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離開之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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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席泱的聲音,席未一行人嚇了一跳,時缺倒是沒有多驚訝,表情依舊冷著,他朝著席泱走了幾步,問:“席老先生找我?”

席泱摟住時缺肩膀,“爸現在想把你介紹給其他人認識,叫我上來找你,不過哥你之前怎麽不告訴我爸要把你接回席家的消息?”

時缺掃了在場的其他人一眼,意有所指的說:“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這件事。”

“咦?”

看著席泱詫異的表情,時缺心中的無名火燒的更烈了,這件事席措居然連席泱都沒有告訴,他完全可以猜到席措做這件事的決心有多堅定了。

畢竟席泱知道尤漠有多討厭席家,他有可能會勸席措收回這個決定。

“哥你自己也不知道?”席泱皺起眉。

時缺指指還站在陽臺的某人,“我聽他的話上來找魏先生下去,然後席未他們上來告訴我這個席老先生在我不在的時候宣布的消息——我也想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席泱抿起嘴唇,表情有些不好,他轉向席未他們,說了聲抱歉,就直接摟著時缺的肩膀朝下走去了,“去問爸。”

在席泱心裏,很多時候尤漠的感受都比席措的心思來得重要。更何況席措突然毫無原因——至少在席泱看來是這樣,宣布了這個消息,絕對是為了利用尤漠來得到某些好處。

時缺跟著席泱走了幾步,席未幾個人也跟了上來,剛走下樓梯,就有幾個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原來大少爺和二少爺在一起啊。”西裝筆挺的男人說,“席老爺在找大少爺你呢,說是有什麽重要的事。”

二少爺。時缺的眉心顫了顫。

席泱“嘖”了一聲,時缺聽到他小聲的罵了一句,“不就是相親……什麽重要的事!”

“大少爺?”

“我馬上就過去。”席泱微笑著回了一句,“祝您玩得盡興。”

他看了看周圍,找到席措站著的地方後,就提步走了過去,時缺剛想跟上,手臂就被人拉住了,拉住他的女人臉上帶著禮貌的笑。

“二少爺,恭喜你。”女人略微羞澀的,“我很喜歡你唱的歌。”

時缺不動聲色的推開她的手,也回了她一個微笑,“謝謝您的誇獎,我還有事,下次再聊。”

女人臉上露出了一些失落,時缺剛準備離開,就看到一只手攀上了女人的肩膀,一張熟悉的輪廓深邃的臉也從女人身後露了出來。

突然出現的魏白似笑非笑的看著時缺,“二少爺?”

時缺眉心一緊。

魏白在女人臉頰上吻了吻,“畢小姐你還是這樣漂亮……不過這樣和二少爺說話可不行呢,今晚你來是要和席大少爺相親,不是這位二少爺。”

女人一楞。

魏白嘴上說著女人來是為了和席泱相親,身體卻像沒有了骨頭一樣,還是死死的掛在女人身上,他把下巴放在女人的肩上,眼睛朝著時缺眨了眨。

“你現在變二少爺了。”魏白露出困擾的表情,“我以後是喊你阿席,還是喊你阿尤比較好?”

“你對挖苦我這種事好像特別熱衷。”時缺臉帶慍色。

魏白眨眨眼,“這是我表達喜歡的方式。”

時缺的拳頭有些發癢,他忍耐住那種沖動,向著還被魏白抱在懷裏手足無措的畢小姐點了點頭,“抱歉,我先走了。”

畢小姐一楞,時缺快步離開了,魏白趴在畢小姐肩上若有所思的看著走遠的男人,他正準備放開畢小姐,就聽到懷裏的女人幽幽的說了句:“你的氣味還是那麽難聞。”

魏白一頓,忽然挑起一邊嘴角邪邪的笑了起來,他伸手在女人的腰上捏了一把,低聲說道:“利茲,你居然扮成這個樣子混進來了……”

女人聳聳肩,皺起眉,低聲問道:“那就是你現在看上的人?”

魏白搖搖頭,但笑不語。

……

作為宴會的主角,席措身邊環繞著不少的人,時缺隔著不遠的距離看時,認出了不少以前見過的高層,走近之後,像是知道有人靠近了一樣,席措立刻擡起眼睛看向了他。

站在席措身邊的席泱朝著他走了一步,周圍的人下意識的讓開了一條路,“哥。”

時缺還沒有開口,席措就別開了眼神,擡高聲音說了句,“我有些累了,先回房裏歇歇,各位隨意。”

知道席措話裏的意思是要和自己換個地方說話,時缺上前了幾步,說:“我送您去休息。”

周圍人寒暄了一會,又對著時缺說了幾句祝賀,就紛紛散開了,席措咳嗽了幾聲,轉過身,“小泱,你留下來照顧。”

席泱臉上有遲疑的神色,他對於席措突然宣布尤漠回到席家的原因十分的在意,可惜兩位當事人都沒有讓他知道的意思。

休息的房間並不是席措的臥室,而是宴會大廳上的一間少用的休息室,席措帶著時缺進了門,打開燈之後,忽然開口。

“這是當年我和你母親遇見的地方。”

說完,席措走到窗邊,拉開了緊閉的窗簾,窗外一片漆黑,夜色下黑暗的後園變得陰森而可怖,他皺著眉看著那片風景,似乎回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往事。

時缺站在席措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席措率先開始打親情牌的舉措對他沒有什麽用,尤漠之前的人生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他看著席措,等了一陣,沒有等到這個陌生的父親的任何話之後,他意識到席措是在等他先開始問。

“席先生。”時缺抿了抿嘴唇,“為什麽一定要我回席家?”

席措的語氣很平淡,“只是讓你回來幫幫小泱而已,我之前說了,他在玩火,只有你能看住他。”

“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席措和時缺對視一陣,忽然笑了笑,“如果你想知道原因,就必須接受我現在給你的身份。”

時缺想了想,淡淡問道:“因為Moral?”

席措眉峰一動,臉上的神色還是沒有變,他並沒有準備現在就告訴時缺關於Moral的事情,他現在還不能完全掌控這個他之前並沒有放在眼裏的私生子。

但是如果時缺主動說出來就不一樣了。席措走回沙發邊坐下,拿起茶幾上的茶壺倒了杯茶,神色淺淡,“你從哪裏知道這件事情的?”

時缺想也不想的把魏白推了出來,“席先生你應該猜得到,我周圍有哪些人知道關於Moral的消息。”

對魏白懷有敬畏感的席措不會對魏白做的事有什麽意見,知道時缺是從魏白那裏知道的消息之後,席措就沒打算繼續問下去了。

他本來就是因為魏白對時缺格外青睞,所以想用這個方法來討好魏白,讓Moral的視線暫時離開觸碰了秘密的席泱。

“那是個可怕的東西,尤漠。”

“我知道。”

“這就是原因。”席措微微擡起下顎,低沈了聲音,“你現在必須接受我給的身份,尤漠。”

時缺沒說話,房間裏安靜了許久,坐在沙發上的家主才嘆了口氣,緩緩說道:“要不是在宴會之前發生了小泱這檔子事,今晚我本應該宣布另一件事情。”

“什麽事?”

“小泱上任家主一位的事。”席措揉著額角,“你現在可以想象小泱招惹到了一個多麽強大的勢力。”

對於Moral的強大,時缺早有預料,Moral的意志能左右一個大家族的家主替換這件事,他也早有猜測。

時缺垂著眼,他想起之前魏白打電話時說的話,魏白說席措今晚絕對不會退下來,原來是指席措絕對不會在今晚退下家主的位置。

能拿這種事打賭開玩笑,魏白在Moral裏的地位一定比席措高上不少。

也有可能,他會是能操縱Moral的主要人物之一。

時缺不清楚,他到底是在什麽時候招惹上了這樣一個瘋狂而強大的人。如果他在之前和魏白這樣的人打過照面,那他一定會有印象,但腦海裏卻依舊什麽蛛絲馬跡都沒有。

他連魏白到底在他身邊潛伏了多久都不知曉。

“我知道了。”想到魏白,時缺突然對席措宣布他回到了席家的事情沒有了絲毫在意的心思。

反正他現在不能反抗席措,除了詢問一個本就猜到的原因外,其他的事情他都做不了。

“尤漠,你必須幫助小泱。”席措的神色嚴肅了起來,他的雙手交叉相扣放在了膝蓋上,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散發出來,連微微暗淡的眼睛也帶上了犀利的冷光。

時缺不喜歡被人強迫,不過對於這件事他沒有異議,如果能幫上席泱的忙,一方面算是還了席泱之前對他的人情,另一方面,也說不定能讓席泱早日從他死亡的陰影裏走出來。

“我會盡力,”時缺退後了一步,“不打擾你休息,席先生。”

席措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也是淡淡的,“以後要叫我爸爸。”

時缺沒有回答,徑直走了出去。

他對於給予除真正父親外的人那個稱呼,有著一種無論如何都無法消除的抵觸感——他的父親只會是時天一個人。

關上門,時缺轉過了身,視線裏突然闖進的一雙黑色高跟鞋讓他稍稍遲疑了一下,才慢吞吞的擡起了眼睛。

一個有些眼熟的女人站在他面前,臉上帶著懶懶的笑,一只手擡起來捏了捏,說道:“餵,你就是尤漠?”

時缺點點頭,“你是……”

“利茲!”魏白暴怒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時缺和女人都是一楞,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魏白就風風火火的走到了兩個人中間,一把拽住了女人的手,“你又耍我!”

他沒有看時缺,拉著名叫利茲的女人就直接往樓梯走,一點要和時缺說話的表示都沒有,甚至在利茲大吵著要留下的時候,都沒有給時缺一個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

☆、過年之前(一)

往往在時缺想要一個人待著的時候,身邊總會多出一個牛皮糖似的的魏白,趕都趕不走,等到了時缺難得主動想找魏白說話,這貨就不知道神隱到哪個角落去了,明明知道他還在主宅裏,卻怎麽找都找不到人。

從他把利茲帶走開始,時缺就再也找不到魏白了。

找不到魏白就意味著他也沒辦法和那個可能也是moral一員的利茲見面。魏白不想他和利茲談話這一點表現的很明顯,恐怕魏白正在一邊躲避著時缺的尋找一邊把利茲看守在身邊。

時缺面無表情的一個人晃到了房子最前方的陽臺上,扶著欄桿看著不遠處的停車場,如果魏白真想要躲自己,那麽他很有可能今晚就開車偷跑。

正在腦海裏要不要去停車場堵人的兩種想法糾纏成一團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時缺翻開一看,屏幕上尹空郡三個許久沒有見到的字讓他背後不由起了一大塊雞皮疙瘩。

當他還不知道自己唱歌能惡心到人的時候,他還可以淡定的和尹空郡說話,眼下他已經知道事情沒有之前想的那麽簡單了,就算只看到經紀人的名字也讓他不由底氣全消。

時缺接了來電,尹空郡的聲音有些喘,也不知道是剛做了什麽,“聽說你今晚被宣布回到席家了?恭喜恭喜!”

“……”時缺稍微提起了一些底氣,“你只有這句話要說?”

尹空郡大笑了幾聲,裏面幹笑的成分不少,估計是聽出了時缺語氣裏的不耐煩,“哪有,我的大明星,我這不是打電話來關心你嘛!”

“……說正事。”時缺舔了舔嘴唇。

山裏的溫度太低,他只不過是在陽臺上站了一陣,手指就開始發冷了,臉也被寒風刮的有些疼,尤漠柔弱的體質開始抗議了。

“阿漠你越來越不好照顧了,我最近帶的新人比起你來真是溫柔可愛多了!”尹空郡嫌棄的說著,轉了話題,“演唱會的時間定下來了,在三月底,公司希望你過完年就開始做準備,所以大概二月中旬我會去席家接你。”

時缺安靜了一陣,在心裏默默的把演唱會三個字咬爛嚼碎之後倒進了角落,選擇性的忽略了尹空郡說的時間。

他現在這種聽到自己唱歌的聲音就忍不住嫌棄自己的狀態,實在是不好意思再去面對那種和他不在一個世界的東西——演唱會什麽的他真的不知道那是什麽!

“阿漠?”尹空郡試探的喊了一聲。

時缺捏了捏已經凍得開始發紫的手指,“知道了。”

尹空郡又停頓了一會,才開口說道:“那好,你在年前也不要太松懈了,好好的把狀態調整回來,明天我會把演唱會相關的文檔發給你,你仔細看看。”

再次被演唱會三個字刺激到,暗地裏吐了一口老血的時缺艱難的擠出了幾個字,“好,我掛了。”

拿著手機的手還沒來得及伸直,時缺就看到通話界面已經被關閉了,他沈默的看了一陣已經灰掉的尹空郡三個字,突然有了一種撂攤子不幹了的沖動。

他連死都不怕,卻楞是被幾首歌折磨得再也不想聽到那幾個字的地步。

發著楞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大腦裏熟悉的疲憊感又泛了上來,時缺按了按額頭,轉身準備回房間休息,手機還沒有放進口袋,就又震動了起來。

時缺努力睜大眼看手機來信,聯系人一欄裏的五個字讓他又有了一種內傷的感覺——親愛的阿白——想都不用想是哪個放棄治療的二貨改的。

Honey!年後再見,記得要想我!

“……”

這貨果然趁著他晚上精神不振跑了。

這貨果然發短信也這麽惡心。

這貨找死!

……

腦海裏被刺激出來的念頭一個又一個的滾過,時缺顫抖著已經開始不聽使喚的手指好不容易把那條刺激眼球的短信刪了,回頭看了眼遠處的大鐵門,果然看到了一輛顏色騷包的車筆直的開出了大門。

時缺其實是個教養很好的男人,雖然心裏陰暗面不少,城府也深,但是待人禮儀方面的確是個紳士,只不過現在,他非常的有一種沖著魏白那輛騷包車比個中指順便翻個白眼的沖動——如果他還能靈活的操控他的身體的話。

在短時間內被先後內傷,時缺扶著墻,面無表情的慢吞吞往房裏走,宴會還只進行到一半,樓下大廳依舊喧囂,他遙遙看了眼,突然覺得自己曾經混得如魚得水的世界現在離自己不是一般的遙遠。

停頓了幾秒的腳步再一次邁開,時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臨著喧囂的地方,越來越發昏的大腦和愈發沈重的眼皮讓他沒有精力再顧忌其他事情。

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時缺艱難的把門推開,走了幾步,身子不由自主的倒在了地上,背後門關上的聲音很大,卻沒有吵醒已經昏睡過去的他。

夜晚的山中沒有下雪,房間裏也開了暖氣,不過依舊敵不過尤漠身體的柔弱程度。

時缺睜開眼,腦子裏一片混沌,他甚至都沒有精力去思考自己什麽時候被挪到了床上,身上的冰冷和沈重的大腦讓他只能迷迷糊糊的睜著眼看著上方,眼睛裏空空的,也不知道視線究竟落在了哪裏。

他居然發高燒了。

過了許久之後,時缺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了這件事。

“……”頭疼得快要裂開了。

作為一個上輩子從有記憶開始就沒有生過病的人,時缺表示他已經懶得去找能吐槽尤漠身體脆弱性的語言了。

他閉上眼,腦海裏接下來要怎麽辦的想法剛冒頭,不遠處門被推開的聲音便傳過來了,熟悉的腳步聲也響了起來。

“還沒醒?”席泱的聲音帶了些遲疑。

他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時缺的額頭,被上面的高溫嚇了一跳,聲音也帶上了些怒火,“都三個多小時了,感冒藥怎麽還沒見效……嘖!”

知道席泱照顧大哥的習慣又上來了,時缺幹脆不睜眼,隨席泱折騰自己,免得睜開眼之後兩個人又尷尬——反正席泱對尤漠只有親情,不會對他做什麽。

一閉眼就會想睡,時缺模糊之中覺得自己被人用什麽東西包起來了,然後被抱了出去,席泱和其他人的交談聲變得斷斷續續,隱約是席泱在發脾氣仆人沒有照顧好時缺,他要帶時缺回自己家裏親自照顧之類的。

被塞進溫暖的車裏之後,席泱小心翼翼的給時缺扣上了安全帶,才發動了車子,開始瘋狂的往山外趕。

時缺再醒來是在傍晚,被子裏黏黏糊糊的都是汗,手放在外面,連著針管,吊瓶裏的藥水還有一大半。

不遠處的書桌後面坐著一個人,趴在桌上,穿著白色的大衣,耳朵上掛著的耳機連著電腦,似乎已經睡熟了。

時缺定定的看了一會,確定了那個人不是席泱,心裏的疑惑就湧了出來。在席泱家,敢這樣隨便使用尤漠電腦的人會是誰?

努力的坐直了身體,時缺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臂,正準備下床去看看那個人是誰,桌上的人突然動了動,朝著另一邊的臉轉了過來。

時缺一楞,“穆唯一?”

難道是魏白叫穆唯一來的?那個家夥已經變態到要派人在他自己不在的時候潛入席泱家監視他的地步了?

額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趴在桌上的穆唯一似乎是沒找到舒服的睡姿,連著換了幾個姿勢,最後一臉惆悵的睜開了眼,支在桌子上的手臂直起來,撐住了額頭。

他瞇著眼看著前方發呆了一陣,臉上的迷茫慢慢褪去,然後他轉了頭,和時缺對上了視線,整個人又呆了。

好半天,他才突然站了起來,“砰”,身後的椅子被他撞開了老遠。

“尤先生你醒了?”他走到床邊,伸手要摸時缺的額頭。

時缺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穆唯一一楞,笑了笑,又瞇起眼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緩過來之後,才說道:“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面了。”

他轉身去把椅子拖到了床邊,坐了上去,“我死黨是席泱的私人醫生,今天他有事,就把我推薦給席泱來照顧你了……啊,我是醫科專業的,不用擔心我是來充數的!”

時缺沒說話,穆唯一看著他沒有什麽表情的臉,有些急了,“我沒有說假話,這件事也不是阿白安排的,阿白昨晚去國外了,他不知道你生病的事情。”

魏白去國外了?時缺微微詫異,如果他記得不錯,魏白是在他下葬那段時間才回國的,這之間相差了不到十天,他又去國外做什麽?

看著時缺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穆唯一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確定了溫度之後,長長的松了口氣。

“總算退燒了。”

時缺若有所思的看著穆唯一——這個青年的確看起來是不會說謊的人,但是,他也並不像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親切。

“穆先生。”時缺低著聲音咳了幾聲,“你為什麽會動我的電腦?”

穆唯一楞住,臉色漸漸變得難看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過年之前(二)

“咳咳,那個。”穆唯一組織了一會語言,才小聲的回答,“阿白和我聊天的時候告訴我你之前把你唱的歌錄在電腦裏了……”

時缺大腦空白了一瞬,繼續問:“電腦的密碼他也告訴你了?”

穆唯一的臉紅了紅,“這個是我自己試著猜的……真的很抱歉!”

“……”

就時缺的謹慎個性來說,他設的密碼絕對不是一般人能隨便想想就能猜出來的,更何況他一共設了三層,錯了一次電腦就會自動鎖定。

時缺默默的在心裏鞭策了自己一通,“你很懂電腦?”

穆唯一臉更紅了,他垂著眼睛,無意識的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呃,不是很懂,我跟著阿白學過一段時間,會做一些不算高級的病毒和破解程序之類的。”

會做黑客,能代替醫生,還懂音樂,僅僅一個穆唯一就擅長這麽多,作為更高層人士的魏白能夠在席泱家安裝監控攝像頭還不被發現簡直都不算什麽了。

時缺一楞,瞇起眼環顧一周,他突然想起魏白安的攝像頭他還沒有去拆掉,那個東西留在這裏指不定哪天魏白看完了監控又要打個電話來說些不知羞恥的話。

穆唯一看著時缺的臉色突然變得難看,忍不住問道:“時先生,你有什麽事嗎?”

時缺閉閉眼,穆唯一可能也是moral裏的人,而且還難得是個不會說謊的,雖然嘴巴很嚴實,但指不定什麽時候說漏嘴了,他還能趁機知道一些消息。

在穆唯一面前盡量少提魏白的事情,佯裝對moral毫不知情的樣子,或許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穆唯一的警惕□□。

“沒什麽,有些口渴。”時缺收斂起臉上的表情。

穆唯一“啊”了一聲,連忙站起來,“我去倒水來,你等等。”

他匆匆忙忙出去了,時缺閉上眼,開始盤算要怎麽樣在魏白沒有回來之前和穆唯一建立好關系,門外安靜了一陣,忽然傳來了開門聲。

“席先生!”穆唯一的聲音有些激動,“尤先生已經醒了。”

接著是席泱的聲音。“我去看看他。”

朝著房間走來的腳步聲很快又停了,席泱想起來了什麽似的,朝著穆唯一說道:“我來把水帶進去吧,麻煩穆醫生了。”

“好,小心燙。”穆唯一的聲音帶著笑意。

“嗯。”

席泱端著水推開了房間的門,看到坐在床頭臉色還有些蒼白的時缺後,他慢慢松了口氣,唇角彎起來。

“有沒有舒服點?”

時缺點點頭,席泱走到床邊,把水遞到他手裏,自己也在床邊坐下,時缺捧著茶杯,安靜的喝著水,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房間裏的兩個大男人不約而同的沈默了許久,席泱才主動開了口,“爸和我說了你的事。”

時缺一楞,還沒想出來席泱口中的那件事具體是指什麽,席泱就在床邊趴了下來,他把臉埋在手臂裏,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也知道我踩到了地雷,但是我之前沒有想到這件事會鬧得這麽大,”席泱的聲音帶著疲憊。“我只是想幫他找到兇手。”

他是在尤漠出院之後第一次在自己哥哥面前提起時缺的事情,在之前,他為了不讓尤漠感到反感、對死去的人更加厭惡,一直都在有意無意的避讓著這個話題。

現在卻主動提起了時缺的事,除卻的確已經找不到其他人訴說,和壓力已經大到他無法面對之外,時缺找不到其他理由。

席泱握緊了拳頭,“我不會放棄尋找兇手,哥。”

時缺沒說話,席泱能說出這句話,就說明已經沒有人能改變他的決定,比起已經死去的時缺,的確現在的尤漠更加重要,但是席泱心裏的疙瘩一天不解開,他就不會放棄尋找既能保全尤漠,又能尋找幕後黑手的可能。

席泱慢慢擡起臉,他側著臉看還捧著茶杯小口小口喝著水的時缺,突然伸手拍了拍時缺的肩膀。

“哥,時缺為什麽會朝你開槍?”

“噗——!”一口水嗆進了嗓子裏,時缺手一抖,茶杯掉在了被子上,水瞬間潑濕了床,一邊的席泱嚇了一跳,整個人向後一彈,撞得椅子在地上劃出了重重的一聲。

“咳咳咳!咳、咳咳!”

時缺捂著嘴,一邊咳著一邊飛快的從被子裏爬了出來,整張臉被漲得通紅,唇邊還帶著水漬,

他站在床邊,另一只手拎起了被浸濕的睡衣衣角,臉色漸漸陰沈了起來。

“發生了什麽事嗎?”穆唯一猛地推開門走了進來,看見房間裏兩個大男人的狼狽模樣後,他頓時僵在了原地。

時缺又咳了一陣,席泱從地上蹦起來,扶著他的肩小心的拍著時缺的背,“哥?”

穆唯一走到兩人身邊,看了眼被水潑濕的床,伸手拿過了時缺還插著針頭的手,仔細看了眼,“針頭錯位了,要重新紮。”

他嘆口氣,眼睛稍微向旁邊斜了斜,“換間房吊點滴可以嗎?”

時缺臉色更難看了。

“抱歉。”席泱滿是歉意的。

時缺皮笑肉不笑的瞥了他一眼,俯下身子把還倒在床上的茶杯撿起來放在了床頭櫃上,轉頭對穆唯一說:“去客房吧。”

穆唯一點點頭,“先讓我把針拔了。”

時缺面無表情的伸出手,讓穆唯一小心翼翼的把針頭抽-了出來,用棉簽把針孔蓋住的時候,他不動聲色的掃了席泱一眼,後者沈著臉,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總而言之,話題被岔開了,短時間之內席泱應該不會再敢向他提起這個話題,就沖著尤漠本就對時缺抱持著的仇視態度,席泱這一次能主動提起,也不知道耗費了多大的決心。

夜裏,最後一瓶藥水終於吊完了,穆唯一抽針之後,時缺飛快的按住了已經開始打著哈欠往外走的穆唯一。

“我還有些話想和你聊聊。”

穆唯一手還蒙在嘴上,“啊?”

時缺笑瞇起眼,“不好意思,先等我去一趟洗手間再說吧。”

穆唯一慢半拍的點點頭,時缺立刻站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一下午憋在房間裏吊了五瓶藥水的男人你傷不起。

從洗手間出來,沒有撞見在隔壁房間工作的席泱,時缺淡定的飄回了客房裏,在趴在小沙發上半閉著眼睛的穆唯一對面坐了下去。

“穆先生?”

穆唯一模糊不清的應了一聲,“尤先生你說吧,什麽事……我好困。”

雖然進來之後已經關上了門,但時缺還是小心翼翼的壓低了聲音,“今天多謝穆醫生照顧了。”

穆唯一露出一臉痛苦的表情,“求你了尤先生,你快說正事吧,我快困死了。”

時缺一窒,然後幹脆說了出來,“我不會唱歌的事情只有穆先生你還有魏白先生知道,所以希望穆先生幫我保密——包括席泱,我並不想讓他知道這件事。”

穆唯一捂住臉,點了一下頭,沒吭聲。

面對這樣的對手,時缺有些木然——穆唯一的確沒有什麽城府,但是這樣太放松的狀態意外的讓他有些沒有繼續套話的欲-望。

“之後我應該還可以找穆先生教我唱歌?穆先生之後不會像今天這樣幫死黨的忙而不在家嗎?”

穆唯一伸出手,眼睛半閉著,“手機。”

時缺拿出手機,“穆先生?”

穆唯一拖著沈重的手臂把手機從時缺手中拿了過去,然後眼睛也不睜的在時缺手機上按了一通。“我只幫這一次……因為知道是你才會答應的,手機號碼我輸進去了,以防萬一你每次來之前可以打電話。”

他把手機扔回了時缺懷裏,然後突然站了起來,“你問完了吧我可以回去了嗎我真的好困再也待不下去了尤先生求放過啊求放過!”

“……”

時缺承認,在穆唯一帶著哭腔說完了剛剛那一長串話之後,他繼續套話的意志被粉碎了——面對一個這樣不在狀態的對手,再高昂的鬥志也經不起他一盆又一盆冷水的迎頭潑下。

時缺艱難的,“抱歉,剩下的明天再和穆先生你說好了。”

“萬分感謝!尤先生再見!”穆唯一誇張的大叫了一聲,然後猛的朝著門口沖了過去。

砰!

時缺不忍直視的別過了臉,“穆先生,走路要小心。”

穆唯一捂著頭,半瞇著眼應了一聲,扶著門框慢慢走了出去。

他扶著墻慢吞吞的走出了席泱家,路上的街燈已經全部亮了起來,灰白的月光照亮了街燈照耀不到的地方。

他不經意的掃了眼黑暗裏站著的人,拖著慵懶的腳步走到自己的車前,打開了車門,坐進去之後,他趴在方向盤上瞇了一會,才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

聯系錄已經熟記在了心裏,他閉著眼,撥通了手機。

“小一?”手機那一頭的人有些詫異。

穆唯一安靜了一會,才慢慢開口說:“阿白……尤先生他……”

“嗯?”

“他好像有些奇怪,我也說不清……”穆唯一皺了皺眉,有些孩子氣的,“他剛剛好像也有什麽話要說……但是沒有說,不知道是要說些什麽……吶,阿白,有哪些話是我可以和他說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

☆、過年之前(三)

過年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了,即使時缺每天都有去穆唯一家裏學發音學語調,但每天出門時看到墻上的日歷,一種日趨壯大的壓力就會逼的他一整天都緊繃著神經不敢放松。

“已經進步很多了。”

時缺試著唱完一首歌後,穆唯一的臉色好了些,他伸展了一下四肢,癱倒在身後的床上,無比輕松的說:“剛剛有幾句很好聽。”

忍不住松了一大口氣,時缺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剛才唱歌的時候身上一直在止不住的冒汗,這是他連著在穆唯一家裏學了十天之後穆唯一第一次讓他試著唱完一首歌。

穆唯一修養很好,臉上不會表現出來鄙視不耐煩之類的情緒,不會對時缺說些嚴厲刺耳的話,不過時缺每次看到他聽完自己發音後一臉發白的樣子,心裏的愧疚和尷尬幾乎都能讓他擡不起頭和穆唯一說話。

只有幾句很好聽,意思就是只有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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