直了身體,開始恢覆平素的有禮形象,“沒有休息好嗎?”

時缺笑了笑,連著幾天,他因為莫名的焦躁一直在練習封堯教他的舞步,到了晚上就開始忍不住回想那天被記憶追趕著卻說不出話的場景,一遍遍的體驗著說不出話的悲哀,根本就沒有停止過這種無意識的自虐行為。

“你黑眼圈也很重。”張了張嘴,時缺終於在卡了幾秒後發出了聲音,他不自然的調整了一下坐姿,掩飾了剛剛那短時間的破綻,“工作很忙?”

宮鳴瑯禮貌的笑笑,“其實也習慣了,再休息幾分鐘就能調整過來了——尹先生呢?沒有跟著你嗎?”

時缺頓了頓,“他在外面,不知道在做什麽事。”

宮鳴瑯嘆口氣,笑容變得有些無奈,“可能是去找他了吧,小魏也去了,雖然我說他去了也只會讓他更不高興。”

他沒有說出“他”是誰,但很明顯那個人就是重簡,時缺不動聲色的打量了宮鳴瑯一陣,開口問道:“為什麽魏先生一定要你演《為王》?”

重簡明裏暗裏的整蠱宮鳴瑯,讓他在試鏡上失敗了一次又一次,這種事已經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了,如果只是為了賭氣,魏白對這件事的執著在時缺插-進來的時候,肯定會讓步,但是魏白卻絲毫沒有考慮讓宮鳴瑯放棄這部電影。

“其實也沒有什麽。”宮鳴瑯笑了笑,神情變得淺淡了些,話裏也像是帶上了看不見的枷鎖一樣,讓人感到一種無形的束縛感。

“只是我不小心告訴了小魏他說這是他的最後一部作品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苦情的忠犬小攻【劃掉】小宮又出現了,又要被重簡虐的節奏。

哥哥被小白整的都快自己把自己逼成抖M了。QAQ

嘖嘖,一直在回憶說不出話的感覺的哥哥vs正牌貨小宮,親們覺得誰會贏?

燕折雪君你砸的地雷把我嚇到了,現在嘴巴都沒合上,真是太感謝了!!!╭(╯3╰)╮!!!

☆、通告之前(二)

重簡從二十二歲以動作片《追隨》出名之後,直到現在的九年時間裏,一共導演了九部作品,《為王》是他的第十部作品,這個男人明明還在聲名最鼎盛的時代裏,從來都沒有人知道他會用《為王》來劃下他導演生涯的句號。

“我想拍他的電影,如果這次失敗,那就真的沒有希望了。”宮鳴瑯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看不出任何悲哀的樣子,唯一暴露他情緒的只有他越發低沈的聲音,“他說話從來不反悔的。”

他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指,視線像是在註視著重簡一樣溫柔。宮鳴瑯向來是個極其擅長隱忍的男人,不然也不能一直容忍重簡的任性折磨至今,但是現在卻像是已經控制不住了,唇角的弧度在慢慢消失了。

時缺沒有說話。

對於宮鳴瑯來說,演重簡的戲是他的夢想,是執念,但是對於他來說,這一次的試鏡關乎他的未來,憐憫宮鳴瑯什麽的,他做不到,也沒有心思去做。

門突然被打開了,時缺和宮鳴瑯下意識的朝門口看去,推門進來的重簡便進入了他們的視線裏。

“重導好。”時缺開口說道。

宮鳴瑯沒有說話,看著重簡有些發呆,重簡掃了他一眼,嘴角勾著的笑帶了些冷意。

“看什麽?”重簡今天穿了一件V領的深藍色針織衫,原本就帶著幾分陰柔的五官看起來多了些秀麗,他晃了晃手裏的煙,“過來。”

宮鳴瑯和時缺都站起了身,朝著重簡的方向走了幾步,時缺正準備說話,重簡就不耐煩的吸了口煙,煙頭指向宮鳴瑯,“你,你不用過來。”

宮鳴瑯眉眼不動,說了聲“是”之後,又回到了座位上,重簡越發煩躁的翻了個白眼,拉住時缺的手就朝外走去。

“等他回來了你再到試鏡室裏來找我。”飛快的說完話,重簡把煙頭扔進了門口放著的垃圾桶裏,扭頭就離開了。

被他拉著的時缺回頭看了宮鳴瑯一眼,獨自留在房間裏的男人並沒有發現有人在看他,一直鎮定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他皺起了修長的眉,捂住雙眼低低笑了兩聲。

宮鳴瑯追了重簡多少年,時缺並不知道,但是只從宮鳴瑯剛剛露出的表情上來看,這個男人的耐性似乎已經快到臨界點了。

砰。

重簡一腳踹開了一扇房門,然後一把把時缺推了進去,時缺忍住了心裏湧出來的躁動,沒有反抗。

“餵,做個快哭的表情。”重簡從口袋裏拿了包煙出來,重新點燃了一根放進嘴裏,他叼著煙,斜著眼看時缺,“別露出那副蠢表情,我讓你哭,不是讓你賣蠢。”

時缺定了定心神,“知道。”

重簡步子散漫的走到了一邊的椅子邊坐下了,一條腿擡起來,架在了旁邊的椅凳上,他擡起眼看時缺,皺著眉。

“你準備讓我說幾遍?”

聞言,時缺突然把視線轉到了重簡身上,眼睛裏滿是像是忽然間在沙漠裏找到清泉一般的震驚,他好似看到了什麽讓他動容到要落淚的場景一般,喉頭滾動了幾下,向後退了一步。

重簡笑了聲,“不錯不錯,我覺得你可以去拍一部名字叫《浮誇》的電影了,沖著你那張臉,應該會有不少人去捧場。”

他說的十分惡毒,完全沒有了第一次見面時的爽朗自在,表情也變得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堪入目的垃圾一樣。

時缺抿起嘴唇,重簡的刁鉆是出了名的,但是這也是他能挑出最合適的演員來拍出最好的作品的原因,他也沒有指望能馬上讓重簡滿意。

“抱歉。”時缺平靜的說。

他沒有多做解釋說是因為重簡對於要哭的這個定義太過寬泛,也沒有說是因為自己沒有理解,單單只是說了兩個字,然後彎下了腰,沖著重簡鞠躬。

重簡托著下巴,瞇著眼看著沒有直起腰的時缺,他吸了口煙,灰色的煙霧慢慢從他的鼻子和嘴巴裏彌漫出來,房間裏沈寂一片,沒有任何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重簡懶懶的開了口,吐出了兩個字,“擡頭。”

時缺把臉擡了起來,重簡伸出手,捏著他的下巴,定定的看著他的眼睛,好一會兒,才又吸了口煙,緩緩說道:“喉嚨嗚咽幾聲我聽聽。”

啞巴。

時缺想到了這兩個字,他閉了閉眼,喉嚨裏艱難的發出了些哽咽的聲音,嘶啞的,低低的,像是指尖在砂紙上緩慢而用力的劃過一般。

重簡湊近了些,時缺垂著眼還在發出他要的嗚咽聲,並沒有發現他的接近。重簡歪了歪頭,忽然一吐氣,往時缺的眼睛裏吹了一口煙。

猛地反應過來的時缺飛快的直起了身子,手也飛快的朝重簡劈了過去,重簡一扭身躲過,重新坐回椅子上。

時缺不動聲色的朝後退了些,鎮定道:“抱歉。”

重簡把煙按熄在扶手上,大笑了起來,原本陰森的面容變得越發的詭異,他直勾勾的看著時缺,語氣變得有力了些,“如果宮鳴瑯拿了這個角色,我倒是挺想讓你來給他配音的,嘖嘖,你怎麽連個要哭的表情都做不出來呢?”

時缺聽出重簡話裏羞辱的意思,臉上依舊紋絲不動,像是沒有聽懂重簡的話一般。

“宮先生的演技的確很純熟。”

“哈哈哈,不不不,我不會拿你的試題去考他。”重簡把玩著打火機,笑瞇瞇的,“那家夥要哭的表情我見過太多次,你和他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時缺微微挑了眉,的確,重簡除了試鏡的時候會折磨宮鳴瑯,其他時候也肯定不少,把宮鳴瑯逼出各種樣子大概是這個人的樂趣。

“你現在正站在海邊,腳下踩著血,很多很多血,”忽然換了種語氣,重簡擡起下巴,眼神變得輕蔑,“身後有很多小孩子的屍體,他們沒有閉上眼,所有眼睛都在看著你,海風把血腥味都吹到很遠的地方去了,你聞不到,眼前的海面很平靜,天空也很藍。”

“有一個人駕著船在向你駛來,他是來接你回家的人,這個世上對你最好的人。”

“他到了你面前,朝你伸出了手。”

……

重簡朝著時缺伸出手,臉上是時缺從來沒有見過的溫柔的笑容,時缺面無表情的和他對視片刻,垂在身側的手沒有動,也沒有說任何話。

“阿漠。”重簡輕輕的喊著,“來,把手給我。”

……

啪!

朝著一邊跑去的時缺猛的摔倒在了地上,重簡漠然的看著,沒有走近他去攙扶的意思。在地上手足無措的向前爬了幾步,時缺忽然踉蹌著站了起來,他一下子撲到了重簡之前坐著的椅子上,高高的舉起椅子轉身朝著重簡砸了過去。

重簡沒有躲,仍然伸著手靜靜的看著時缺的雙眼,椅子重重的砸到了他的肩上,他皺起眉,低低的說了聲痛,依舊沒有改變動作,雙眼滿懷溫情的看著時缺。

他說,“阿漠,把手給我。”

回答他的仍然是椅子的一次重擊,時缺漠然的看著他,一次又一次的掄著椅子往他身上砸,等重簡終於忍不住倒下去之後,他才一把把椅子砸開,拿起從重簡口袋裏掉出來的打火機,像是拿著一把刀一樣,狠狠的紮在了重簡的心口上。

重簡渾身抽搐了一下,臉朝一邊斜去,屏住了呼吸,跨-坐在他身上,上半身死死貼著他的時缺趴在他胸前顫抖著,握著打火機的力氣還在不斷加大。

等到時缺身上的顫抖停下來,時缺才慢慢的從重簡身上滑了下來,他慢慢的爬到了一邊,安靜的趴在了重簡身邊,他靜靜的盯著重簡的雙眼,手伸出去,握住了重簡的手指,緩緩收緊。

然後是輕輕的嗚咽聲,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了一般,載著悲傷,載著來源於心靈深處的絕望,小小的,時斷時續的嗚咽聲。

重簡忽然笑了。

“還是浮誇。”他說著,反手握住了時缺的手,“你不能改改這個毛病嗎?”

時缺閉上眼,許久,才吐出了三個字,“改不了。”

背後出的冷汗黏在衣服上,讓他感覺一陣又一陣的惡寒。重簡坐在地上,笑了很久,松開時缺的手站了起來,他揉著被時缺胖揍了一頓的身體,懶懶的撿起了掉出了幾米遠的煙盒。

“我懷疑你在公報私仇。”他踢了踢時缺的手,說:“起來,我要見見尹空郡,要醫院費。”

時缺定定的看了重簡一陣,才反應過來重簡的真正意思是什麽,他站起身,“宮鳴瑯……”

重簡神色一冷,“不管他,我們直接走。”

他話音剛落,一邊就傳來了一聲巨響,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樣,重簡淡定的拿了根煙叼在了嘴裏,擡擡手,朝著門口站著的兩個人打了個招呼。

“喲,好久不見。”

魏白站在門口,臉上滿是煩躁,他“嘁”了一聲,正準備說話,就被身邊一直沈默著的男人攔住了。

宮鳴瑯走到了魏白面前,話音很平靜,“為什麽?”

重簡閉著嘴不說話,宮鳴瑯笑了笑,又重覆了一遍,“為什麽?”

他的臉頰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咬牙,始終沒有得到重簡的回應讓他更加耐不住性子了,臉色都開始發白。

“重簡!為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通告之前(三)

好不容易從睡眠中醒來,時缺慢吞吞的伸出手拿過了枕邊的手機,迷蒙著眼睛掃了眼時間後,又立刻重新趴倒在了枕頭上。

在半夜十二點醒來,實在沒有什麽事好做。他閉著眼睛,在心裏嘆了口氣,從試鏡結束在後車座上睡過去後,他居然一睡就睡了整整兩天一夜。

肚子已經餓得麻木了,身體卻還是發懶著沒有起身,時缺閉著眼睛聽著窗外風吹動樹枝的聲音,掙紮了許久,還是扛不住不斷叫囂著饑餓的肚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因為試鏡結束之後一直在昏睡,所以他還沒有搬回和魏白家相鄰的房子,時離也依舊留在這間房子裏照料著他的起居。經過時離的房間時,時缺停了腳步,房間裏有細細的聲音傳來,時離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雖然聽不清他是在講什麽。

大半夜能聊的這麽開心的,大概是情人。時缺放輕腳步,慢慢從時離門前走了過去,時離自從過年時回了老家和情人和好之後,心情似乎就一直很好,雖然因為之前那個人傷害過時離太多次,時缺很不喜歡那個人,但是現在時離看起來很幸福,他就懶得再插手時離的事情了。

時離的感情經歷了長達近六年的長跑才修成正果,而他和席泱之間的關系牽扯至今,現在看起來像是淡了,不過只要席泱還沒有找到下一個能夠喜歡上的人,他就始終沒有辦法放心。

至於之前在試鏡時公然吵起來的宮鳴瑯和重簡,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看起來似乎更加覆雜艱難了,能把宮鳴瑯逼的動手打人,不難想象這些年重簡到底給了他多少壓力和痛苦。

把冰箱裏時離特意留下的飯菜加熱之後,時缺端著飯菜直接在廚房裏坐了下來,拿起筷子開始快速的進食,他是真的餓得慌了。等差不多將饑餓感壓下去一些了,時缺把手機拿了出來,之前他看時間時隱約看到了有未接短信,不過當時沒有心思看,就直接關掉了。

短信有五條,兩條是尹空郡的,那天時缺直接在進了車之後就昏過去了,把他嚇得夠嗆。前一條是他在問時缺有沒有休息好,昨天上午發來的,後一條是幾個小時前發的,要時缺在休息好之後去公司接著練習舞蹈還有籌備新聞發布會的事情。

拿到角色之後,尹空郡大大的松了口氣,對著時缺的語氣也緩和了不少,他是真的在擔心時缺的演藝生涯,才會那麽看重試鏡結果。

第三條是魏白的,試鏡那天雖然魏白氣得恨不得直接動手抽死重簡,不過因為宮鳴瑯突然之間就動手給了重簡一巴掌,所以把他嚇了一跳,到最後也只是把徹底暴走了的宮鳴瑯拉走了而已。

親愛的,恭喜拿到《為王》角色,為了祝賀,明天我接你去慶祝,記得等我。

時缺眉毛抽動了幾下,果斷的劃到了下一條短信。

聽說你試鏡成功了,恭喜。時間是試鏡那天晚上,發信人是席泱。

時離說你因為這幾天太緊張了,所以到現在還在昏睡,休息好之後通知我,我帶你去醫院一趟。時間是一個小時之前,發信人還是席泱。

時缺盯著席泱的名字看了許久,才慢吞吞的咽下了嘴裏的飯,把手機屏幕朝下放下了,席泱性子是個很溫柔的人,但是從來只對固定的人溫柔,以前席泱喜歡他,所以他利用了這個特點,現在他是席泱最看重的兄長,這一切似乎變得更加自然。

但他畢竟只是個冒牌貨。

“以後還是少給他添麻煩。”

時缺把碗放進了洗碗機裏,突然,他按住額頭,眉頭皺了起來,心虛感躁動著,把一種坦白的沖動擠了上來。

席泱大概會被氣死。

時缺笑了笑,帶了點失落的,如果要坦白,那麽所有事都要說出來,連著只有他和尤漠知道的那些灰暗的事情也要說出來。

“現在還做不到啊。”

時缺揉著額角,語氣有些失落,他關掉了廚房的燈,輕手輕腳的走回了樓上,時離房間裏的燈光已經熄滅了,細語聲也消失了,他的弟弟在和情人通完話之後尤其舒心的就睡了。

克制住了進去看一眼時離的沖動,時缺回到了房裏。

現在,離新聞發布會還有三天,離演唱會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離《為王》開拍也只有一個月的時間。

事情像是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原本他只想查出劫走他的幕後黑手,到如今,身上的責任卻已經變得這麽多了。

給尹空郡發了一條自己已經休息好了的短信之後,時缺躺回床上,重新睡了過去。

第二天尹空郡很早就來敲門了,他對於時缺沒有搬回那棟住著魏白的樓房的行為感到非常滿意,所以即使這個地方離公司遠了一點,他也沒有抱怨。

“你啊,為了試鏡也太拼了。”尹空郡邊轉動著方向盤,邊開始數落時缺,“要不是時先生告訴我你只是幾天沒有睡覺,我還真能被你嚇死。”

時缺看著窗外,托著下巴沒有說話,尹空郡的嘮叨他懶得回也不是一天兩天的,所以尹空郡也沒有指望他會回話。

嘮嘮叨叨一路,等到了一個紅綠燈前,尹空郡暫時把車停下了,他才咳了咳,語氣變得正經了一些,“你還不知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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