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致命的誤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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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太靜了,而且月光又像朦朧的銀紗織出的霧一樣,在樹葉上,廊柱上,藤椅的扶手上,人的臉上,閃現出一種莊嚴而聖潔的光。海似乎也睡著了,聽到輕柔的浪花拍在沙灘上的微語。慕影月拖著被冰冷的海水浸濕的褲子一步一步走向路邊的公路。

他忍著小腿被冰凍的痛,走了近兩個小時才站在了懷清醫院的大門口,看著住院部高樓上那個點著微亮的燈的房間,他哈了一口氣,不斷地提醒自己要控制住,不能嚇到房裏沈睡的她,不能輸給正得意的淩墨。

一樓大廳墻壁上的大鐘秒針滴答滴答地轉動著,走到了在12的位置,時針“嘀”的一聲響起。已經是淩晨一點了,原來他已經吹了一夜的冷風了。他看著停在26層的電梯,被凍成紫紅色的手指重重地按了一下電梯的按鍵,僵硬地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今夜病房像是在值班一樣,門是掩著的,睡在病房客廳中的人是一個陌生的男人,看他的樣子應該是雪依口中常提起的哥哥,藍雷諾吧。他輕輕地邁著步子進入,可是帶進的冷意還是驚醒了睡在沙發上的藍雷諾。

“誰?!”藍雷諾警覺地睜開眼睛,看著前幾日那個失落近絕望的男人,他又恢覆了冷靜,“有什麽事麽?現在雪依,明天再來吧。”盡管燈光昏暗,但是他還是看到了眼前男人濕漉漉的褲子,“外面這麽冷,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

“``````沒事!一會兒就幹了。”慕影月笑了笑,“我就是想來看看雪依,靜靜地看她一會兒就好。可以嗎,雷諾哥。”

“``````”他在征求他的同意,藍雷諾為難地看了眼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妹妹,又看了看眼前一身狼狽的癡情漢,他點了點頭,“淩墨在早上六點的時候會回來,你在那個時候離開,我不希望雪依為了你們兩個難過。”

“謝謝!”慕影月說得很低聲。

藍雷諾再次看了眼妹妹,又註視了他一會兒,從沙發上拿了件外套走出了病房,一個人坐在走廊的鐵凳子上靠著冰涼的墻,深深地嘆了口氣。回憶著往日這個妹妹對他的傾訴,又想想這幾日來懷清自己看到的一切,連他都不清楚這個妹妹心中到底藏了誰。

顫抖的雙手靠近正沈睡的面龐,他又膽怯地縮回了手。慕影月將十指合攏放在嘴前哈氣著,好一會兒,才放在自己的臉上試了試溫度。沒了那股寒氣,他才小心翼翼地將手貼在她憔悴的臉上。

第一次,三年來第一次那麽平靜地看著她,就像大學時候她枕在自己的肩上睡過去一樣,紅唇總是像條直線一樣緊緊地閉著。

“``````月``````”茉雪依在睡夢中喃喃著一個模糊的名字,原先平躺著的身子慢慢地翻了過來,側著身子朝著嘴角掛著一絲欣慰笑容的他,“月~”

呼喚聲越來越清晰,使他緊張地屏住了呼吸。慕影月從她的臉上抽回那只已降溫的手,又放在嘴邊哈著氣,雙手用力地相互揉搓著。她在叫他的名字,看來她心裏還是有自己的。

也許被窩裏的溫度太高,茉雪依吃力地抽出了左手搭在他的臂膀上,冰涼的訂婚戒指在燈光下閃著銀色的光芒。慕影與輕拖著她的手,在她的中指上深深地留下了唇的溫度。

“``````月``````對不起,”茉雪依低喃著,“我不能再傷害他了,對不起。”

他?是淩墨嗎?雪依,你是為了感激他對你的付出才答應嫁給他的嗎?慕影月有些興奮地猜想著。可是當他聽著她之後呼喚的一直是那個人的名字,他失落地放下了手臂,將她的戴有婚戒的手藏進了溫暖的被中。

她就像一杯提神茶一般,將這夜的困意打散,使他就這樣默默地守到天亮,完全忘記了還有一個人正在走廊上受冷。

時間不知不覺的在他的守候中流逝,月亮仿佛正在那道亮光之前撤退。亮光愈來愈呈現出粉紅色,愈來愈明亮了。露濕的、獲得了一夜休息的、喧鬧的世界再次蘇醒過來。

“哥,你怎麽在外面睡``````”看著藍雷諾一副疲倦的樣子,淩墨又將目光看向虛掩的房門。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慕影月晃過神來迅速地躲進了陽臺的角落。

“``````”在茉雪依眼中一向淡定冷靜的哥哥竟面對他簡單的問題回答不上來,猶豫了好半天等他反應過來,妹夫已朝病房走去。

床前的皮椅上海有未散的餘溫,淩墨看了看地面上的一灘帶著海腥味的水,又看了眼未關緊的窗子。他緊張地握住了仍在睡夢中茉雪依的手,看著仍戴在中指的婚戒,他才松了口氣。

寒風透過窗戶的細縫吹得房間空氣呼呼作響。淩墨在藍雷諾緊張的目光中徑直朝窗邊走去。他很配合地沒有東張西望,只是輕輕地關上那山窗戶,並上了鎖,拉上窗簾回到床邊。

“雪依,天氣冷了,桌上的茉莉又雕謝得差不多了。你在這裏等一會兒,我去找一株更好的茉莉樹給你。”淩墨沒有看著藍雷諾,只是淡淡地語氣中含帶著難以讓人拒絕的請求,“哥,如果有人來打擾雪依休息,那就讓他走吧。”

寒風像鐮刀一樣在他的臉上及濕漉漉的褲子上打下一層層霜,被動的發紫的唇不停地打著哆嗦。

窗戶上響著一聲開鎖的聲音,藍雷諾探出頭,想看著一個犯錯的弟弟一樣,朝著他說道,“淩墨剛離開,別讓雪依醒來後為難你就走吧。”

“他知道我在外面。”慕影與看著睡著的人兒,“他沒有揭穿。呵呵,淩墨就是淩墨``````對什麽事都能忍。”

藍雷諾閉了閉眼皮子,“好了,走吧。再不走,又要挑起沒有必要的爭端啦。”

慕影月走到茉雪依的跟前,看著她的臉色比昨日紅潤,他彎著身子,冰冷的唇與她緋紅的面頰緊緊相貼。茉雪依被那股寒意凍得直往被子裏鉆,躲過了他欲落在她臉頰的手。

“再見。”

中午,明媚的陽光照在病床上,籠罩著這個沒有睡夠的美人臉上。淩墨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上喝著龍井,看著上一季度的報表,依稀地聽到從病床的放下傳來她的聲音。不過不是在叫她的名字,而是另一個。

“月~月~”她在叫著昨晚陪著她的人的名字。

淩墨放下手中的文件,轉過身去看著晶瑩的淚珠在陽光下從她的眼角滑落。他的心像沈落大海的石頭般沈重。

雪依,你夢到了什麽,如果是不好的東西,請把他們忘掉吧。淩墨看著另一滴淚珠趕在前一顆之後迅速滲透在被褥上,他右手緊握著鋼筆,不再聽她對那個人的句句歉意。

整理紙張的聲音沙沙作響,茉雪依迷迷糊糊地醒來,吃力地叫著他的名字,“墨~”

她醒了,是被他的聲音吵醒還是被夢中的家夥吵醒,他不再去想。快速來到她的身邊,坐在床沿上關切地問著她身子感覺怎麽樣。見她搖了搖頭,他又忙碌著倒茶遞水的活,這是她醒來習慣性的需求。

喝完水,她的唇稍顯得有幾份濕潤。茉雪依看著淩墨,稍稍地松了口氣,環抱著站在床邊人的腰,有節奏的呼吸著。房裏仍有一股熟悉又溫馨的茉莉香味,她汲取著他身上的溫暖,像個小孩似的笑著,“有你在身邊真好。”

“``````”前一刻他還在為她睡夢中喊得那個名字難過著,但是僅憑著這句話,他可以不在乎她之前的任何事。因為她真正需要的是他,淩墨。

一抹殷紅色的夕陽照在西山上,夜幕像魚網,從天上漫撒下來。在那太陽沈下去的水天交界的地方,卻還殘留著一抹淡淡的紅暈。

這是她出院的第一天,她不顧大家的反對,硬要拉著拿她沒法子的淩墨來到海邊看海。

冬日的大海不像夏日的那般熱鬧,海面上不見著一只海鷗,也沒有彩色的救生圈,只有白色的泡沫。

離海平線十米處,他們架起了一張木桌。茉雪依在淩墨的註視下迎著刺骨的海風坐在巖石上聽著浪花拍打的聲音,在一本陳舊的黑色的日記簿上寫下一句有一句的話。

“深夜,我知道你來了,但是醒來後的我該和你說什麽?月,我要結婚了。月,請忘了我吧``````可是那些都不是我會說的話。我只能對你說對不起。我已經傷害了你,我不能再讓墨受到不該有的傷害``````就讓我們朝著現狀安靜地走下去,也許走著走著,我們就會走在平行的軌道上``````不再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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