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一州察覺到秦天周身所散發出來的低氣壓，他刻意忽視，在心裏快速醞釀著開場白應該說什麽比較好。

先說‘你好’？

不行，這太他媽老土了。

難道說‘我想你了’？或者直接說‘其實我挺喜歡你的’？

操，也不行！這種話怎麽說得出口，太肉麻了。

項一州如鯁在喉，一直走到秦天跟前，也沒想出合適的開場白。不過他完全想多了，因為秦天壓根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在剛停下腳步的那瞬間，他的衣領就被揪住了。

“我有沒有警告過你，別出現在我面前？”秦天目光陰鷙地盯著項一州，語氣是說不出的冰冷。

那天晚上，項一州來不及看清楚秦天的臉。此刻他看清楚了，近距離的接觸下，他第一次看到秦天露出這種兇狠的眼神。

肖越是不是搞錯了？這一副要打死自己的架勢，怎麽看都不像是喜歡自己啊。為什麽過了這麽多天，這人還在生氣？

秦天揪住衣領的手微微收緊力道，隨後將人猛地往後一推。他盯著因重心不穩而差點摔倒的項一州，克制著暴怒的沖動，警告道：“這是最後一次，別讓我再看到你。”

項一州聽完秦天說的話，頓時心裏一陣接一陣的不痛快。他站直身體，快速理了理皺巴巴的衣領，隨後問道：“多少天了？你至於這麽生氣？咱們之間一定要這樣麽？就不能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聊一聊？”

秦天雙拳緊握，他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很累很乏。

他甚至開始思考，為什麽要認識項一州。這個人打亂了他的生活，嚴重影響了他的工作以及規律的作息。

項一州見秦天沈默不語，摸不清他什麽情況。就在想繼續說話時，秦天直接轉身走了。他快速跟上去，試圖挽留：“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我有些話…有些話想跟你說。”

“別他媽再煩我了！聽不懂人話！？”

15單元的一樓大廳內，回蕩著秦天失控的怒吼聲。剛從電梯裏出來的業主被嚇一跳，搞不清楚前面兩個男人到底什麽情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秦天無視旁人，徑直走到項一州跟前，譏諷道：“老往我跟前湊，是想挨操？”他見項一州臉色有些難看，放出最後的狠話：“再讓我看到你，見一次打一次！”

“你不願意坐下來談也沒事兒。”項一州快速地說道：“我這幾天一直失眠沒有睡好，這陣子也想了很——”

“閉嘴！”秦天打斷項一州，連家裏剩餘的東西都不打算拿了，直接離開了15單元樓。

項一州站在原地，無力地嘆了口氣。

他心裏堵得慌。

早知道就他媽不來了。

…

肖越正在做美夢，又被電話給吵醒了。他恨自己忘了開靜音，結果一看是項一州的來電，趕緊接通了。

“你他媽是不是在胡說八道？到底怎麽分析的？操！”。

“啊？”肖越楞了會兒，“你找他去了啊？這麽快就找完了？出什麽事兒了？”

“找了，你確定他真的喜歡我？我看他是想打死我，媽的。我他媽為什麽要受這個氣？”

電話那頭的語氣越說越激動，肖越趕緊安慰道：“別激動別激動！照理說不應該啊，你跟他表明心意了沒？如果表明了他還這麽對你，那可能我真的…想錯了…”

那頭沈默好了一會兒，才說：“沒有，我說不出口。”

“我操，你喜歡你就說啊！你對那些女人不是甜言蜜語張嘴就來的嗎？怎麽這會兒說不出口了啊！？”肖越恨鐵不成鋼，“你就應該直接走到他面前，含情脈脈地看著他，溫柔地說：‘我喜歡上你了。’然後在他驚訝的時候，一把抱住他。這個時候你想親他還是想幹嘛還不是任由你為所欲為。”

“操，你真他媽惡心。”

“我惡心？”肖越吐血，“惡心的人要睡覺了，你自己一個人瞎琢磨吧。”

“他要是真的喜歡我，今兒怎麽這麽大的火氣？”

肖越讓項一州把見面的詳細過程說出來，聽完後，他倒有些摸不準那個同性戀的態度了。仔細分析了老半天，他說：“這人還挺理智啊，說斷就斷，一點都沒含糊。可照理說不應該對你這個態度啊，怎麽也該是心平氣和地跟你好聚好散。”

“我操，我明白了！”

“明白什麽了？”

肖越覺得自己簡直是個情感專家，他激動道：“他越是這樣對你，說明越在意你！如果真對你沒感覺，為什麽要發這麽大的火？假設你不在意老薛，你會跟他生氣嗎？你自己說是不是？”

“你這麽一說，好像有點…有點那什麽道理。”

“就是這個道理！肯定是你一出現，他好不容易恢覆的狀態又讓你給擾亂了。沒準他也在失眠痛苦，吃不好睡不好。”肖越鼓勵道：“趕緊再去追回來，別不好意思說出口。”

“回頭再說吧，我還沒想好。”

…

項一州覺得不能再給肖越打電話了，這人只會一個勁兒地出餿主意，還他媽老給自己洗腦，弄得真像那麽回事兒似的。

可仔細一琢磨，他覺得說的還真是…有點道理。

媽的，怎麽這麽煩。

喜歡一個人真累，還鬧心。

經過這麽一遭，項一州感覺自己比之前還要嚴重了，嚴重到在開會時走神了，過後還被他爸給叫到辦公室裏噴了一頓。

他反覆糾結著到底要不要聽肖越出的餿主意，什麽先把人抱住再溫柔地說什麽…操，怎麽想都覺得惡心肉麻。但肖越一再強調，如果照他說的去做，秦天保證會乖乖聽話，然後跟自己在一塊兒。

可對著秦天，真的能說出口麽？

就在項一州糾結了兩天也沒下決心的時候，情感專家肖越過來追進度了，詢問他進展的同時，還說有好東西給他分享。

“什麽好東西？”

“你先說進展如何了，得有進一步發展了我才能發給你。”肖越嘿嘿一樂，小聲說：“你說還能有什麽好東西？自然是男男小電影。”

項一州一口酒差點噴出來，“你他媽！”

“我都是為了你好啊！”肖越湊近好友，壓低了聲音：“你看你是個直男，肯定不懂怎麽做。要是把他弄痛了，又跟你生氣怎麽辦？光聽你描述我就覺得這個秦天性子肯定烈，你可不得好好伺候著嗎！”

“……”項一州臉色一黑，他光想著要不要去找秦天，壓根沒想過那檔子事兒。

肖越問道:“怎麽樣，找他告白了沒？”

“沒有。”項一州突然想起公廁裏偷聽來的墻角，他淡定道:“你先把那什麽發過來，我回頭看看。”

“還沒有？”肖越無語，“枉你縱橫情場，女人一個接一個。怎麽一換性別，你就不行了？”

“操，你說誰不行呢！？”

“你行你倒是趕緊上啊！”

項一州拿起酒杯，煩躁地喝了一口。

“你什麽時候這麽優柔寡斷了？拿出你以前的氣勢來，想那麽多幹什麽。”肖越拿起手機，一邊操作一邊說:“我現在把我收藏的精品給你發過去，你回去好好看看。”

“沒準來感覺了，晚上就去找他…嘿嘿…”

“……”

回家後，項一州沒有打開肖越發來的小電影，而是思考著他說過的那些話。

確實，自己什麽時候這麽優柔寡斷了？以前不都是看上了就直接追的麽？怎麽到了秦天這兒，卻糾結個沒完。

他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才九點不到。

…

項一州站在15單元的302門口，敲門之前，他做了個深呼吸。

再信肖越最後一次，要是這扇門真的開了，他就強勢一點，趕在秦天動手之前直接把人抱住。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穩定對方暴怒的情緒再說。

想象是美好的，現實卻很殘酷。項一州好不容易醞釀好的情緒，在敲了近三分鐘後，跟洩了氣的皮球似的，瞬間癟了。

他想著要不先算了，明天再來。可直接回去，又著實有些不甘心。就在他繼續敲門時，後方傳來了開門聲。

301的住戶見302門口有人一直在敲門，忍不住提醒道:“302的住戶幾天前就搬走了，現在沒人住。”

“……”項一州一楞，隨即想到那天看到的搬家公司。他以為秦天只是剛好站在那輛卡車旁，完全沒想過為了躲自己，居然會選擇搬家。

這他媽哪裏是喜歡？簡直是避自己如蛇蠍。

…

肖越接到電話時，以為項一州成功了。他迅速接通，“怎麽樣？怎麽樣？是不是屈服了，還乖乖的？”

“我他媽再信你的鬼話，我跟你姓！”

肖越一臉懵逼，“怎麽了？他打你了？還是沒成功？”

“打個屁！為了躲我，家都搬了。”

“我操！這人怎麽這麽狠？”肖越這回真是完全看不懂了，他問道：“你倆以前做朋友的時候，關系怎麽樣？”

“挺好的，從老薛生日那天開始就不好了。”

肖越思考了片刻，感嘆道：“我懂了！這一定是愛之深，恨之切啊！你說他得多在意你，才會在意得連家都搬了。他知道你是直男，也知道跟你沒有可能，所以看到你就會痛苦。那既然這麽痛苦，搬家也情有可原啊！”

“……”

肖越嘖了一聲，“誒，想不到真是用情至深啊。一州，去找他吧。找到了以後，好好對他。”

…

項一州無奈，他倒是想找，可秦天給機會了麽？

備註：下一章，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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