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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病痛中的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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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像是被關在水晶裏的沙子,在白色的病房中緩緩註下。等待它完全落下的那段時間是漫長的,更是痛苦的。

慘白的面容如白色的窗簾,令守護著她的那些人憐惜。

“墨,我想回家了,”茉雪依真切地看著他,眼中泛著點點星光,“我不想呆在這裏,我怕```````”

淩墨抱著她,下巴在她的額間輕蹭,溫和地點著頭,“好,我們回家,這就回去。”

病房外的福叔授意地點了點頭離開了他們的視線。

為了能時時刻刻地看到她,為了能更好的照顧她,淩墨將她的行李搬入淩家住宅。這也是他這七年來的願望,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實現的。

烈日下,他打著傘,攬過一臉病容的茉雪依,“別怪我沒有和你商量就讓你來這裏住好嗎。”

“`````”茉雪依微微一笑,點著頭,低聲地說道,“對不起,讓你等了那麽久。以後``````都聽你的。”

晚飯之後,夜色漸漸從竹林深處爬出來,漫過了荷塘,將天空也浸入其中。這不是一般塗抹在物體上的黑色,這是幽邃深淵的晦暗``````

“你還沒用餐吧,一直在忙著我的事,去休息一會兒吧。”茉雪依躺在床上,略有所思的看著他,見他沒有要離去的意思,她往上拉了拉被褥,一副疲憊的樣子不再看他一眼。

“嗯,好好休息。待會兒我再來。”淩墨探過身子,看著她眼角的淚。也許是這一切來得太快,讓她接受不了,是要她好好靜靜。但是``````

門口,他一臉不舍地回頭看著她側過身去背對著他,心痛地說道,“不要怕,我會陪你到最後``````哪怕是地獄。”

原本只是淚珠閃動,但對於他的這些話,回憶著過往種種,她竟像個小孩似的躲進被窩裏哭泣。

月色罩在荷塘上,淩正清背對著一旁的福叔商量著一些事情,後又點著頭往塘中灑下一波魚餌。

“淩墨,過來這邊。”淩正清向站在對岸發呆的兒子招呼道,待淩墨距他半米左右,他放緩了語速,“你福叔剛從日本回來,在東京查到一家專治血癌的醫院。你盡早帶雪依去看看吧。”淩正清閉了閉眼,力道十足地拍著兒子的肩膀,“我等你們回來好給你們舉行婚禮``````”

淩墨傻楞著,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他只知道父親喜歡雪依,但從沒有想過父親會支持,支持他這個希望渺茫的愛情。“爸,您不介意雪依的家世,不介意她的健康狀況麽。”雖然他相信自己的父親絕不是那種勢利眼的小人,但也絕沒想到父親是一個連兒媳健康狀況都不介意的,也許``````這就是愛屋及烏吧。

淩正清聽兒子如此庸俗的問題,他皺了皺眉,突然像個老頑童不服氣地撅著嘴巴,“看你說的是什麽話,你爸是個勢利眼嗎?淩家娶的是少奶奶,不是她的家庭。更何況她那麽優秀,不是什麽花瓶能替代的。”他深刻地理解兒子的擔憂,為了讓他放寬心,他不知說了多少鼓勵的話,“現在醫學技術那麽發達,這點病算的了什麽。”

淩墨抿了抿唇,心有餘而力不足地說道,“呵~那也要等到雪依痊愈了才能``````。”

站在窗口隔著一層窗紗的茉雪依靠著軟榻靜靜地聽著這兩個父子的對話,每每聽一句,她的淚就止不住地流。

“伯父~”茉雪依低喃著。這三年,她沒有回家的日子,都是這個慈愛的董事長慷慨地給她與淩墨一樣的父愛,一直是他在保護著他們倆。

淩正清像是想到了什麽,焦慮地看著兒子,“你向雪依求婚了沒有,”看著淩墨垂著頭,他著急了,“還等什麽,再等下去我怕雪依都被別人搶走咯。”語氣稍稍緩和了些,像是情場老手般對兒子諄諄教導,“兒子呀,我看你好像不怎麽理解那丫頭啊。如果你現在去向她求婚,她也許會猶豫,也許會拒絕。因為她不想拖累你。可是再晚些,骨髓若遲遲未找到,她的病情只會越來越嚴重,雪依肯定會拒絕你的一切,哪怕是一丁點的關心,然後獨自離開``````你要抓住機會啊。”

淩墨沈思著,像是明白什麽似的竟笑出了聲音,也許是在笑這個老頑童父親吧。

“好了,我放你長假,你好好照顧我兒媳。我先回公司了。”

淩正清出門還不忘帶走石桌上僅剩的兩片面包,他也真是把珍惜糧食做到家了。

哥特式的房子裏空曠的除了空氣流通的聲音,只剩下他站在她房門前急促的呼吸聲。他的手停在半空,不清楚自己進去後見到她要說什麽,為什麽在這個時候她離他那麽近,反而少言了呢。

“真等到那一天,我怕雪依都要拒絕你了。”

是的,那老頭說的沒錯,雪依還真是那樣的人。淩墨握著拳,僵硬地在門上敲了兩下。突然求婚,讓他感到一些緊張。

茉雪依躺在窗前的軟榻上,發絲隨風漂動。她知道這次他進來要說什麽,所以心中已做好了準備。

淩墨壓下門把手,輕輕地開門進來,當她看到飄動的窗紗,他不由地心疼起來,“不是讓你在床上好好休息麽,怎麽還下床吹涼風。”

語氣中帶著責備,帶著緊張,這讓茉雪依更感愧疚。那些年沒有好好珍惜他,難道真的要等他求婚後拖累他嗎``````墨~

茉雪依擡起眼皮,看著蹲在她膝旁的淩墨辯解道,“在床上躺悶得慌,躺在軟榻上到可以看看外面的天空``````”

“算了,拗不過你。”淩墨為她輕提披肩,“雪依,我~我~”唉,你這是怎麽回事,當初告白時不是很順利麽,現在她就在你家中,求婚有那麽難嗎。

茉雪依看著他吞吞吐吐的樣子,她竟笑出了聲,“怎麽啦,你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婆婆媽媽了,有什麽話就說吧。”她知道他要說什麽,她心中除了那份愧疚,更多的是女孩子面臨求婚時的幸福感。

淩墨從西褲中掏出一個白色禮盒,輕咳兩聲,當他打開盒子的瞬間,茉雪依竟不再看著他,反而轉過頭去閉上雙眼。這反應已在他意料之內,她一定是在猶豫了吧,怕自己會連累他,可是他從沒介意過。

“嫁給我好嗎?雪依~”淩墨單膝跪地等著她的答案,而她並沒有回答,只是肩膀在一陣一陣地抽搐,“讓我來照顧你。”

“我願意”這三個字為什麽會那麽難說出口,茉雪依,你不是就在等著這一刻麽。你不是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做淩墨的新娘麽,為什麽不回答她。

冰涼的鉆戒套進了她左手的中指,當涼意滑向指關節,她的手指微曲,這讓淩墨心痛地屏住了呼吸。

愛恨交織的婚紗``````他為她特別訂做的鉆戒竟讓她想起了那個曾經帶著面具嚇她的人。種種回憶湧上心頭,覆雜的感覺讓她無法呼吸。這算什麽,算什麽。如果在這個時候還拒絕他,茉雪依,你究竟把淩墨當什麽了。你不是早就與慕影月結束了麽,在三年前就結束了``````

手指再次伸展,婚戒順利地戴在了她手上,“我願意。”茉雪依眼中含著淚,回頭向依然跪著的淩墨露出幸福的笑容。

“``````”她答應嫁給他了,答應了。淩墨如獲珍寶般將她的手緊緊地裹在自己的雙手裏,溫熱的手唇吻著她冰涼的手背,他有一種想哭的沖動。這一刻,他等了七年之久``````不管這朵茉莉是否會雕零,但在他心裏一直是不雕的永恒。

秋日的傍晚,是美麗的。像一個優雅的少婦;穿著五彩的裙裾攏鬢輕挽;雍容華貴。斜陽似血,霞光滿天。茉雪依穿著一件鵝黃色打底,一層淡淡的橙紅的紗裙坐在鋪滿殘荷的荷塘邊看著漸行漸遠浮雲,一臉寧靜。

“小敏,把這個消息向媒體公布,明天我就要看到這則新聞。”茉雪依滑動著石桌上的鼠標,將婚戒的照片發給秘書。她要向全世界公布,從今天開始,她只屬於淩墨,和任何人無關,尤其是那個人。

淩家待她不薄,淩墨更是無可挑剔。她要徹底地忘記那個人,忘記那個曾經彼此傷害的人。只有這樣,她才能在世人的眼中毫不動搖的嫁給淩氏總經理,只有這樣,淩墨才會更加快樂。

自從他那天見了葉星之後就離開了公司,一直將自己所在暮色的休息室裏。她不知道他在做些什麽。

“瑤助理,”晉世翎拿著一疊報紙走到休息室門口,看著一直在門口守著的夏夢瑤,“月,還是不肯見任何人嗎?”

“``````”她不語代表了默認。

晉世翎遞給她一份報紙,註視著偌大的標題,“這要給他嗎,那小子在裏面過起了隱居的日子,外面變天了也不清楚。”

夏夢瑤看著報紙上新娘的照片,茉雪依倚靠在淩墨的懷裏露出幸福的微笑,眼中閃著喜悅的光芒。這,是前幾期Molly的服裝合影照,但是當配上一枚鑲著茉莉型的鉆戒時,那味道全變了```````

“這``````”夏夢瑤猶豫地看著報紙的標題,“我先看看吧,店裏已經停業好些日子了,你先回去,我在這裏陪他。”

晉世翎無奈的點了點頭,“好,那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因為月``````”

夏夢瑤推著他走出俱樂部,打斷他的話,一個勁地強調她知道。

目送他的車離開,夏夢瑤將報紙卷成一根紙棍子,豆大的淚打在紙上。她哭什麽,她不是該高興麽,雪依終於成了淩墨的未婚妻,慕影月不能再想著她了。但是,但是那個家夥看到消息怎麽辦,他能接受嗎。雪依!你究竟要傷害到他什麽時候,到什麽時候你才能徹底地離開他!

休息室的窗戶是開著的慕影月靠在窗邊,拿著水晶雕塑癡癡地站著。他顯得有些頹廢,蓬亂的頭發像雜草一樣,稀疏的胡渣顯得滿臉滄桑。

忽然房中有一陣輕風吹過,慕影月放下手中的雕像,眼皮子上翻,充滿了厭惡,“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她沒有遵照他的意思退出休息室,而是一直朝他走去。夏夢瑤現在他面前,將報紙狠狠地甩在他的胸膛上,“看看這消息!雪依已經答應淩墨的求婚了!”

求婚?答應?!慕影月看著掉落在地上報紙,那顯眼的標題就這樣靜靜地躺在他的腳尖。“有情人……終成眷屬……哈哈哈哈……很好,很好!”那一針苦笑後,卻忍不住心中的恨與痛,痛苦的蜷縮在墻角。這……不是他想要的結局,絕不是……那麽多年來,他一直在等,有時候會白日做夢,夢到自己靠僅屬於她一人的幽默將她打動,可是為什麽自己會離她越來越遠……

“月……別這樣好不好,雪依選擇了她的幸福,你還有我啊。不是麽?”夏夢瑤抱著將頭埋在雙膝之間的慕影月,和他一起落淚。

慕影月回過神,推開了她,不死心地抹去淚痕,“我要去找她!”

蹲在地上的夏夢瑤拽住了他的手,忍者淚,“兩天後就是訂婚宴了,她已經是淩墨的人了!不屬於你!”

不屬於?!慕影月抽出手,冷笑道,“她,茉雪依,只屬於我慕影月,一直都是!這是她欠我的!”

聽他的這番話,她也是哭笑不得,但她不會再阻止他。因為她太了解茉雪依了,媒體已經報道,就像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絕不會讓自己出糗的。

休息室只剩下她一個人,陽光透過立在窗口的水晶折射進她的眼睛,刺眼的很。原來這三年,他經常來暮色,是因為這沒有生命的東西……可是她相信,這具雕塑註定了破碎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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