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那時年少(二十一) 顧母和楠繡為顧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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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京墨的腦袋有些迷糊。

她很多次都在幻想, 如果她能夠再次見到母親,她會說什麽?

她也許會絮絮叨叨地說這些年她經歷了什麽,說她當年愚蠢的話語沒過腦子, 希望母親不要生氣。

她也許會放聲大哭, 或者是抱著母親不松手。

可真的見到母親了,她卻有些傻了, 一時間千言萬語都沒有了,只是傻傻地看著母親。

她不敢流眼淚,她知道母親一介凡人,能夠留存在世的魂歸術時間短暫。

她少看一瞬,便少了好多看到母親的機會。

這一生, 恐怕只有這麽一次機會了。

接著,她看到楠繡迷茫地走出來,掀開簾子看到外面的景象也是一怔, 柔聲喚道:“顧姐姐……”

依舊是記憶裏溫柔如水的模樣, 少了最後日子裏的一臉陰霾。

隨後她看向顧京墨和懸頌。

她看著顧京墨, 試探性地問:“京兒?”

顧京墨變得像個孩子, 認認真真地點頭:“嗯!”

“京兒長大了這般高呢!”楠繡很是驚喜, 到了顧京墨的身前查看, 看得格外仔細。

顧母倒是很釋然,在一旁說道:“估計是個高個子的爹。”

仿佛她並不知曉顧京墨的生父究竟是誰。

顧京墨終於回過神來,跟她們介紹懸頌:“他是我的……夫君。”

似乎這樣介紹更加直截了當。

二人一齊看向懸頌,看到懸頌對她們客氣行禮, 也跟著回禮。

懸頌面容看上去年歲不大, 不過儀態舉止極佳,相貌身量又格外優秀,身上衣著幹凈整潔, 沒有一絲褶皺,看得出他家世背景應該不錯,至少涵養極好。

顧母依舊在打量懸頌,眼眸中的情緒不明,甚至透著些恍惚。

楠繡卻頗感遺憾地喃喃自語:“都成親了啊……”

懸頌客氣地開口:“我們尚未成親,今日只是先見過二位,我會保留一次機會,待我和京墨成親之日,會再召喚二位來觀禮。不過,怕是只能匆匆片刻,望二位不嫌。”

顧京墨也是一驚:“還可以有下一次?”

“嗯,為此我做了不少準備,成親當日才第一次見她們二人,著實不符合規矩。”

懸頌的確做了不少準備。

顧母和楠繡皆是凡人,沒有修仙者這般強韌的魂魄。

像當時陸溫然的魂魄,就只能停留一刻鐘的時間,是因為陸溫然的殞落方式極端,屬於獻祭,魂魄不穩。

懸頌思考了許久,才用了妥善的方法,能夠讓顧母和楠繡的魂魄穩定,且能被他召喚來二次。

這樣,他可以跟她們見面一次,成親時她們還能再來一次,畢竟那是顧京墨最重要的時刻,他們幾人都不想錯過。

這是懸頌能夠想到的,最周到的辦法。

顧京墨不問也能猜到,這個功法極其耗神耗力,懸頌為了能讓她們見面,不知損耗了怎樣的精力和修為才能辦到。

或許真的送給顧京墨金山銀山,她都會不為所動,她見過太多了。

但是能夠在她最柔軟的方面安撫,就能夠得到她的心意。

至少這件事,顧京墨會記一輩子。

顧京墨一時間竟然不知該說什麽了,幹脆去介紹:“這裏是我當初選的院子,我要是能和你們一起來住就好了。”

如果,她們三個人能安生地生活在人界,就算不入修真界,不做這個魔尊,顧京墨都心甘情願。

甚至,會是歡喜的。

楠繡扶著門往院中看:“倒是素凈,可惜我……我當時陷入了黑暗裏,掙紮出不來,也不知怎的……就是想不明白了。”

顧京墨卻頗感愧疚:“是我沒有照顧周到,不該留你一人在家裏。”

“怎能怪你呢?那個時候我進入死路裏,就算你時刻陪著我,稍不留神,我也會選個時間自我了斷吧。我若是能撐事就好了,明知道會讓你難過,卻還是做了那樣的選擇。對不起,沒能陪你長大。”

顧京墨一個勁地搖頭,她不需要她們的道歉。她想起了什麽似的,趕緊說道:“不過,我幫你們報仇了!”

這時卻聽到二人同時道:“我知道。”

顧母難得溫柔,低聲道:“我陪你走了到城門外的路,可惜,你看不到我。”

一路陪同,全程都在擔驚受怕,怕她會露出破綻讓陳員外家裏人發現。

看著那小小的背影,心疼了一路,直到看著她被楠繡帶走。

楠繡也跟著擦眼角:“你被官兵攻擊得一身傷時,我特別想幫你包紮,可惜……”

她就在顧京墨身邊,卻看著顧京墨不管自己的傷口,只是頹然地發怔。明明報了仇,卻開心不起來的樣子。

顧京墨沒哭,她卻哭得不能自已。

懸頌在一旁解釋:“他們的魂魄,會在人間逗留七月。”

顧京墨第一次知道這些事情,狼狽點頭:“哦……”

原來她們看到了……

轉而,她又問:“可是,娘,僅有七個月你是怎麽知道的?”

“你是我女兒,我能不知道你的性格?”

或許是被後院黃桃的聲音驚動了,引得他們一同去看。

黃桃本來在偷偷往這邊看,不敢打擾,卻忘了她的烹飪法器,一個不留神便炸了鍋。

顧母先是一怔,隨後走了過去:“為娘錯過了你的成長,也該給你做頓飯吃。”

楠繡也跟著走了過去:“我去幫忙。”

顧京墨只能跟著她們,發現懸頌之前拿出來的鬲倒是派上了用處。

顧母和楠繡只會用這個。

顧母在一邊和面,一邊問顧京墨:“你們兩個人是怎麽認識的?”

顧京墨笨手笨腳的不會幫忙,打架她會,其他的都不成,便站在一邊看著,回答:“我搶來的。”

楠繡聽了一怔:“就是沖進他們家裏,把人搶出來了?”

顧京墨點頭:“對,差不多,我看他長得不錯,就把人擄來了。然後我魅力太大,他還喜歡上我了,非我不可了。”

二人同時看向懸頌,懸頌只能點頭承認,事實確實如此。

顧母開始制作面條,同時念叨:“有人陪著總是好的,不過若是受了委屈……”

說到這裏,她想到自己的女兒並非是能受委屈的人,便笑了:“總之,你若是開心便好。”

顧京墨跟著說道:“嗯。”

懸頌知曉這種時間不能打擾,便主動說道:“我去前院休息,你們聊。”

“好。”

顧母看著懸頌離開了,又是一陣悵然。

她呢喃般地開口:“長得好,家世背景好的,也是好的……這種男人從小便被眾星捧月大,經歷得多,眼界開闊,經得住外界的誘惑。”

顧京墨在一邊回答:“他啊……性格特別難相處,所以也就我忍得了他。”

顧母依舊一臉的憂愁。

她只陪伴了顧京墨的童年,死後渾渾噩噩了不知多久,再次見到女兒,女兒已經這般大了,身邊還有了伴侶。

她錯過了顧京墨的韶華之期,仿佛錯過了全部。

她擔心一切,她怕女兒一個人長大,沒人教導她該如何處理感情,她懵懵懂懂地遇到了一個人,便陷進去了。

她怕女兒日後遇到了委屈,也無處去說,她這個做母親的也沒辦法給她撐腰。

她怕女兒再次變為孤身一人,像顧京墨這種經歷的女子,最怕的就是再次一個人。

於是,她決定,她應該唱一次黑臉,告訴顧京墨一些事情。

“男人這種東西不要指望太多,不要將你所有的情緒和未來都寄托在他的身上。感情就是一道溝,男人是溝裏的刺,你跌進去了總會被男人傷到。你跌進去爬出來了,那是經歷了一場感情。爬不出來,不是你磨平了刺,讓那刺無關痛癢了,就是你已經被傷得無法掙紮了。”

顧母說完,被楠繡推了一把:“顧姐姐,你說這個幹什麽啊,人家兩個人感情挺好的,還要成親了。”

顧母嘆了一口氣:“我只能出現這麽一瞬,怎麽知道他是好的還是壞的,我只能告訴我的女兒,有個心理準備。我這輩子沒什麽見識,就是見識過不少狗男人,也是我在館子裏見了太多道貌岸然的,看到我女兒找了一個,心裏慌得厲害……”

楠繡趕緊對顧京墨說:“顧姐姐經歷得多,可惜見過的好男人少,所以才會存在這般偏見。我瞧著你的夫君不錯,應該待你極好。”

顧京墨則是有點疑惑:“娘,您這是把我當傻子了嗎?”

“你還知道呢?”顧母說著,在她的眼裏,顧京墨就是一個傻乎乎的孩子。

“不能啊,他要是敢騙我,我就殺了他。”

顧母停下手裏的活,看著顧京墨又紅了眼眶:“我啊……陪你的時間太少了,再見面的時候你都這麽大了,我未能教過你什麽。如今也只能見你片刻,心中總是擔心,卻也沒辦法。

“日後若真是受了傷,也當是一場經歷。敗了叫愛過,贏了叫天長地久。感情啊,有了就當是錦上添花,沒有也可以自由自在。它不是女人的全部,它是消遣,是生活的添頭。你自己好,才是我們想要的。”

顧京墨認真點頭:“嗯!”

顧媽媽生前是個話少的,如今也絮叨起來:“生活也是,千金萬金,不如身體要緊。只有身體健健康康的,人也快快樂樂的,那才叫日子。身體不如意了,日子就成了煎熬。你也莫要為了錢財累壞了自己,知道嗎?”

顧京墨態度極好:“嗯,我前陣子丟了好多東西,還是過得快快樂樂的,這點您就放心吧。”

“人生在世,也該廣交好友,你要相信很多人的心都是善的,只是經歷得多了麻木了,失望了,才會變得冷漠。我們不求他們表現出多少善意來,我們只要保持好自己的那顆心,是幹凈的就好。你若是保持幹凈熱情的,你的友誼也就來了。”

“嗯!”

經過一番努力,顧母和楠繡為顧京墨做了一碗長壽面,還放了雞蛋。

顧京墨捧著這碗面,拿起筷子來吃了一口,明明因為作料不足,味道寡淡,她卻覺得這是這世間最美味的食物。

顧母看著她吃面的模樣,嘆道:“這長壽面做得不是時候,也不知你過了多少個生日了。”

“我今年二百三十四歲了,這不,長壽面都補上了,夠了!真給我二百多碗我還吃不下呢。”

顧母和楠繡都非常驚訝,楠繡驚呼:“能活這麽多年嗎?”

顧母也是目瞪口呆:“二百多歲?我還當你二十多歲。”

顧京墨指了指在一旁靜坐的懸頌:“他比我年紀還大呢。”

她能夠猜到,懸頌不願意說,定然是比她年紀大,只是具體大了多少她猜不到。

她又吃了一口,擡頭便看到母親和楠繡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

她的動作一頓,看到懸頌走到她身側,她終於意識到,她們重聚的時間要結束了。

楠繡看著顧京墨,努力忍著眼淚:“你要好好的。”

顧母也在強撐:“莫要傷心,你開開心心的,才是我最想要的。”

顧京墨重重點頭,隨後擡頭看向顧母:“娘……我那時那句話。”

“娘不怪你,你啊……本該是鳳凰。”

“不,娘,我就是您的女兒,您是最好的母親。”

顧母笑了笑,終究是什麽也沒再說。

懸頌看著她們,說道:“我會照顧好她的。”

顧母終於抽出目光看向了懸頌,回答:“有些東西,不是靠說的。”

“我懂了。”懸頌很快明白過來。

顧京墨看著面前的兩個人逐漸消失,手裏還捧著一碗熱騰騰的長壽面。

她咬了一口荷包蛋,裏面的蛋黃是松軟的,中心還有些許蛋液。

蛋吞下去了,眼淚卻忍不住了。

細雨淋著枝椏,雙燕落在棚下,綿柔的雨滴洋洋灑灑,時刻未停。

屋舍門未關,柔風吹進屋舍,吹動了懸頌的衣擺,帶進了一絲涼意。

他緩緩坐下,陪著哭泣的女子,看著她將長壽面的湯都飲盡。

“懸頌……”她突然捧著空了的碗叫道。

“嗯,我在。”

“現在的我,會讓她們失望嗎?”

“你是她們的驕傲,你做得很好。”

黃桃一直躲在角落,後背靠著墻壁,笨拙的小黃狗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人,便一直沒有出來。

因為她哭得比顧京墨還厲害,這個模樣怎麽可能去安慰別人?

她知道顧京墨的這一生究竟有多苦,她心疼顧京墨。

顧京墨揚起頭來,眼淚順著臉頰滴落,她開始期待下一次相見:“懸頌,成親那天,我要穿得好看一點。”

“好。”

“我要五禮六書七個轎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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